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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集:有凤来仪 “雕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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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殿内焚燃的椒兰引出袅袅的青烟,高挂的轻纱幕帐轻声拍打在柱上,柱脚的朱漆因多年未染脱落于地,七年了,再无那娇羞的新嫁娘,再无那绛红的千千结,只余下一间破败的宫房和一个深宫怨妇。
“父王亏欠与你,可我又何曾对不起你,即使我有事做错,又干他们什么事,菊儿,素琴,纸妍你到底要杀多少才够泄恨?”因为太过激动,平漪插在发间的步摇铃铃作响。
皇后一把抓住韩平漪的衣襟,眼中迸出血丝,看着眼中这张让她狠了半辈子,嫉妒了半辈子的脸,恶狠狠的说:“不够不够,你们让我生不如死的活着,我怎么会让你们顺心如意;我的夫君,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要让我守一辈子活寡,可笑,我的一辈子竟然要成为你母亲的陪葬。”
她将韩平漪重重地扔在椅子上,狰狞的讥笑道:“你知道你母亲是谁么?她是燕国人,还是赵国皇帝的姬妾,她有什么资格获得王上的爱,她不配。”
“可是我母亲已经死了,你还活着,为什么要用一个已经成为过去的人来折磨自己呢,父王虽不能爱你,却可以和你相敬如宾;我虽不是你亲生,却也能让你承欢膝下。”平漪语气柔和起来,这一切都是母亲不想看到的。
皇后眼中的锐气减去分毫,却依旧不肯罢休:“少来,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
“今日是父王让我来的,可见他心里是有你的。”韩平漪犹豫了很久从袖中取出透额罗:“十二月十一日是我的婚期,希望您能亲自来。”
韩平漪从凤仪殿出来心事重重,刚才她故意将死的人多报了一个,皇后却全然不知,那凶手到底是谁呢?母亲真的是赵国的姬妾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嫁给父王,自己的身世有没有蹊跷?
身在千万谜团之间的生活,她已经习惯,自踏进这宫中便习惯。
当晚,启王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来颐和宫。
那女子身材瘦削,一身朱红着装,眸光冷艳,如同一汪死水,波澜不惊,手指间薄薄的茧与腰间所带镶猫眼石匕首相得益彰。
“孤担心你一人去姜国无人照料,有个会武功的在身边总是好的。”启王用眼神示意女子。
女子迅捷地行礼:“奴婢请公主收留。”
“你叫什么名字?”韩平漪边将女子扶起边问道。
“奴婢没有名字,因常在子时出行,外号‘子夜杀’。”
一个纤弱的女子取如此血腥的名字,着实让平漪心头惊慌,罢手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遵命”话语间,女子不愠不喜,像是个没有温度的傀儡人。
“我的贴身丫鬟叫一心,你叫一意,你们俩便是一心一意。”
“遵命”
自从知道了女儿要嫁去姜国,启王最近苍老了许多,对许多事情也总是放心不下,他祥和的笑了笑,朝一意摆了摆手示意退下:“好了,你先下去吧。不然小漪都忘了我这父王的存在了。”
一意退下之后,韩平漪神秘兮兮地朝门外张望,见确实没人,向她父王撒娇道:“父王,给我讲讲母亲的事好不好!”
启王刚要张口,她抢嘴道:“别在说我还小,我都快嫁人了,您若是再不告诉我,我只好自己去查了,要是捅出什么篓子我可不管。”说完佯装生气转过身去。
启王猜出了端倪,问:“是不是皇后告诉了你什么?”
韩平漪将皇后的话重复了一遍,启王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她说的都是真的,你母亲确实是燕国的郡主,当初被指婚嫁给赵王,只因她生性倔强不肯听从安排,便逃了婚。”
“然后她就遇见了你,然后有了我,但因为身份特殊,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韩平漪平静的填补完后面的故事,十几年的纠葛竟然只需短短几句话概括,只是其中的爱恨,一直挣扎到今。
“知道了还问,傻丫头。”启王宠溺地轻拍了下韩平漪额前。
她真的和夙鸢太像了,俏皮活泼地让人忘却一切烦扰,只是这心头宝快要离开身旁,启王万分不舍:“姜国不同启国,万事都要晓得分寸,如果实在呆不下去,就偷跑回启国来,孤就是不要江山也要保你一世无忧。”
“父王,不用担心女儿,女儿会好好的。”韩平漪将头靠在启王腿上,像儿时一样,只要累了便会躺在上面歇息。
她想,若是换了世间其他的男子,她必不会像如今这般淡然到开心。
“我有样礼物要送给你。”
韩平漪触碰到发间不知何时出现的簪子,取下一看,鎏金紫玉簪子。
“母亲的遗物?”韩平漪小时候曾见过,当时向父王求了很久也不肯给。
“是的,其实它不是簪子。”启王小心地拔出藏在簪子里的银针。
那针极细,若不仔细看都察觉不了,以往的针都只是顶端处锋利,而它却通体切割成锋利的菱形,令人不寒而栗。
“记住,不到千钧一发不要用它,也不要告诉他人这簪子里的玄奥。”说完,启王迅速将簪子收起来,递给韩平漪。
“看父王慌张兮兮的,针上有毒么?”韩平漪瘪嘴道。
“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呢!”
······
赵国太子府
酒阑灯谢,杯盘狼藉,罗巾绣帕胭脂浓,莺歌鹂语相对欢。
拓拔郁律似醉非醉,睨视眼前歪歪斜斜醉倒在地的大臣,仰颈灌下一杯烈酒,淡声冷笑:“一帮废物。”
第二杯刚倒满被人夺了过去“哥哥,别喝了,启姜就要要结姻亲了,你还有心情喝。”
拓拔郁律夺回拓拔邺律手中的酒杯,一干而尽:“都说虎父无犬女,他启国公主怎么会那么蠢。”
“是我们太大意了,若当日不借道于姜暄,他也摆不成这出抛砖引玉。”回想当日轻易答应了姜暄,邺律懊悔不已。
郁律用手指玩弄着酒杯,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姜暄用区区三万屯兵就能逼启国和亲,他们联盟又何足为惧。”
他的眼神瞟向不远处的灯笼处,一只飞蛾正在烛火边挣扎,扑撞,一个犀利的笑:“雕虫小技,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