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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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府虽大，其实服侍的下人并不多，厨房四位师傅加上打扫的和门卫上上下下也就二十来人左右。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一钩清浅的新月挂在天旁，月光如水倾注在青石板上，似蒙昧珠光四散流泻。张姝羽百无聊赖地在大门口踱来踱去等着孟初寒，不肖一会儿就看见了他略显疲惫的身影，赶紧下了台阶喊了声少爷。
孟初寒没有想到有人会在大门口等着自己，心里顿时蒙了一层暖意。
进了堂屋，张姝羽又赶紧端来一直温着的晚膳。
见她安静地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自己，孟初寒怠倦之色一扫而光，随口问道：“你吃了吗？”
怕她再约自己一同用膳，张姝羽口齿伶俐地答道：“恩，我已经吃了。”
孟初寒心里轻轻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喂进嘴里，他的府上，从来没有下人比主人先用膳的道理。知道她心里顾忌着什么，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饭。
膳后，张姝羽看着下人收拾着餐盘，不确定地问道：“少爷，要沐浴吗？我让厨房去烧水。”
“不急，让他们一个时辰后再烧吧，你先去用膳吧，随后来我书房一趟。”
张姝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用晚膳的，想必也猜透了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不由尴尬一笑：“那我先下去了。”
去厨房匆匆用过晚膳，张姝羽又赶紧端着一杯泡好的茶来到书房。书房里点着一盏明亮的纱灯，带着他翻动书页的薄脆声响。
张姝羽敲了敲门框：“少爷，你找我什么事？”
孟初寒含笑道：“过来帮我研磨。”
其实只是单纯地想让她陪在一旁罢了。这么多年的夜晚，他总是独自一人，以为会永远这样孑然一身下去，在此之前遇见了沛柔，以为一生会相伴下去，可那种欣喜却也只维持了半月，她便死于大婚之日。
直到遇见她，她从棺内跳出来时，在雨夜拦住他的轿子时，还有刚才在门口等他回来时……这些惊喜和温暖于他都是弥足珍贵的。
张姝羽一边研磨，一边看着他册子上笔锋刚劲的字，好奇地问道：“这是给谁写啊？”
孟初寒点了点墨道：“皇上，我每月固定时间都要上报冷县匪患事宜。冷县靠山，西部一带匪徒结群势力已经掌控一方，这几年稍稍有些收敛，但也是皇上的心腹大患。”
张姝羽轻轻哦了一声，又看见他拿出了一张宣纸写起了家信，便退在了一旁。
“怎么了？”
“看别人的信是侵犯隐私，所以——”
孟初寒眼中闪过一丝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你识字？”
“恩，在我们家乡，女孩子都是要读书的，很多汉字和这里都是差不多的，只有一部分简化了而已。”
“如此开明的风气，我倒真想去去你的家乡见识一下……别站着了，去椅子上坐着吧。”
张姝羽依言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写字的侧影，不知不觉眼皮后就像积满了黑色疲劳一样，慢慢闭了起来。
等孟初寒写完最后一个字，扭头看张姝羽时，却发现她早已垂头睡着了，头像悬着秤砣一样地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
孟初寒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柔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见她还是迷糊地打着盹。于是把笔搁在了砚台上，又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她的身侧蹲下。
她睡觉的样子恬静极了，脸上似乎漾着笑意，纱灯在她脸上打下半片阴影，鬓角的一缕青丝垂在眼前，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孟初寒静静地注视着，伸甚至没有发觉自己的手向她轻薄如綃的嘴唇拂去。
想着把她喊醒，孟初寒却私心想着让她多睡会。似乎察觉到什么似的，她轻轻扭动了一下，紧接着黑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便睁开了眼睛。
眼神交汇的一霎那，孟初寒的心都快跳了出来，意识到他的手还扣在她臂弯处，这才赶紧抽回手，假装咳嗽了两声来显示自己的尴尬。
“我看你睡着了，所以就想——累了就回去睡罢。”
那股香草的气味还充盈着鼻尖，张姝羽的声音也小如蚊呐：“对不起啊，少爷，我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没事，忙了一天了你也累了。”
张姝羽不敢告诉他其实下午自己是睡过午觉的，只好讪讪地往门口走去，大概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对他说道：“那个，我还想让少爷帮我一件事。”
“尽管说便是。”
“就是在我的家乡，所以有时候葵儿他们说的时辰我不知道到底是几点，少爷可否帮我做一幅图。”
见他点头，张姝羽这才拿过一张纸，用毛笔画上一个圆形，又按钟表把刻度标出。
见他大惑不解的样子，张姝羽婉声道：“在我们家乡，一天一夜是分为二十四个小时的，半夜十一到凌晨一点也就是你们这里所谓的子时，但其他时间我不清楚，所以少爷能帮我每隔两个小时依次标上么？”
孟初寒皱了皱眉，似乎懂了她的意思，拿起毛笔又思索了会儿把剩下的十一个时辰写了上去，这才又递给她。
她接过宣纸时，隔着薄薄的一层，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带着她的体温，孟初寒只觉得心上像有一根羽毛极快极温柔的拂过。
“恩，谢谢少爷。”张姝羽看了一眼宝贝似得把它叠好了放进怀里，又对孟初寒一笑。
她笑着的眼睛有如灵动如珠，漫然漾波，直教人别不开目光。
孟初寒忍不住道：“你以后还是叫我孟大哥吧，听着顺耳，我也就唤你姝儿，可以么？”
“当然可以——那孟大哥，晚安。”
孟初寒一时微愣，随即道：“晚安。”
次日清晨，张姝羽醒来，掀开帘帐看了一眼窗外，晨光熹微如雾还有些黑蒙蒙，便想着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结果这一睡便昏睡到了日上三竿。
门外葵儿大声的叫唤，仿佛催魂铃一般，吵得人脑仁要崩裂开来。
张姝羽披了一件衣服开了门，葵儿立刻就挤了进来。
“你怎么还在睡？”
“几点了？”
“几点几点？你知不知道作为少爷的贴身丫鬟，在少爷起床前就要去帮少爷打洗脸的热水，待他练完剑，还要服侍他早膳——你是不是猪转世啊！”
张姝羽皱了皱眉，懒得和她计较，于是问：“那少爷人呢？”
葵儿的分贝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早就去公堂了。”
张姝羽摸了摸震得发疼的耳朵，真想骂人，这破古代，时间没有，闹钟没有，昨夜还让她熬夜，她怎么起得来嘛？
“反正他都走了，那就容我再睡会吧！”说完，张姝羽把她推了出去关上门又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这样躺着却再也睡不着，于是寻了件衣服穿上，起身去了厨房。
阿福见她来了，于是从锅里端来几个馒头和一叠咸菜，张姝羽向来不喜馒头，吃了半个就觉得饱了。
“少爷今天一天都会在公堂，你待会就去给少爷送饭吧？”
“知道了。”
葵儿的话一直回想在脑海，张姝羽心里有一丝自责，看来她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贴身丫鬟。想着将功补过，张姝羽又用着厨房的现有材料，给孟初寒做了个水果沙拉，最后还用少量的槐蜜淋上。
一旁的阿福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吃法？”
“这个叫水果沙拉，可以保证各种维C和营养。”
“水果沙拉？维C？”
说了也不见得懂，张姝羽笑了笑又用布把饭菜包好，轻快道：“我去给少爷送饭去啦！”
“恩，早去早回。”
孟初寒的公堂离得不远，只需要穿过集市，再上一座桥，走几步便可以看到了。
集市上走着形形色色的人，黄发垂髫，张姝羽感觉就像在异乡旅游似的。
路过包子店的时候，张姝羽远远便看见玉春楼门前挤满了一群男人，个个脸上凶神恶煞。
为首的男人长着浓眉大眼，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来势汹汹地说：“让你们家青芜姑娘出来，否则今天我砸了你们招牌。”
“这位爷有话好说嘛，我们青芜姑娘是卖艺不卖身，再说前几天已经为您演奏了一下午不是？这几天嗓子已经在冒烟呢，你就让她休息几天吧，今天是真的不能跟你出去了呀。”
刀疤男轻蔑地向地上碎了一口，缓缓道：“好！那我就改日再来，姑且让你玉春楼的招牌再留几天。”
待那群人走后，张姝羽无意向上看去，阁楼的栏杆旁站着一个有着倾城之貌的女人，穿着一身胭脂色绡绣海棠的轻罗纱衣，缠枝花罗的质地，盘成的发髻只有零星几点素净珠翠，两缕乌黑的青丝垂在胸前。
可这样一个容貌绝色的女人脸上，此时除了冷漠嫌恶之色，似乎还带着一丝清愁和怅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