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势番-醉梦参商》薪九

4、

　　<四>
　　唁三张精神好一些的时候大菁会带他进城中买些东西换换衣服，至于他精神不太好的时候……大菁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别把这么个杀|人|机|器放到城里乱晃荡。
　　他不知道唁三张究竟想去哪，就如同唁三张似乎并无什么所谓的目的地，只是茫然的用脚步丈量地图找一个也许再也找不到的人。
　　后来他们在曾经花九卿的津门住宿时见着个人，带着黑色单眼罩的男人站在唁三张面前看了许久，终于蹦出一句粗口，“奶奶的……真疯了啊……”
　　唁三张茫然无措的握着刀，对面前这个觉得熟悉但有想不起来是谁的人不知道应该一刀捅过去还是老老实实任对方打量，只隐约凭着印象开口，“……陆……陆……？”
　　陆……什么呢，他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只好老老实实的保持不动，耳中却听见了身后有人声音实在不算低的谈论。
　　“我是挺看不起他的，曾经。不过那卿十二的确算是一腔血性的好男儿，这点，我杜某人心悦诚服。”
　　有人跟着那人的声音应和，“是啊，当真厉害！”
　　他迷迷蒙蒙的听着，在心里想，当然……当然厉害了，那是我一直一直追随着的卿少啊！
　　心底的酸涩无遮无拦蔓延上来，几乎刺穿他的胸肺，剧烈的痛感让他几乎想要蜷缩起身子，可终究只是张开了嘴，像一条缺水的鱼。
　　他低头捂住脸，指缝间凭空生长出一条流淌的河流，温热的水流漫过脸颊，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只有些微的咸涩消失在空气之中。
　　陆京士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菁警惕的看着唁三张的状态，见那少年的手指开始痉挛，瞬间便夺了他的刀，拦腰抱起少年消瘦的身子直接冲出门去，策马就向着荒无人烟的方向跑。
　　入夜时分，微亮的篝火照亮少年苍白的脸颊，那少年脸上带着病|态的偏执，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心疼。
　　大菁注视着篝火，开口问他，“小疯子，你到底想去哪？”
　　唁三张咧开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却答非所问，“我是疯的嘛……”
　　他慢慢蜷起身子，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跟着我……嗯，没关系，你不用跟着我很久的，等我死了，你就可以走了……”
　　他这话不详的预感太重，大菁愣愣看了他半天，终于挑了个重点，“啥叫等你死了？”
　　唁三张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有些莫名其妙，“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死了你就自由了，不好么？”
　　“谁说你要死了？！”大菁气急败坏的吼他，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我管你什么时候死，你揪着我不放干嘛？”
　　“这个……”唁三张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你看起来很耐|操。”
　　——这叫什么话？花九卿，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宝贝徒弟？！大菁一口血窝在心口几乎没气死，却听见少年短促的笑了一声，道，“很耐打。”
　　唁三张双目无神的看着篝火，唇角扯开勉强笑了笑，而后慢慢补充完自己的话，“我脑子很乱，这几个月愈发不清楚了……我怕自己伤着别人，所以你得看着我。”
　　“你怎么不找陆京士或者什么别人！”大菁顿时无奈。
　　少年看了他一眼，恹恹道，“不行……伤了青帮子弟，卿少会生气的。卿少……”
　　他的话突然顿住，眉尖痛苦的皱了起来，似乎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混沌之中，他无措而仓皇的开口，“不行……卿少会……生气的，他……”
　　唁三张梦呓般的重复着，“卿少……会生气的……”
　　大菁突然觉得心底烦躁的不行，他认识的唁三张简直嚣张跋扈到谁都不放在眼里，哪是如今这个满口胡言的小疯子，等他意识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吻了唁三张。
　　少年在他怀里安静而呆滞的看着他，半晌眨了眨眼睛，终于轻声道，“滚。”
　　“你给我滚！”
　　随着从喉中吼出的一声咆哮，唁三张眼神清明的站起身来，手中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长柄银质雕花小刀正笔直的指着他的咽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