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势番-醉梦参商》薪九

5、

　　<五>
　　唁三张依旧继续着他的游荡，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大菁默默跟在他后面很远的地方，看那个少年偶尔失神从马上坠落，却也不做声，只是静静看着那少年跌跌撞撞又爬起来，重新爬上马背，走着莫名其妙的方向。
　　他的路途大多已经重复，可他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大菁曾看见唁三张在夜里呕血，唇角指尖尽皆鲜艳赤色，却终究没有上前一步，只在远远的地方看那少年蜷起身子，似乎真的痛的紧，把自己缩成小小一个球。
　　因为他喊的，是“卿少”。
　　很久之后大菁看着北平城灰暗的天空，看纷纷扬扬的纸灰布满自己整个视线，哀乐声中突然想起曾将同行很久的那个固执少年，他想问一句，是不是花九卿捡你回去，他一句话就定了你这一生命格？
　　可惜终究只是苦笑作罢。
　　他不曾想真的跟着唁三张能走这么远，两个人两匹马，带着不多的盘缠，一路行至苏杭地界。
　　到得苏州时并非春日，南方冬季无雪却显得阴寒，分外令人不舒服些。
　　唁三张停下的地方大菁仔细打量了半晌，方认出那是花九卿曾经的别院，不过数年不曾见过，曾经的画栋雕梁亭台水榭竟已尽归尘土，荷花塘中池水早枯，唯余支零残破的枯枝立在干涸的泥塘中；院中本是四时花卉，太久无人打理也大多枯死凋残，庭中满是枯草；至于中庭曾映月影的茶亭，亭上牌匾金漆落尽，看着格外残破些；而院中翘角飞檐青瓦白墙的房舍，檐上早生蒿草——竟是彻底破败了下去。
　　老马识途，唁三张那匹墨驹回了熟悉地方，不用人牵便自动跑向了饮马池，可惜院中破败，饮马池亦是干涸，那马打了个响鼻，跺跺蹄子，倒是自己低头嚼草去了。
　　可惜它主人是个疯的，信手甩了绳子就不再管它，大菁看那少年站在院中，抬手蹭了蹭脸颊，似乎突然想到要整理仪容，然后一路疾跑冲进了后院的小屋。
　　那屋子与这院子一般破败，朱漆檀木门上层层蛛网，少年却没看见一般，跑到门前咚咚咚的拍门。
　　门中自是空无一人。
　　唁三张呆立了片刻，眼神又有些迷糊，他背过身靠着满是灰尘的门，迷迷瞪瞪的仰起脸看着一方澄澈天空。
　　“卿少……”他低低开口，像在说什么难堪的事情一般，语句几乎没人听得清，“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不对……我，我……我记得的……不对，不对……”
　　大菁看那少年翻来覆去的嘟囔着什么，身子顺着门滑落下来，久久的寂静后，他终于从照壁后走出去，俯身抱起了满身泥灰的少年。
　　“小疯子，你听得到我说话么？”他叹口气，粗糙的掌心摸摸少年脸颊的灰，“你找的人，不是跟着我们一哥……”
　　终究没再说下去。
　　等到唁三张醒过来的时候业已过了数个时辰，少年用不聚焦的眼神看着他，良久，慢慢吐出来三个字，“是你啊……”
　　依旧如同那时他再见大菁时恍惚而轻飘的口吻，让大菁一个激灵差点蹿起来就跑——他实在不想在胸口再来个唁三张出品的大洞。
　　他保持着高度警惕盯着唁三张的眼睛，少年慢慢抬头，眼神却终于清明了些。
　　“你别怕，我现在没疯。”
　　——卧槽你真的分得清自己什么时候是个疯子什么时候没疯么短仔，这是人命啊不是那么好玩的我不想再被你撕七寸人皮啊救命别闹！
　　大菁在心底疯狂的吐着槽，面前那少年却缓缓蜷起身子，坐成了一个极度防备的姿势。
　　他仰头看着大菁，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生硬的扯开了半分扭曲的笑容。
　　唁三张波澜不惊的哑声道，“我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