《黑夜不再来》霜冷枫红

20、忽然，一阵莫名心慌的感觉笼罩了他。

　　“叶先生，都还满意吗？”

　　安静偌大的更衣室内，光线明亮又不失柔和，站在整面镜墙前的男人，身形高挑强壮，这是叶荣昊。身边围绕着的，是几个脸红心跳暗自赞叹不止的女店员，不时为他轻顺顺这里的衣角，拉拉那里的裤缝，其中年纪稍长的女经理强作镇定微笑着询问荣昊。

　　应付一场无聊的秀而已，谈何满不满意？

　　荣昊无可无不可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偏头看看不远处站着的林，忽尔玩味地笑了笑。林也笑了笑。

　　从进店来没见过他露出笑容的女店员，瞬间被这天神般的笑容亮瞎了眼。。。有两个定力不足的当场就红着脸以花痴目光牢牢将他锁定了望着。

　　荣昊慢慢走到座椅边，懒懒坐下。神情忽然有些寂寥。

　　“就这样吧。”他淡淡开口。

　　“是。”女经理轻声作答，招着一众店员欲离开，须知这个男人虽然是天神一般的好看，却同样也是天神般的身份，不是她们一般女子可去招惹得起的，一个不当恐怕还会惹下祸来，所以赚足眼瘾，速速闪人就对。

　　“等等。”荣昊开口。

　　女经理忙又止步，转身到荣昊面前：“叶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荣昊的眼睛紧紧盯着模特身上用来陪衬男士礼服的女式小礼服。采月白缎制的抹胸式修身A字半身裙，雪白的欧根纱服帖均匀地笼在缎面外面，从腋窝处伸上肩边的象征性宽肩带也是用欧根纱制，看着柔软又诱惑。非常简单的款式，看着又那么美。

　　“叶先生，这件礼服是我们从国外名师手里采购得来，只此一件，本不对外售，如果叶先生喜欢……”女经理什么眼力见儿，早看出来荣昊喜欢上了这件衣服，这可是笔更大的单，卖了这件，她这个月都不用愁了。

　　“这件包起来。”荣昊并不多说。

　　“好的，只是这件和霍小姐的身量有些不合，可能还需要再改一下。”女经理解释道。

　　荣昊却摆了摆手，更简单的几个字：“包起来，不用改。”

　　女经理眼珠一转，已经觉出几分意思，赶紧改口：“好的，叶先生，我们帮您包好送到您府上，如果以后需要改动，可以随时通知我们。”

　　荣昊微微点头，再也不说话。只定定看着那件衣服。眼前一阵恍惚，竟然出现一个斜发披肩的女子模糊的脸。那应该是闵儿……

　　忽然间，他浑身打了个冷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也似，往后退了一退，脸上露出一点惊慌的神色。幸好那些女店员已经离开，否则就会有幸看到叶荣昊这副受到惊吓的脸。

　　荣昊不敢置信，为什么那个浮出来的脸，竟然是那个女人。

　　阮荔歌。

　　“叶先生，怎么了？”林已悄然上前来。

　　荣昊沉默半晌。

　　“最近见到过她吗？”他也没说是谁，林却已经明白。

　　林摇了摇头：“偶尔也会经过那边，却没有再看到过。”

　　荣昊微点头：“是么……”

　　忽然，一阵莫名心慌的感觉笼罩了他。

　　自从墓园分别后，他有很久一段时间，脑子里只有闵儿，几乎不再去想到这个女人。现在已经十一月，距离那时也有两个多月。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举行婚礼的前一天，在这里突然间想到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心慌。

　　荣昊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想着也许只是发神经，一会儿就会好点。但等了一会儿，心慌的感觉却越来越甚。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知道如果眼前再不真正出现她的脸，他会一直这样难受。

　　霍然站起来，身上的礼服也没有脱，就对林说：“走，去看看她。”

　　林没有说什么，匆匆小跑了出去，很快将车开到店前，荣昊已然焦虑不安地在门口候着。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荣昊通常都在店内等，等到林开到店前，才慢慢踱出来。

　　他说要去看看她，却不知道要去哪里看看她，现在离她下班的时间还早，总不可能一直在她下班的那条路上等着。

　　荣昊突然发现，自己除了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有个儿子，知道她在哪个公司，其他一无所知。手机号码，住在哪里，家里有哪些人可以供紧急联系，有哪些朋友，经常会去哪里，一概不知道。然而他很快又告诉自己，我需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呢？她是有老公的人，难道我要去她的老公联系一下吗？搞笑。她又不是他的谁，他凭什么要知道她有哪些朋友经常会去哪里？

　　他这么想着，有些恨恨的，有些赌气。突然又发现自己傻得够可以，脑子里怎么尽想一些没用的。

　　一时生气，他让林直接把车开到了她公司楼下，进了她公司。

　　前台小姐作惊呆状看着这位好像刚从T台走下来的耀眼的帅哥，半天没合上嘴，也忘了问他有何事。

　　“请问……阮荔歌在吗？”荣昊实在无奈，只好主动开口。

　　这位妹子才像从梦中惊醒也似，赶紧站起来回答：“阮……？荔歌姐啊？她好久没来上班了哎！”

　　什么？荣昊一皱眉，她不上班？那她干嘛去了？

　　前台妹子基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伟大心理，赶紧向荣昊招呼道：“这位先生，您请里面走，我不太清楚荔歌姐的详细情况，不如您跟我们尹总多作了解更清楚！”

　　荣昊想也好，顺便可以问一下联系方式。道了声谢跟着她就进了办公区。

　　结果……就华丽丽地亮瞎了所有在场女性及部分男性的眼睛。

　　荣昊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盯着看，早就坦然，视若无睹从众人的花痴眼和流口水的可怕景象中穿过，直接到了总经理室门口，前台妹子帮敲了敲门，里面人说了“进来”，她开过门说：“尹总，这位先生过来找荔歌姐，我想说你更清楚荔歌姐情况，所以……”

　　尹总抬头看了看荣昊，一怔，心下也是一阵赞叹，竟有生得如此好看的男人存在。但他毕竟是见识多的人，不会像一众蚁民一样喜形于色，一边白了前台妹子一眼，意思是怎么这么点事也敢把人直接领到他总经理室来打扰。一边站起来招呼荣昊：“请坐请坐。”

　　前台妹子赶紧瑟缩着溜走，到办公区和一众姐妹八卦起这绝世大帅哥来。

　　荣昊慢慢走进来，尹总这才意识到来了一位大人物，绝不只是一般的帅哥而已。那身上浑然天成的卓越气势，甚至是他一般情况下都看不到的。

　　这厢他更加客气，赶紧招呼荣昊坐。

　　荣昊却摆了摆手，笑意也欠奉，只有礼地淡问：“打扰了。今天过来找一位我的朋友，阮荔歌小姐，只是她好像已经不在这里上班了？”

　　尹总愣了愣，笑道：“荔歌啊，她不是不在这上班，她是请假了，是长假，本来说要请两个月，这两个月都到了，她也没来销假，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说要延长假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荣昊皱了皱眉：“是么……”

　　尹总转了转眼珠，反问起他来：“请问您是荔歌的朋友吗？您没有她的联系电话吗？您贵姓？”

　　荣昊沉默一小会儿，淡淡答道：“我姓叶，我是她的朋友，我……我的手机丢了，没有她的号码，所以过来找。”

　　尹总作恍然大悟状点头，听着耳里想想，觉得有哪里不对，再想了想，又没想出来。

　　荣昊看他好像不打算主动提供荔歌的联系方式的样子，只得沉声道：“麻烦您，把荔歌的手机号码给我一下，我好和她联系。”

　　尹总却作为难状：“这个……其实公司是不方便提供员工的个人资料给外人的……”他看着荣昊越来越沉的面色，突然心生惧意，这男人的脸还变得真快。眼珠再转了转，突然灵犀一动想到了点什么。

　　“请问您认识Swan西餐厅的老板程总吗？”尹总试探着问道。

　　荣昊皱着眉，想，如果他诚心想查，一个阮荔歌的电话号码又有何难，就算是把她全部身家调查出来也只是分分钟的事。只是他不愿意那样去调查她。所以此刻竟要在这里受这个莫名其妙的所谓尹总的盘问。

　　他再皱皱眉，抬起头一脸冰冷冷：“不认识。”

　　尹总纳闷了下，想，难道猜错了？再一想，又问道：“那您认识程总的一位好友，叫辰明的吗？”他也是那次程总在荔歌面前闹了乌龙时，听到过这个名字。程总说，会和辰明一起转告叶先生。难道这个就是程总口中的叶先生？不会这么巧吧？

　　那厢荣昊却扬了扬眉头，微点头：“嗯，我认识。有什么问题？”提起那个让程总颇有几分忌惮的辰明，也未见他神色有所改变。

　　尹总却一头冷汗快下来，竟然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叶先生，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也不敢再多罗嗦，赶紧从手机里翻出荔歌的电话号码，抄到纸上恭敬地递给荣昊，陪着笑说：“叶先生，真不好意思，就是想问一下，如果都是认识的人，我们给您电话号码，对荔歌来说也更负责一点。”

　　他说得是也没错。荣昊点点头，这情形好像已经变成他成了尹总的老板，一众人等在玻璃门外看得一清二楚，咋舌不已。

　　荣昊正想告辞的时候，那位尹总又问起来：“能冒昧问一下，您找荔歌有什么事吗？”

　　荣昊再次皱皱眉，并没有回答，只看着他，气势威严凌厉，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冒犯到我了”。

　　尹总赶紧解释：“哦不是，叶先生，据我所知荔歌的这个号码已经有日子打不通了，最近她和我联系都是通过邮箱，如果您想找她的话，最好还是去她家……”一边心下嘀咕着，长成这么帅的一个男人来找荔歌，到底有什么毛事？从来也没听过荔歌和这个叶先生是相识的啊，上次聚会荔歌明明说过和这个人不熟，那等下到底要不要提供荔歌的地址给这个叶先生啊？

　　荣昊却没有如他所料问荔歌家的地址，他不会上门去找荔歌，那样对她绝对只会是打扰，甚至是骚扰。她毕竟是一个有家室的女人。

　　“有她的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吗？”荣昊问。

　　尹总连连点头，去办公桌前翻了好半天，终于找出一个花名册，找了一会儿，看到荔歌的那栏，自动过滤掉了荔歌老公的那一项，把荔歌母亲的电话抄了下来，递给荣昊，说道：“这是荔歌母亲的电话号码，她姓姜。”

　　荣昊接过来，点点头：“麻烦您了，今天打扰了，改日再来谢过，再见。”说完转身便向外走去。

　　尹总忙跟在后面道：“您别客气，万一那电话再联系不上，您随时打电话给我，我想办法帮您联系荔歌！”说着把自己的名片赶紧递了上去。此时不递何时递啊？平时自己这种小人物哪入得了这种人物的眼啊？更别提让他亲手接下自己的名片了！

　　荣昊停下来，接过他递来的名片，细细看了一眼，再抬头看看尹总：“谢谢。”

　　尹总送他到门口，再次热情招呼了说再见，看他上了电梯，才抹了把冷汗。荔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个大人物的，竟然藏着一点都不露口风，难怪最近这么反常，又是加班又是请长假的，看来以后荔歌也不再会回来他这间小公司上班了。感叹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