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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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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再次上路的时候大菁无奈的看着自己前面那匹马,马上坐着个白毛小鬼,时不时就会犯犯病发发疯,只是真的这么一路走来,他似乎也渐渐习惯了。
有时候他会问唁三张到底要去哪。
然而那个少年骑在马上,分不清到底是恍惚还是清醒,只是回过头淡淡一笑,“你都知道我是个疯子嘛,疯子又怎么知道去哪里呢?”
那时他们正沿着山岭走,唁三张抱着马脖子昏昏欲睡,大菁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趁现在迅速逃走,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他逃过,不过最后都会被唁三张追回来而已,曾经他把唁三张视为猎物,最后倒像是他自己撞进了唁三张的网。
夕阳悠闲的洒满大地,他提了提马缰,与那少年并肩而行,突然听到那少年似乎抽泣了一声……那种类似抽泣的低|喘让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旁边那匹黑马上,少年慢慢直起身子,眼神飘忽的看着地面,而后低低道,“红的……全是红的……”
卧槽不是吧你怎么了别这样我玩不起好嘛!
大菁在立刻拔腿就跑还是留着跟唁三张过过招的选择中只用了一秒就分选出来,迅速拉着自己那匹枣红军马后退一步扬鞭就跑。
——混蛋没有人会准备陪这个疯子胡闹吧!他醒过来的事等醒过来再说啊!
只是背后猝然响起的低泣声让他勒马停顿了片刻,还是拨转了马头,但终究没敢真跑回去。他没再催鞭,只是驻马在那少年身后七个马身的位置远远注视着,看那少年抱着马俯下身,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哀嚎。
像是负伤的兽。
唁三张猝然抬头看着他,大菁猛然一惊,感觉就像一盆子带着冰碴的水从头顶刷拉一下全浇下来,浑身寒毛都蹦起来做着立正姿势,那少年眼底血红,带着诡异的介于清醒和疯狂之间的神色,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努力在忍耐什么。
“跟我说话!”他急促道,声音是压低后从嗓中努力挤出来的,甚至带着颤抖的意味。
大菁愣了一下,然后他就后悔了,因为那少年的眼神就在他犹豫的片刻彻底涣散开来,那人一拍马背,整个人轻盈如蝶羽般跃起,只消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他面前,眼神明亮到慑人,随后他一掌按在马头上借力一跃,那看起来矫健高大的军马竟被他一掌按的软了前蹄,悲啼一声跪倒在地。
“我|靠|你发什么疯!”大菁滚鞍下马,从袖中甩出一截东方棍,砰的截住唁三张挥至面前的手,他看到少年四指齐并,指尖隐着一泓锋利亮色,是花九卿惯用的银刀!
会死的!
被他追上真的会死的!
这个念头在大菁脑海里瞬间清晰,或许是人类在濒临死亡时出于求生本能的爆发,他忽然硬碰硬一般迎上了少年挥过来的刀锋,并且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将唁三张整个人甩开数米,而后追上去膝盖顶住少年咽喉,将他压制在地上,“你清醒点!”
白发的少年在他身下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喘|息,眼神混沌而朦胧,他仰头迷迷瞪瞪的盯着大菁,似乎努力想要集中精神,所以他用力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快……跟我说话……随便,随便什么都好……”他哆哆嗦嗦的说完这个句子,喉头便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当真如同兽类,而被压制住的四肢也愈发挣扎了起来。
“快走……滚开!都滚开!”
“卿少……”
“卿少!别赶我走……”
那少年神志不清的拼命挣扎,叫嚷着谁也听不懂的含混语句,大菁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着他的动作,一瞬间莫名觉得有些可怜他。那少年清秀的脸孔因为挣扎而有些扭曲,他真的做到他他曾幻想过的那样,看唁三张在他面前挣扎哭叫,把少年那张秀气干净的脸按进污泥中……可是他并不觉得开心。
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于是他慢慢松开了压制的动作,看那少年全凭本能的翻身而起,也不管满身污泥,就那样原地蜷缩起来,眼神警惕的瞪着他,却掩饰不住仓皇。
少年抽了抽鼻子,把脸埋在膝上,低低嘟囔了一句,“疼……卿少,我疼……”
大菁直愣愣的注视着他,觉得心底忽而泛上大片气泡,他急切的想把它们按下去,结果不小心戳破了,整个心室全是汩汩的酸,无边无际的泛滥开来,酸得他心脏生疼。
那少年……他知道的。
那少年曾经毫不犹豫的放弃生命为花九卿挡过刀子,几乎伤及肺叶的伤却也没换来一个“疼”字,在杀了刺客之后,他笑的那么没心没肺的问,“卿少,您还好么?”;那少年也曾无比骄傲的仰着下巴,眼神狠厉轻蔑的说,“你说了七个字,我就撕你七寸人皮”;那少年曾在花灯节上戴着花九卿随手给他的狸猫面具,从面具后面露出笑的弯弯的眉眼,跟在花九卿身后无比专注的注视那人行过的每一步脚印……
他认识他那么久,却从没见过他喊疼。
大菁觉得心底细细密密的疼痛起来,他几乎是叹了口气,用这辈子都没有用过的柔软口吻唤了他一句,“小疯子……”
唁三张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目光迷茫而混沌的看着他,而后很轻的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