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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十三 初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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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孙策魂不守舍地离了护军府,拿着木牌,径自前往吴郡郊外的城西大营点兵。
城西大营屯聚着三千将士,乃是周瑜从巴丘带回的私授部曲,于孙策发丧次日兵临吴郡城下,短短数日便扼住了吴郡的粮仓、马厩、兵器库等军事要害,重兵把守、壁垒森严。孙策几乎瞬时便明白了虎贲叛军被消无声息镇压而各地叛乱大多偃旗息鼓的原因。
辕门守兵看过孙策手里的木牌,立即带路前去点兵。
孙策一路走过热闹的校场、规整的营帐,远远看到马厩前的甲士百人,或坐或卧,没个正形,见孙策年纪轻轻孤身前来,各个警惕而一脸不屑神色,那令人生厌的兵痞样与这壁垒分明、森严肃整的军营甚是格格不入。
北风料峭,孙策强打起精神,清清沙哑的嗓子,正要发话,已有人抢先道:
“竖子!!兵符哪儿来的?偷的还是抢的?不人不鬼的,有脸来点兵?!”
一人发话,其余数人跟着起哄。
孙策冷笑两声,二话不说揪着最先发话那人的前襟,单手将其提了起来,那货尚来不及挣扎,便被孙策一拳直击面门——登时骨骼爆裂声响,口喷鲜血飞将出去。
短短数秒后,群情激愤,叫骂声叠起,老兵痞子们纷纷寻上来动手,喊打喊杀地围攻孙策一个。
孙策胸中憋着一股无名火,正不知如何发泄,怒吼一声便赤手空拳慨然迎敌,随抓随抛、或踢或仍,掌劈爪擒不一而足,将人如磨盘般肆意丢出去,势如闪电,形影虚晃,不消片刻营地马厩前就躺了一地人,勉强没倒的,也是鼻青眼肿,一脸令人不忍直视的惨像。
“不服尽管来战!”孙策眯起眼,冷冷喝道:“没死的,都TM上马,跟我走!”
百余甲士,不管地上躺的,还是栏上挂的,均不敢再多言,抖抖索索爬上马背,麻溜地跟着孙策出了城西大营。
到得蒋都尉处,亦无什么特别任务,只说给十日训练生兵时间,十天后,出吴郡、讨山越。
苏屯长选拔队率的方式也无甚特别,完全可以用“简单粗暴”四字囊括。
他挨个拳打脚踢过去,但凡在自己手下或脚下过得十招还不就倒的便可以成为伍长、拾长乃至队率。
如此一轮下来,倒真幸存下两名悍将,虽被揍得精彩纷呈、摇摇欲坠,但总算没有尽倒。
孙策满意地点点头,问道:“汝二人唤何名?”
“小人李凌,百夫长。”
“小人郑斛。”
两人俱勉力站住,挺直了脊背正色回答。
方才一番较量,孙策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后背胸膛早已汗水淋漓,他索性大力扯开外袍胡乱抹了湿汗,长吁口气,赤裸着上身席地坐下,又拍了拍身侧的泥泞空地,示意李凌、郑斛来坐:
“以后你俩就是我手下队率了,来说说曾获战果吧。”
李凌、郑斛受宠若惊,干脆利落地一并坐下,对自己乃至本队的过往战绩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说了个尽透。
春末夏初的傍晚,吴淞江畔凉风阵阵,令人神清气爽。
孙策一腿曲起,一腿盘坐,手臂闲适地搭在膝头,嘴里叼了根不知从哪里来的狗尾巴草,静静听完了这队痞子兵的来历。
这才知道,原来,周瑜拨给他的,竟是一队未入编制的游兵。
这队人,俱是丹阳各山窝窝里不堪山贼所扰转而投军的地皮混混,或身负血海家仇、或受尽山贼折辱,各个谈起山越大盗都牙根紧咬,悍气十足;
然毕竟是未受过任何正规系统训练的一介武夫,与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江东军颇有些方枘圆凿、扞格难入,因难以统一调配,故一直未入编制。
孙策眯起眼,抬头仰望天边瑰丽晚霞,几乎立刻就明了了周瑜的深意——这队兵痞,劲勇轻死,虽难驾驭,却适合为将。
若假以时日,用实战打磨训练,甚至能成为不可多得的优良悍将;交给似乎同为兵痞的自己,当真是得当得很。
那么,眼光如此“毒辣”的他,对自己,到底是何看法,又是作何打算,孙策不敢想,也猜不出。
他觉得他首先应该弄清楚自己是谁……每次午夜梦回的半醒半梦间他简直有自己就是小霸王的错觉,但千年后世的那26年的真切人生又算什么?!
而如果说自己仅仅是千年后的一缕孤魂,只是借尸重生,那又为何接人遇事自是一派霸气天成,很多反应都是下意识的自然而发,本尊与山寨的两个灵魂同步得令人辨不清真伪,这特么简直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海里,而后桑海桑田、时光飞逝,千万次的无尽撞击中又分离了出来……可是,这滴水——还是当初的那滴水吗?
而最为要命的是,这两滴水差别——略大啊……
一滴“美资颜、好笑语”、与那梦中的少年比肩共渡过诸多前尘,虽不尽是美好,但酸甜苦辣,样样真切;
另一滴却有着骇人伤痂、连记忆都不完整,与现在的冰美人地位悬殊、陌路难言……
孙策婆娑着镂空的小木牌,自嘲苦笑,茫然若失。
此后的十天,对于李凌、郑斛这队人来说,简直是一生的噩梦。
角抵、手搏、负重走跑跳、人马一体移动射靶、夜半时分紧急集合……闻所未闻的惨烈训练层出不穷,完全是要把人往死里/操的节奏。
本就带兵经验十足的孙策又融入了后世的军事经验,训练过程和结果简直逆天。
仅仅十日,这队游兵个个双目通红、如狼似虎,放到蒋钦营里角逐,犹如阎罗转世,横扫千军,打伤打残者众,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蒋都尉泪流满面地将原来苏屯长所训下属也拨给他,令其带着这二百“阎罗”速速出营,赴庐江巢湖,一探欲越赴江表的巢湖太守郑宝的虚实。
蒋钦本意,不过是派出些吴兵去江北招摇一番,灭灭那些想趁火打劫之人的气焰,加以警示,可不曾想,苏屯长直接就给他灭了个大发……
却说这日,孙策一马当先、引二百悍将驰出吴郡,渡江后发现江北比之江东,情境完全两样。尤其淮扬一带,战火缭乱、凋敝不堪。
一队人于横江渡口下了突冒战船,轻装简备,沿横江——羡溪——巢县一线西进。
接近巢湖时死寂村落逐渐增多,犹如乱坟岗般饿殍遍野,满地焦土。几近全毁的房屋残垣上,满是焦黑痕迹,正午的大太阳下,仍有黑烟缭绕,已辨不清村落原有的摸样,唯有天上秃鹫成群。
众人唏嘘不已,传闻巢湖太守郑宝,拥兵自重,在淮扬一带肆意妄为,胁迫百姓武力威胁其归附,手段甚为暴虐,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这日正午,孙策一行穿过羡溪的断壁残垣径自往西,正要拐入巢县,却听前方不远处传来混乱的马蹄声——竟是一只近千人的队伍,队伍前端一杆“郑”字将旗在猎猎风中肆意张扬,中间甲士或扛着粮袋,或牵着牛羊,后面的骑兵以马鞭抽打、推搡着哭叫不止的女人,显是刚执行完“三光”政策得意洋洋归营的巢湖军。
李凌正躬身检视脚下的一具尸身,眼眶通红:“头儿,这些只是平民,未披甲未佩刀……”
“头儿!!那便是郑宝!!”郑斛指着前方队伍里带头的武将,满脸戾色。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孙策眯起眼,冷冷一笑,颊上伤疤狰狞,眸里血光乍现。
“传令下去,救下百姓,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诺——!!”二百悍将齐声吼道。
一路行来的惨烈景象不断勾起他们曾被山贼掠夺、毫无反抗之力情况下家破人亡的惨痛回忆,新仇旧恨、切身之痛齐齐涌上,如今罪魁祸首近在眼前——那一刻,所有人怒火燃烧、热血沸腾。
二百悍将犹如神兵天降,离弦之箭般冲将出去,将毫无防备的巢湖军杀个措手不及。
一阵混乱里,鲜血飞溅,战马狂嘶,虽只有区区二百人,那架势足有千军万马,一场血战山呼海啸般开场。
孙策臂间一柄长枪,气贯长虹地舞开,率先冲杀过去,将所遇敌方骑兵连人带马,挑飞出阵,鲜血溅上脸颊,粘腻温热,他才意识到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亲手杀人,然深藏体内的不变血性、杀戮之意尽数迸发,破碎的、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碎片飞速回旋、嵌回脑海——金戈铁马,快意疆场!
银枪行云流水,伴着鲜红的血花,肆意绽放!
战局如火如荼,喊杀震天,惊动了不远处的山路上的两匹快马。
其中一匹黄膘马上的紫袍青年“吁”一声先勒停了下来,驻足山丘朝山下遥遥一指,对与自己并行之人道:“公瑾,快看那里——”
周瑜猛地勒住僵绳,白马嘶鸣一声,立时也停了下来。
山脚下那场激烈的混战已近尾声:白衣白甲的小股骑兵肆意突击,把玄甲的巢湖军搅成一盘散沙,山下的小黑点开始四散奔逃,白甲军又训练有素地汇集合围、分路包抄,似要全盘灭口的态势。
白甲军领头的那名武将纵马指挥、悍勇至极,疾风般穿梭来去,一柄银色长枪横侧竖挑,所到之处,敌方骑兵被纷纷挑下马来。身后百余悍将紧紧跟随,裹着横飞的鲜血无情碾过敌阵,气势犹如千军万马,竟将千人的队伍杀得大溃。
将马倒,战旗折,一杆丈许长的断旗将一马上武将穿胸而过,后面还足足串了2人,旗端镶着“郑”字的大旗上鲜血浸染……
山丘上紫袍青年看得目瞪口呆,不住夸赞:“真真凶悍!此战局,肃见所未见……公瑾可知是哪路军马如此剽悍?!”
周瑜怔怔看着山下战况,对鲁肃的问话恍若未闻,半响方道:“子敬,方才你说刘子扬荐你——去投谁?”
“啊?喔……子扬兄荐我去投郑……”鲁肃的“宝”字还未出口,只听山下传来阵阵欢呼——“头儿!!郑宝首级已拿下!!”
鲁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