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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宫主 宫主也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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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说,不能让活人看见她的脸。
花错捏了捏拳头,走在门后,沉静如水。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杀另外一个人,尤其,这个人本不该死。
还好,门外的声音终究渐渐远去,花错松了一口气,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她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一路未曾遇到什么人,顺利得仿佛是在做梦。等她栽在床上,她真的怀疑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只是那双一直发抖的手说明了一切。
她想起老爹,想起书生,想起她见过的每一个杀手,他们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否跟她一样没用?
很久很久以前,屠夫跟她说,杀人跟杀鸡没什么区别。杀鸡的时候想着小鸡炖板栗,杀人的时候想着许多许多的银子,然后,杀人也没那么可怕了。事实上,她一点都不怕,她只是觉得很空。她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她也不喜欢杀人,可是她为什么成了杀手?
而且,接下来,她究竟该去哪里?
这些年来她跟随过许多人,但此刻,她却看得极其明白,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喜欢收留她,哪怕是老爹。
当年,毒仙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清楚的记得毒仙与她说:杀手,最蠢的就是所谓的家。她如今成了一个真正的杀手,没有一刻比此时更清晰地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从此以后,也许她见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她的目标,亦有可能她也成为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目标,她再也不可能有真正的亲人和朋友,也不能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和庇佑。官府会抓她,仇家会杀她,所有的人都会厌恶她,就像她厌恶自己一样。
她完成了任务,好像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是什么,想也想不明白,说也说不清楚。
空气之中突然有一股微小的异样的流动,她来不及想,身体先警觉地跳了起来,手摸到怀中一样硬物,看也不看就甩了出去。
“不错,”微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花错定睛一看,是一个带着斗篷的黑衣人,手上把玩的正是她丢出去的东西,那面刻有“花错”字样的小金牌,“你比我想象的要……好。”
“你是谁?”花错眼中带着一丝警觉,来者的武功比她高。
来者似乎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面与她那面一样的小金牌,放到她眼前晃了晃,上面刻的却是“宫主”。
花错皱眉,她太久没见到太岁宫的宫主,印象很是模糊。
宫主将她的小金牌还给她:“这东西还是收好一点,被人看见了,你就死无全尸了。对了,也许你还不知道,领着这面小牌子去京都最大的钱庄,你可以领到这次任务的酬劳。”
花错恍然,原来这面小牌子还有这个作用。
宫主似乎一直在打量她,过了许久,却突然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将花错脸上面具揭下来,指尖不小心触到花错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带着一丝丝暖意。花错有些别扭,亦有些脸红——她从来没有跟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她后退了一步,戒备不减。
斗篷里又传出一声轻笑:“你不必如此提防我,我若要对你怎样,不必等到今日。”他伸出手捏住花错的下巴使其微抬,满含赞赏,却并无邪念,他叹道:“这么一张脸,却让一群武夫带的不男不女,真是糟蹋!”
花错挥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宫主也不生气,坐下来自顾自倒了一杯冷水,说道:“你该学学美人,像她那样杀人。”
花错脊梁骨发凉,书生与她说过美人,她也猜出美人如何杀人,可是若是让她学美人,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她瞪着眼睛,怒道:“我不要!”
宫主似乎仍然带笑,但语气之间已有一丝阴冷:“我可不是让你选择,要么听我的,要么——死!”低头喝了一口冷水,姿态却比书生品尝陈酿更优雅,他又笑着说道:“你若连死都不怕,那你又怕什么?”
花错不说话。
宫主又缓缓道:“你可知美人几岁入的太岁宫?她可不像你,她如今的位置可是她自己一步步走上来的,” 宫主叹了一声,“她是最早入的太岁宫,太岁宫创立之初她才十岁,只在两年之内便到了第四杀的位置,后来书生不服气,还与她比了一场,过程我知道得不大详尽,但是结果却说明了一切。在你之前,太岁宫就这么一个女人,若无几分实力,她不知道都死了几次。”
良久,花错才低着声音道:“倘若,我杀了公子,成为太岁第一杀,是否就不用如她一般?”
宫主似乎在思考,沉默了半晌,才道:“可以,只是凭着你如今的武功进度,再过百年也杀不了公子。你倒不如利用你老天给你的,不出时日,太岁第一杀必定归你。”
绕来绕去,却又回到这个问题,花错只觉得心里烦闷,这种被人捏着鼻子走的感觉,比刚刚不知去处的感觉更糟。
“你当年为何要救我?”花错问道。
宫主笑道:“原本是想养些有用的人。若是对我来说无用,那么利用太岁宫杀几个人也不是太难。”顿了顿,又好奇道:“你难道都没想过要报仇么?”
花错垂眸:报仇?找谁?当今皇上?她嗤笑一声,她的一切身世都是老爹告诉她的,陌生得根本不像是自己的。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完成的任务,她犯得着么!
宫主倒也不逼她,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递给花错,揶揄:“这个是当年我父亲给我防身用的,如今用不上了,送给你杀人用,下次别再用枕头捂死人,丢了太岁宫的名声。”
花错脸一红,知道他这是从头到尾看她执行任务,可是她竟然都没发现他,不禁懊恼起来。她接过匕首,却见匕首之鞘触体生凉,是上等精钢所制,鞘上的花纹很是简单,只是一朵五瓣梅花,花瓣被磨得微微发亮,可见其主人经常用手抓它。花错并不懂兵器,但这匕首出鞘,通体乌黑,却能让人感到一丝锐利的寒意,即使花错用过不少兵器,见到它的真身时也震撼不已。
“没杀过人,还真镇不住它。”宫主站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匕首,呼出来的气几乎可以吹到她脸上。
花错不动声色退了一步,问道:“你为何将它送我?”
宫主回答得有些散漫:“我若是身上藏刀,便只想着自保,而忘了进攻。而且,用刀杀人,杀的人数终究有限,如果要想杀很多很多人,你猜——用什么最好?”
花错问:“用什么?”
宫主似乎又笑了:“你猜猜。”
花错思索,突然灵光一现:“人。”
宫主满意极了,他轻抚她的脸,叹道:“小花错不光长得漂亮,也很聪明呢!”
花错一愣,她好像在哪里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叫她的名字,像赞赏,也像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