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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却之不恭 他说过, ...

  •   姜国大营中

      姜暄一身白衣孑孓立于版图前,墨色簪子将青丝高高绾起,俊逸的眉宇露着淡淡的愁闷,这愁闷在范久安进来那一刻烟消云散。

      “宣王,你要我做的我已做到,希望你可以兑现你的承诺,在你有生之年绝不冒犯启国。”范久安久久看着他头上的簪子【墨色如远山,静水止于淮】范家的嫡传之物如今却到了他国国君身上,一切都是冤孽,可他最后还是说了,轻的连自己都听不清:“还有,好好对待我女儿。”

      “她一切都好”

      她,这个他曾经心爱的女子,这个死生契阔只为君的女子,这个花前柳下、山盟海誓的女子,如今却连名字都不愿意提起;他说过,他今生今世都不会原谅她,都不愿再见到她。

      “还有,我王派我来询问你打算如何安置颐和公主。”范久安在谈到国事时面容恢复了风轻云淡。

      “我会给她除了皇后以外最高的地位,至于聘礼,只要启王想要,只要我给得起便可。”姜暄说这话时语气闲淡,像是一个站在胜利顶端的人在对失败之人的施舍。

      “既然陛下开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王视这位公主为瑰宝,宁舍半壁江山不舍其,而今您得到这半壁江山,自然也该回馈个一两个城池。”

      舍得舍得,先舍再得。姜暄转身在地图上划出一块区域:“我知道你想要哪里,为了表现我的诚意,连带他周围的小郡也赠与启王。”启王想要的是临近启国的疍郡,它是许多国家通货的必经之路,经济繁荣,姜暄自然不会削己长彼,所以将周围贫瘠的小郡县也一并奉上,以求制衡。

      范久安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欣欣然接受:“却之不恭。”

      寒梅红梢临水,宫铃清鸣小廊,颐和宫中四季皆如脱稿之画卷,美不胜收,只是近日欣赏之人没了闲情。

      平漪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寝宫,进门便摊在乌木鎏金的大床上,连更衣的力气都没有。

      不到半饷被贴身丫鬟一心叫醒:“公主你回来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担心死我了。”

      她与平漪同岁,面容清丽,恰如那霜雪前的木兰,不娇不娆。本也是官家小姐,家中犯事才被送进宫中当了丫鬟,在宫中却又因为断掌被说成不祥之人,辗转被平漪收留,待她如亲姐妹。

      平漪依旧在神游太虚,恍惚耳畔有呢喃声,转了个身继续睡。

      “起来了,世公子在客房等着你呢,你再不起来,我就让他亲自来叫你了。”一心边说边将她从床上拽起来。

      平漪一听到世公子一溜烟从床上蹦起来:“他有说什么么,脸色怎么样?”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一心做了个鬼脸:“我估摸着是为了昨晚的事,怕是来揭他父亲短的。”

      世公子韩平戈,从名字便可知道他是平漪的兄弟。他的父亲为启王的同胞弟弟韩护佑,因着启王膝下无子,启国也没有女王的先例,韩平戈理所当然的从“公子”升为“世公子”,也就是未来的启王。

      那件事知道的人并无多少,启王也故意压着,如此都被他知道,实叫韩平漪心中不安,可面上却依旧嬉笑着:“那些流言是叔叔散播出去的?”

      回寝宫的路上侍女们埋头缄默的表情,花丛边石堆畔的窃窃私语,身后若有若无的鄙夷眼神,一直缠绕着平漪,若是有心听,“不要脸”“丢人”这些词有意无意却字字犀利。

      “我想是的。”一心点头道。

      韩平漪小心翼翼进入客房,摆了摆手招呼众人退下。

      世公子丧着张脸,紫檀茶几上的茶水满满搁置,未动分毫,待众人退下后才佯装着抿了口茶:“你怎么做事前从来不跟我商量,从小到大就知道闯祸。”

      “平戈,这件事错和对我都已经做了,你还是快帮我想想后面该怎么办。”一天下来,平漪都快被人骂道耳朵生茧了,幸好她性子好,还能柔声柔气的检讨。

      说也奇怪,这个叔叔一心想让平漪万劫不复,而这个堂弟却事事帮着自己,事事看不惯父亲,她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亲生的。

      “两条路,一个是高高兴兴出嫁,另一个是寻死腻活的出嫁。”

      “这么说无论如何我都得嫁。”

      “这道也好,省的我父亲再加害与你,你也可以嫁个如意郎君。”话说道此,他忽然眉宇一皱,食指顺着杯口绕了几个圈:“只是这山长水远,归期渺茫,你一个人势必会不好过。”

      平漪也叹气道“且行且看,我只是放心不下父王,你以后一定帮我好好照顾他。”

      “傻丫头,管好你自己吧,这里的一切尽管放心。”

      平漪看着平戈韬晦的眸光,点了点头,只要再了却一桩心事,她便可了无牵挂的离开。

      她们聊完,一心刚好进来,说:“公主,陛下让你马上去过。”

      “好的,我这就过去。”平漪想一定是她以前空闲太多,应了报应,才会让她现在连好好睡一觉都没了时间。

      从启王那回来已是子时。

      宫灯玲珑映雪,西风吹皱小颦,髻齿轻叩石阶,万物静默地融化在漆黑的夜,恍惚间她也快与这道别,不禁泪染鲛绡。

      “公主,就知道你在这。”一把精细的红绸雕花伞遮挡了纷扬落于韩平漪身上的雪,一心冻得红肿的手握着伞柄。

      “那么晚了你还不睡,不是吩咐了你不用等我么!”韩平漪敛藏住泪水,转身嗔怪道。

      在晦暗流转的光影下,她瞅见一心膝盖处因摔倒而沾上的污泥,从颐和宫到花园路途蜿蜒幽暗,这些年在路上落水身亡之人也不少:“你知道我在宫中的形势,你若再发生些什么让我怎么办?”

      话语间她又开始凝噎,那些落水的人是不甚失足还是有人作梗,韩平漪无从知晓,她只知道那些人都曾是她的贴心侍从,而他们每一个的死亡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刀刀锥心。

      “一心明白,可是我怕公主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父王如此疼爱我,他们不敢造次。”韩平漪说道。

      “皇后呢?”

      七年前,韩平漪还只是个八岁的小孩,第一次去觐见皇后回来,便脸色煞白的缩在床上不肯动,一心察觉不妙,掀开湿透的裙摆,发现大腿侧竟然被烫的通红一片,在慢慢起疹。

      她不肯罢休,要去禀告启王,平漪阻止了她,谎称皇后是不小心的,还说要是被启王知道,一定会杀了皇后的。

      事情的结局是,她们俩人死马当活马医的处理了伤口,致使韩平漪腿上至今仍有个桃花状的痕迹。

      “我明天要去见她,这么多年恩怨也该有个了结。”平漪望着梅林尽头若影若现的宫墙,那道墙后面便是凤仪殿,母亲至死也无法祈及的地方。

      “什~什么?”一心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晃过神来惊讶一问。

      韩平漪莞尔一笑,沿着石阶走去:“没事,我们该回去了。”

      适才启王召见韩平漪,便是为了这件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是因为怀念自己的母亲,无法接受叫别的女子母后,才那么多年对皇后避而不见,想借着这个最后的机会让他们和好,毕竟,是他亏欠皇后太多。

      可事情却远比他想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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