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人家家的孩子》令狐冲舅妈

7、2.3

　　这顿饭的最后，蔡姨说，“你们谁身边要是有还不错的男孩子，记得介绍我们米亚……”
　　“原来这顿饭的中心思想是这个，”米亚讥诮，“又何必铺陈那么长的苦情戏码在前面。”
　　蔡姨：“整顿饭你都在呛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给你面子不跟你计较，你是非得让人家看笑话！”
　　蔡姨“啪——”地将筷子拍在桌上。
　　米亚“啪——”地也将筷子拍在桌上。
　　真是可笑，在这场有节制的存在着潜在歇斯底里的吃饭的戏码中，让人家看笑话的那个人难道是她吗？

　　下一秒钟，米亚感到坐在她左侧的小伍的一只手掌按住在了她的大腿之上。米亚感到自己深深的感受到的来自小伍的那种按压，是将她按回到座位里的那种深深力道的按压，大概他以为她会起身拂袖离席罢。
　　一种更深的颤栗在这之后将她攫住——她在小伍这股力道中臣服，尽管她本意并非是想离席。
　　小伍像一道熟悉的电流将她击中并且布满全身，停止住她的一切言行。

　　直到小伍的掌心变得轻柔，最后缓缓撤去，米亚才得以将自己整顿饭时间的暴躁情绪梳理。矛头直指小伍，完全是因为他的在场，她才显示出她敏感焦躁不堪忍耐坐立难安的一面。
　　“好啊，”米亚说，“有合适的男生记得帮我介绍啊。”
　　米亚对小伍：“你说是吧？”

　　蔡姨接下话茬，对小伍说，“总来找你的那个，就你那男同学，我看就挺好。”
　　小伍：“大硕？”
　　米亚对小伍：“大硕？”
　　蔡姨对米亚：“认识的呀？那更不错。”
　　米亚：“不认识。”

　　“不认识可以认识啊，我看那小伙儿挺好，”蔡姨说，“哎，你们还是校友呢。”
　　“我跟他还是校友呢，”米亚指了小伍，“您怎么不说撮合我们俩好好认识认识？”
　　蔡姨讪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对身旁的王老师说，“大姑娘了，面对介绍对象相亲多少有点儿羞涩，口不择言，口不择言。”
　　蔡姨转过头看米亚，姿态端正纠正，“真是说笑，你哪配得上人家家小伍！”

　　米亚质问：“你问问看是我配不上他？”
　　王老师始终笑容可掬，和事佬调停，“别这么说，米亚这孩子我从小瞧到大都觉得好。”
　　达飞不敢再打断插话维持和平，只好一个人一直闷头夹菜吃菜。
　　米亚的左腿又感到来自小伍手心的温度。

　　米亚“粗暴”将小伍手掌打落。
　　米亚：“我呢，就坦白一次，曾有过的非常完美的男朋友。”
　　米亚：“他的眼睫毛像千万支箭射穿注视者的魂灵，呼吸时胸口的起伏似山摇地动震颤宇内，背与臀部的线条是大提琴流畅的弧度，腰间的腹肌像柏林墙的砖块……在座的男性比起我前男友，根本就是平凡又庸俗的人类……”
　　蔡姨：“真会开玩笑，这孩子，就会说笑……”
　　“说正经的啊，”蔡姨继续说道，“小伍，这可得给阿姨当个事儿办！”

　　蔡姨只当是听了个玩笑，“正经”安排起米亚与大硕的相亲事宜，这使米亚感到恼怒。
　　“我吃完了。”米亚起身。
　　蔡姨：“吃完了你们就想干嘛干嘛去罢。米亚，把你的熊抱回屋，让你爸看到又搞一堆没用的东西拿回家。”
　　米亚的熊，正叉开双腿坐在她爸爸的长条“祭祀”桌上。

　　抱上熊，米亚拉起达飞的手离开餐桌。
　　在她揽过熊的霎那，又一次地，躲不过地瞥见蔡姨苦心摆下的桃花阵。
　　娇艳摄魄的颜色，撩骚欲滴的姿态。
　　相比隔壁小伍家庄严肃穆的书房书架间安放着的他与另外的女孩子端正美好的站在一起的图像，米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灯红酒绿下艳妆浓抹故作姿态苦心经营但却不得不将自己廉价出售的寂寞玩偶。

　　米亚：“你站在这儿看什么，没见过人临行送别啊。”
　　米亚送达飞到停车场取车，一转身，又见小伍在松柏中吞吐烟气。
　　米亚拍拍小伍：“不过刚散场，不是开场，抱歉。”

　　达飞倒车，从车窗探出手臂，向米亚挥舞，“预祝相亲发挥顺利！”
　　米亚对已经驶离了的达飞吼：“滚蛋——”
　　临出门前在身上随意裹了的淡色麻布小软毯在米亚张牙舞爪的声势中应声滑落。
　　小伍站到米亚身前，帮她把毯子裹好。

　　米亚：“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小伍：“据说是，相亲。”
　　米亚：“低俗！你真够让我失望的。”

　　小伍：“我可记得，刚才好像还是什么眼毛像箭、呼吸地动山摇、大提琴的弧度、柏林墙砖块来着……”
　　米亚：“电影台词而已，你还真以为说你呢。”
　　小伍：“不敢，你形容的简直不是人类。”

　　米亚：“刚才为什么碰我。”
　　小伍：“想好好吃顿饭。”
　　米亚：“我是说刚才。”
　　米亚指了指肩上披裹的麻布软毯。
　　小伍：“举手之劳而已。”
　　米亚：“多管闲事。”

　　“你知道这是什么么？”米亚举起手臂，晃了晃手腕上的珠串。
　　“我怎么会知道，戴的人才知道，”小伍说，“这才是跟你对话的正确态度？”
　　米亚：“黄的这条呢主事业兴隆，戴在这儿就是随时提醒我自己，前方还有未竟的事业……”
　　米亚：“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在蒙昧无知的相亲和婚姻之上费时耗力的。就算有一天有人突然蹦出来说你姐姐我是活佛转世转世灵童，我也会坚定不移的在功名利禄的康庄大道上继续飞奔……

　　小伍：“多想了吧你，估计你和我一样肉体凡胎的……”
　　米亚：“哎，我们俩可不一样，别套近乎！”
　　米亚：“我们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从来没有一点点共同点——”

　　米亚：“你呢是D城土著，你姐我刚打京城归来；你在会计事务所打交道的净是资本土鳖，你姐横跨电影圈、娱乐圈、艺术圈，圈圈新锐。”
　　米亚：“当然，我们俩有着最最本质的差别，你是男的，而我是女的。”
　　米亚吐字圆润声腔有力描述有板有眼。
　　噗嗤，小伍笑。

　　“好笑是吧，”米亚说，“你姐告诉你，为什么这最基本的差别就是最最重要的差别。”
　　“因为，正是这个最基本差别决定了，”米亚继续说，“你可能成长为□□犯、连环□□犯，而我绝不可能；你可能成为杀人魔，超级连环变态杀人魔，而我的可能性要低于你太多太多……”
　　小伍继续是笑。
　　米亚一本正经。

　　米亚：“哎，还别说，这么算下来，你还真是越看越像。”
　　米亚细数：“受过良好教育、高智商、举止温文尔雅，成年男性，还有，与母亲一起住！”
　　米亚：“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从《惊魂记》到《沉默的羔羊》……”
　　说罢，夜晚长风孤月中，米亚打了个冷颤。
　　“知道害怕了吧，”小伍说，“还以为你能有长进到滔滔不绝讲多久。”
　　熄了烟，小伍说，“天晚了，回了。”

　　米亚亦步亦趋跟在小伍身后，口中仍是不服输低念，“变态，色狼，杀人魔……”
　　小伍：“前一半的评价只当夸奖，我收下了。”
　　米亚：“变态？色狼？”
　　小伍：“受过良好教育、高智商、温文尔雅。”
　　米亚呕吐状：“好恶心。”

　　送米亚到家门口，米亚一步跳进门前白织灯的泛白光晕下，急按门铃。
　　小伍在她身后说，“预祝相亲顺利。”
　　“你……”米亚愤愤然转身。
　　小伍指指米亚披着的小软毯，说，“不要激动，这个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