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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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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寒没有告诉她去了哪里,要做什么,甚至也没告知什么时候归来,只留着那四个字,等我回来。可偏偏这几个字,却像是更有力的符咒,又带着某种温柔的坚定,让张姝羽的心又一次地起了涟漪。
就连她这样耐心不足的女人,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连等待也可以这样甜蜜。
次日,张姝羽去了一趟玉春楼。她是一个藏不住情绪的人,亦藏不住对他的喜悦,她需要一个朋友分享。
她去的时候是上午时分,玉春楼的客人并不多,柳青芜的闺房她上回去过,早已轻车熟路,向浓妆艳抹的女人打了个简单的招呼就上去了。
轻敲了敲门,门自动就敞开了,柳青芜正坐在窗旁的椅子上,一袭淡蓝色的及地长裙,梦幻般的蓝色,袖口呈浅粉,衣襟巧缝细碎边花,秀发轻挽美人舘,斜插单只玉簪,清秀典雅,黛眉巧化宫妆浅,妩媚动人。
她膝上放着一本书,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一半的青丝随意地搭在胸前,露出雪白的脖颈,显得既慵懒又美艳如斯。
听到声响,柳青芜抬头向门口看去,一看竟然是张姝羽,赶紧含笑将她迎了进屋。
“姝羽,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她的话里像是知道她最近不在冷县,张姝羽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问道:“你知道我去了邻县?”
“对呀,我听致远说的?”
“原来是这样。”
“你又给我带了什么特别的吃食?”
张姝羽拿出布包着的白瓷碗浅浅一笑道:“寿司,也没什么新鲜的,我昨儿听江大哥说你喜欢,我就又做了一种,不过口味和上次不一样……还有这个是水果蔬菜沙拉。”
“沙拉?……我真羡慕孟大哥呢,托你的福可以尝这么多我们平时听也没听过的吃食。”
这话听起来颇有些熟悉,张姝羽稍一沉吟,就忆起了江致远昨天也说了同样的话,不禁笑逐颜开:“你和江大哥还真是一对!”
柳青芜身形一怔,面上立刻沾染了红霞,柳眉微蹙,半晌含羞道:“姝羽,我和致远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昨天江大哥去府里时,我做了一份寿司,他也说了你刚才的话”,张姝羽看着她泛红的脸庞,笑意更盛:“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心有灵犀。”
柳青芜微窘,手指绞一绞绢子,咬牙道:“哪有妹妹这样的,尽拿姐姐开玩笑。”
看她妩媚清澈的眸子,眉眼细长,一口牙齿似碎玉一般,张姝羽停住笑道:“好啦,你也知道我是在开玩笑的啦,所以别气啦。”
柳青芜叹息了一声坐了下来:“我哪里真舍得和你生气……你今天不用给孟大哥送饭么?”
“不用,我们从邻县回来的第二天早晨,他就又出远门了?”
“又出远门了,怎么你没跟着一起去?”
“他也没告诉我去哪了,我早晨一起来阿福就告诉我说孟大哥走了……不过……”
看着她欲说还休的样子,柳青芜追问道:“不过什么?”
“他给我留了一张字条。”
“什么字条?”
在柳青芜面前,张姝羽也没有什么害羞的,同为女性,她或许更明白她内心那种跳跃而出的喜悦,甚至能为她出出主意。这样想着她就大大方方地就把那张字条从怀里拿了出来,递给了柳青芜。
柳青芜只是低眉瞅了一眼,浓浓的笑意就溢了出来。
见她只是笑着却不言语,张姝羽收回字条又满含期待地问:“你觉得孟大哥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喜欢我?要不然为什么单单给我留了字条呢?而且是这样的几个字……”
“他喜欢你你看不出?”
“你也这么觉得?”
柳青芜不解道:“也?”
“阿福也说过孟大哥对我很好,和别人不一样。”
听她这样说,柳青芜拿着娟子捂着嘴,更是笑个不停。
“好姐姐,你再笑我可就走了……”
听她这么说,柳青芜敛了敛笑意,和颜道:“我是为你高兴呢!他就是在向你表明心意,你不明白?”
张姝羽咬唇到:“可是那也太隐晦了吧,不应该是我喜欢你之类的么?”
“你们相识时间不长,也许他怕吓坏了你……姝羽,你对孟大哥是怎样的心意?”
“我?我好像——挺喜欢他的。”
柳青芜微微一哂:“哪有女孩子这么不矜持的?”
“我刚来到这里的那天晚上,暴雨倾盆,我在路上遇见了他,他把他衣服给我顶雨;他在府里平易近人,对下人都很好,还送了我一对流苏耳坠;还有一次在街上遇见小偷,他甚至想也没想就从二楼一跃而下去抓人了;还有他带我去姻缘寺……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他身上像是有一种光芒吸引着我,像玉一样温润一样坚硬,和他在一起我的心跳也会加快。”
“孟大哥竟然带你去了姻缘寺?”
“对呀,不过他说他去是为了静心。”
柳青芜眼底精光一轮,柔声打趣:“邻县那么多寺庙,他可就偏偏去了姻缘寺静心?”
张姝羽又絮絮拣了些路上有趣的事来说,柳青芜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虽然是听着,思绪又似乎是飘到了太空之外,眼角眉梢的那股淡淡的哀愁也更加明显。
“青芜,你在听么?”
柳青芜目中微澜,像是泛着淡淡温情,细细思量须臾,温言道:“孟大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我衷心祝福你们。”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又没亲口对我说过喜欢我,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呢。”
柳青芜微笑着牵过张姝羽放在桌上的手,缓缓道:“明明是两情相悦,怎么会是自作多情呢。”
“今天和你说了心里舒畅多了,我也不猜了,等孟大哥回来我问他。”
“你问他?”
“对呀,这样猜来猜去多累,这中间的暧昧,我可不要。”
“姝羽,你就不怕他拒绝或者……当然,孟大哥不会。”
“表白失败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糗,不过我更愿意活在真实里。”
柳青芜眼色微微一滞,既而又粲然一笑,眉心天生携来的花痣,像冬寒里的独梅。
“耽误了你这么久,我就不多留了,我还要去裁缝铺寻布。”
“你要布做什么?”
“夏天来了,我想做两件睡衣,只是府里的布都太厚了。”
“我这里还有几匹素锦,平时也用不着,你要的话全送你也无妨。”
张姝羽喜上眉梢,几乎要雀跃起来。
柳青芜转身走到柜子旁的木箱,拿出了几匹颜色各异的布匹。
“这种喜欢吗?”
柳青芜从里面抽出一匹,白若霜雪的素锦上赫然是一树连理而生的桃花,桃花多却又不喧宾夺主,煞是好看。
“如果你做的式样不繁复,我都可以替你做。”
“真的吗?”
“有何不可?”
“那我明天把图样画了带来给你,反正我这几天闲得紧,来找你聊天也是好的。”
告别了柳青芜,时辰已接近晌午。
正午的太阳灼热耀眼,仅仅是回府的一小段路,张姝羽的背部就沁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所谓春困夏乏,张姝羽也表现地更加明显起来,午后不睡一两个小时,一个下午都觉得病恹恹的。加上古代又没有手机电脑可以打发时间的,偶尔去孟初寒的书房寻一本书,密密麻麻的小篆也看得让人发晕,只觉得更头昏眼花了。
中午厨房的大师傅和阿福做了叫花鸡和椒盐玉米,看着盘里的油腻,张姝羽只觉得食欲不振,推脱说自己不舒服,配着咸菜喝了碗清粥。
用完膳,想着明日要把睡衣的式样带给柳青芜,张姝羽来到孟初寒的书房。
天气热了,干脆做一件吊带的,反正回房也只有她自己,这样想着,张姝羽便从案旁书下抽出孟初寒平时作画用的宣纸。
因为用力过大,一沓纸竟然全部掉了出来,打着旋落在了她的脚边。
弯腰捡起的一瞬,张姝羽看到纸上的内容整个身子都怔在了那里,短暂的吃惊过后,心便柔软地一塌糊涂了。
十几张宣纸上,画得满满的都是她。
他们初遇的那个午后,她还是未来人的模样,穿着风衣丝袜,发丝微微吹起,表情微讶;雨夜中她花着妆像女鬼一样乞求他带自己回府,浑身湿透,楚楚可怜;还有一张是背影,也是那个雨夜,大概是他在厨房目送自己回房的背影;她静立桃花下,衣裙随风翻飞;她坐在桌前,双手撑着下巴傻傻发呆;最后一张是她坐在船尾,偏头看着远方,笑意盈盈,蓝天碧水,金灿灿的菜花……那天晚上他让自己早早睡下,原来他却在这里作画,画地还是她。
他竟然把和自己的点点滴滴都画下来了,张姝羽重复着一张张翻看,眼眶微湿,大为动容。
把画原封不动地放回书下,张姝羽又拿起毛笔画了简单的睡意式样图便回房了。
躺在床上,张姝羽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海里全是那些画和他看自己温柔如水的柔情。
他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还是也像自己想他一样想着她?
此刻的张姝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孟初寒对自己的心意,不管是不是喜欢,她都想亲耳听他说。
桌上的山茶花尽管浸着水却已经不再鲜活滋润,花瓣无力地低垂着,有几片已经发黄掉在了桌上。张姝羽枕着手目不斜视地看着,等她们全部凋落时,他应该可以回来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