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人家家的孩子》令狐冲舅妈

2、1.2

　　王老师家。
　　连带米亚、达飞、赵小乔实到近十人。
　　是达飞组织的探望小学班主任的集体活动。
　　来的同学有公务员、企事业编，以及家庭主妇。
　　达飞在D城某地下摇滚乐队做主唱；赵小乔则经营一家咖啡馆。
　　问到米亚呢，王老师笑眯眯地看她。

　　达飞抢白：“人家可是在京城文化界发展，同时，身兼鄙人乐队大中华地区经纪人。”
　　米亚呛了达飞：“哄抬身价。”
　　米亚翻弄手机，找出照片给大家传阅，她和某知名男艺人在化妆间里的合影。

　　“算沾点娱乐的边儿吧，做电影相关，”米亚说，“前一阵子票房十几亿的这个片子就是我带的宣传……”
　　坐在沙发扶手上并且高出米亚许多的达飞，趁机向米亚倚靠来。
　　米亚没做闪躲。
　　在即将贴上米亚时，达飞突然闪脱开，指着米亚手机对她嗔怪，“哎，你手机怎么有wifi？”
　　米亚一愣，夺过手机，黑屏，塞进包中。
　　米亚：“没见过4G啊。”
　　并且制止了达飞即将脱出口的话——“见过呀，所以知道你这明明就不是啊……”

　　达飞立即改口：“呃，有本事，带这么大的项目……”
　　达飞：“肯定有什么独门心法绝招也给我们也传授传授呗……”
　　达飞一贯擅长如此讨好。
　　“没什么招儿，”米亚一贯擅长如此玩世不恭，“只要排在你前面的傻b把手上的项目都搞砸就可以了。”

　　女同学说，“这么熬着，要出头岂不是得等很久……”
　　“不会啊，”米亚依然满不在乎，“每天都有傻b把项目搞砸。”
　　赵小乔：“什么时候轮到你？”

　　“米亚见过大世面的……”，王老师一贯擅长的和事佬，笑眯眯看米亚。
　　“这个，”米亚也对王老师笑笑，“大世面、大艺术家是没见着，土大款倒没少见……”
　　女生们说，“说说，说说看嘛”。
　　米亚：“一哥们儿卖猪蹄儿鸡爪发家，找到我们，说要投钱拍电影。
　　“说，导演要找就找好的，就找陈冠希。
　　“我们说，哎呦，这这陈冠希拍得再好，它不让播呀。
　　“沟通半天才知道，人家哥们儿说的那是陈凯歌。”
　　达飞捧场：“啧啧，就是有钱嘛……”

　　“有钱，”米亚说，“开一路虎……”
　　赵小乔打断：“开一陆虎算有钱？少见多怪……”
　　“是吧，”米亚说，“人哥们儿对陆虎也是这态度……”
　　米亚：“我们瞧着说，呦这车都开出这些个公里的怎么还没保养过呢。人哥们儿说再买新的啊，保养个屁啊。”

　　中场，达飞拉了赵小乔的手步入王老师家客厅正中，宣布，“召集大家来，也是怀抱私心，来，见过你们未来的嫂子。”
　　达飞：“王老师班里我们相识，神明指引我们在一起。感谢王老师，感谢米亚感谢蔡姨。”
　　米亚“哼”了一声，赶情儿包括她在内的这么一大帮人是为了祝福他跟赵小乔而来？

　　有女同学发问，“蔡姨是？”
　　米亚冷冷代为回答：“自学成才的神婆，专门制造建立在封建迷信基础上的男女关系。”
　　米亚：“当然，也许她是觉得有人沿街卖唱凄楚可怜，帮他找到一个有檐儿的落脚地；也许是看另一位馆子是在冷清，帮她放一荷尔蒙活物撑门面。“
　　米亚：“对男的就说是姑娘旺夫，对女的就说这哥们儿旺妻。哦对了，蔡姨她通常这么表述，彼与彼的贵人……”
　　米亚：“以及，是我的亲娘。”

　　作为最后的仪式，临走前大家集体参观了王老师家的书房。
　　“听说王老师老公下海经商前是理工大学土木工程的教授呢……”有已经结婚了的女同学说。
　　赵小乔：“当然了，经商后也是儒商呢。”
　　厚重质感的木头书架依墙建立，同样纹路的木梯子架开在一侧。
　　女同学们一颗永不老的八卦少女心径直奔赴到落在了书架整整好好对准视线的位置上摆放着的大小错落的相框的地方。
　　米亚竟也看见了，出现在视线遮挡不住的空隙里的，小伍的照片。

　　沉静又儒雅。
　　她生命中的这座旧日之城里与她共享旧日时光的，并且，直到今天上午还在关心着她内裤问题的，那个男人。
　　周围声音浮动，“王老师，您儿子呀。”“好帅好帅。”“英气逼人，迷死人。”
　　突然一个声音说，“老师您儿子的女朋友我认得。”
　　笃定。
　　这声音是赵小乔。
　　傲然的带着报复的愉悦感的声音。
　　几乎是瞪住米亚的眼睛，赵小乔一字一字的继续说，“名副其实的文化名流呢。”

　　女人树敌，普天之下一个就足够了。
　　小伍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经传阅，映入米亚眼帘。

　　米亚的脸腾地红起。
　　陌生女人展示出的优雅的女性的笑靥与挽着小伍一只手臂的半倚靠的缎子般柔软身段。动作亲昵，却不是做作。
　　他们身后是远在异国之外的穿越过树林的层层密叶投射而来的整整好好的正午时分的太阳光。
　　温温柔柔。
　　米亚怔住。
　　以及，她所看到的照片中小伍眼底含蕴的笑。

　　赵小乔若无其事收回照片摆进书架，赵小乔对王老师说，“到时候请艾莲到我店内坐坐，恐怕还得托王老师的面子呢。”
　　米亚向外走，她与小伍的过往在没有被谁说穿的同时竟也像从未晒过人世间的阳光连同她自己那一部分的骄傲一起，消失无踪。
　　米亚在层层人群的最外，与刚进门的小伍擦身而过，走进客厅。

　　米亚本不高涨的兴致被败坏得一塌糊涂，聚会就在女同学们围着小伍问东问西中结束了。

　　一直到最后，王老师笑眯眯的蔼然神态中都没有任何针对她儿子照片上“女朋友”的事件作出的回应，解释或者否认。
　　小伍也没有。
　　米亚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她心中的这种在意。

　　人散尽。
　　达飞拉开车门，先是请上赵小乔，接着来请米亚。送她们回家。
　　米亚胸中的气愤一股脑涌向达飞，说好了的当她的骑士，结果一转眼每一个都变了心。
　　米亚不肯上车。
　　达飞站在拉开了的车门前，低声劝说，“不要任性了……”

　　又是一句“任性”！
　　熟悉的，刚听过的，喧嚣的路口小伍亲口对她说过的，那两个字！
　　赵小乔在身后催促达飞，达飞又是低劝米亚。

　　僵持。
　　最后。
　　米亚对达飞说，“把我的箱子拿下来吧。”
　　达飞说，“我送你回家吧，别任性了……”
　　米亚指着身侧王老师家隔壁的房子说，“我已经到家了。”

　　米亚说，“亏你将自己的整个下半生都交给你蔡姨的封建迷信，人家却连自己的家庭住址都不曾告诉给你。”
　　达飞看了米亚手指的方向，是连在一起的两栋房子，王老师家与隔壁邻居。

　　达飞：“你住在这儿？”
　　达飞：“你家在这儿？”
　　愤然。
　　达飞：“那也比我整个前半生就信任了你这一个女人，你却从头到尾都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前男友他妈就是你的小学班主任而你们还比邻而居这件事要靠谱！”

　　赵小乔对米亚：“我想了这么多年，想破了头也没想到答案竟是这么可笑……”
　　赵小乔嘴角扯了个轻蔑的笑丢给米亚，“你永远擅长胜之不武。”
　　“砰——”地车门关闭。
　　车子疾驰离去。
　　米亚滑箱子回家，转身中，余光是送大家到屋外以及仍未回屋的小伍。
　　他们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