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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间尽之物尽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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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卷一:〖华鱼篇人间窘
人间尽之第九章
【物尽苍生】
“大夫,怎么样了?天君为何还不醒?”是谁?谁在说话?天君的耳边传来低声絮语的声音,他听的不大清,沉沉的睡了过去。“华鱼,不要走,你不要走…”天君从睡梦中突然出声,倏地睁开眼睛,旁边照顾的仆人吓的愣了神儿。江中客闻见天君的声音,赶忙上前。天君还沉浸在那场噩梦中,没有回过神来,江中客见状,轻声的询问,怕突然出声惊了他。“天君,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天君并没有理睬江中客的话,眉眼之间透着惧色,胸口有些起伏。“大夫,你快来给我家少主看看,不要有什么事儿才好。”江中客见天君沉默不语,脸色有些许苍白,以为天君身体有什么不适,赶快叫了大夫来瞧。“大夫,怎么样?天君没事儿吧。”
周大夫轻搭上天君的脉搏,仔细的枕着脉,眼中有些疑惑,片刻后,用手捋了捋胡须,才确定似的答道:“天君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心神受了些惊吓,调养些时日便好了。”“那当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江中客听完周大夫的话,神色大喜,身体顿时放松下来,狠狠舒了一口气,不枉他担心多日,天君终于安然无恙了。“周大夫,有劳你了。”“江大人客气了,这是老朽分内之事。药方,老夫已经开好。你每日让天君按时服用,过些时日,天君的身体,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多谢大夫,那我送你出去吧。”江中客将药方收好,送周大夫出门。他回来的时候,天君静静的躺在黑玉软榻金丝床上,眼神清明,平静了不少。
门外的脚步声若即若离,这几日,左府的门客络绎不绝,江中客招呼的实在有些不耐。他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烦躁的转过身。公子清飘然的身姿出现在他的眼中,江中客赶忙迎上前去。“公子清,你终于来了。”“怎么了?天君还未醒吗?大夫看过了?”公子清望着江中客担忧的神情,脸上露出疑惑,并未走近天君,浅浅的询问出声。“大夫已经看过了,天君醒是醒了,只是…你还是自己去看吧。”江中客的话,公子清听得云里雾里,眉眼上挑,往床沿缓缓地走过去。
公子清探究的目光落在青黄的床榻上,天君神色平静,并无不妥,只是眼角隐藏着浓重的悲伤之色。自那日天君从望江回来,不知何故,已经足足昏睡了三日。公子请心中诧异,有些不明所以。他疑惑的目光与江中客担忧的眼神在空中相撞,知江中客担忧天君,便宽慰道:“大夫既然已经看过,想必没什么大碍了。你也累了,去歇歇吧!过会儿再来。”“好吧!”江中客微微耸肩,叹着声。神情依旧夹杂着担忧,见公子请这样说,稍微安心些。临走时,不放心的看了天君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少爷,中部侍郎李大人,前来拜访。”“就说我身体不适,概不见客。”仆人进来通报时,天君正靠在墨色仓木雕龙椅上,轻闭着眼眸,听他这样说,神色不耐的交代。 “是!”今日,已经是第三次通报了,天君有些厌烦。自从天君醒来,王城的事他几乎再没有过问。江王的人未前来问罪,他也落的轻松。只是沉寂许久的左府却变得门庭若市,一如往昔。府中前来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让天君大为不解。
“天君…”江中客已经来了好一会儿,见天君在小憩,便不忍打扰他,直到天君起身,他才出声。天君听到声音,眉眼挑了下,转过身来,江中客接着说道:“天君身体应该无大碍了吧?”天君没有理睬江中客的话,这几日,他一直都昏昏沉沉的,见着江中客,便询问起心中的疑窦。“江中客,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怎么会回到了江城?我不是在望江吗?”“天君,你…”江中客的瞳孔微张,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神色担忧。“天君,你不记得了?望江那日…然后,你救了那位姑娘,将她抱回了屋里。那位姑娘睡了许久,都不见醒。你便让我跟公子清先回王城,以免发生什么变故,自己留在了望江。”
“然后呢?”江中客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天君神色不耐,催促他继续说下去。江中客叹声,脸上的担忧更甚。“之后,你在望江的事儿,我们就不太清楚了。我们回到王城大概几天后,左府仆人发现你倒在家门口。整个江城的大夫都被我请遍了,也瞧不出究竟。这之后的事儿,你都知道了。”江中客仿佛发泄似的,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的望着天君,看他有什么反应。天君沉默不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好像在竭力回忆什么,若有所思。“噢…对了,你回来的时候,身边好像还放着个包袱,我给你收起来了。”天君还在愣神儿,江中客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他有些愠恼,接着询问出声,“包袱?那是什么?”“我那时光顾着担心,忘了看,把它放在了你卧房的橱柜里,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对了,天君,我忘了告诉你,这“龙纱”之事,你不必担心。据说,这御史大人,将龙纱之事告到了太后那儿,太后勃然大怒,狠是责备了江王和右香君,不会再有什么事儿的。”
天君淡淡应了一声,江中客见他并无什么反应,精神不佳,便起身告辞。“天君,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天君轻轻地点点头,目送江中客离去。包袱?莫不是跟它有关。天君忽然想到了江中客的话,赶忙朝卧房走去。天君将橱柜打开,一个浅绿色的包袱映入眼帘,安静的躺在那儿。天君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忧伤,他轻轻地将包袱取出,握在手中,缓缓地打开。天君猛地头痛欲裂,一道红光在脑海中闪过,不过一瞬,便消失了。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似枫叶般娇艳的“龙纱”,天君将它触在手心,龙纱散发着透骨的冰凉,仿若华鱼手心的冷意。他目光沉沉的看着龙纱,心肠百转,多少无辜之人为其丧命!
天君本想将龙纱留下,以作思念,但最后还是决定将龙纱上呈,献给太后。一来龙纱珍贵,左府人多嘴杂,传到右相耳中,难免借机生事;二来,太后对左府一向甚为宽厚,与其将龙纱献给那妖妃,倒不如直接呈给太后,江王无道,左府也好有些依靠。
龙纱本就是神物,鲛人织纱制衣,须注入灵力,着龙纱确实有助身体安康,延年益寿。只是凡尘之人,皆不知此事。“龙纱“祈福,不过是右香君随便捡来,搪塞天君的理由,并不知真有其事。天君将龙纱献给太后,太后的病体竟真的奇迹般的日益康复。江王见太后身体逐渐康泰,心中大喜,封天君为“龙君”,赐居“龙君殿”。天君因龙纱之事,加官进爵,此事一夜之间传遍王都。江城百姓嗟叹鲛人是灵物,皆前往望江寻找鲛人,以求天家富贵,长生不老。
寒冬十二月下旬,天君回到江都已一月有余。天君拿着书,端坐在书案前。“碰,碰!”寒风呼啸的声音狠狠地敲打着窗户,扰了天君的心神,他站起身来,将窗户关好,骨节分明的手指倏地顿住。不过一个时辰,屋外已是白茫茫一片。望江虽四季如冬,极为很冷,却鲜少下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亮白的雪冲天般的,不断往下涌,狠狠地撞击着地面,却未曾发出丝毫的声音,安静,祥和。明亮的光晃着天君的眼眸,他的心莫名的宁静下来,岁月静好,只差一人!
瑞雪兆丰年!今年又是个丰收的季节,天君在心底感叹着。西川二十三年,六月,本是该收获的时节。西川却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大丰收,江都之境,花鸟和庄稼尽灭,寸草不生,整个江都笼罩在灾难之中。望江是江都的重心,西川的粮仓,对于王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五月下旬,江都官员便已经上报。望江是鲛人所居之地,因鲛人是灵物,江都世代过着繁华,平静的生活。如今,天君从望江寻得龙纱,世间的人便纷纷前来望江,寻找鲛人,扰了望江的安宁。自从世人接连不断的踏进望江,望江的水面便开始变得不同寻常,一旦有人靠近望江边,江水便漫天的翻涌,淹死了很多人。四月下旬开始,望江开始下起了似血光的红雨,足足下了半月,导致江都片草不生。
“天君…”江王突然召天君进宫,不知所为何事?传旨意的太监神神秘秘的,不管怎么问都闭口不言。江中客有些担心,便在左府门前等候,天君回来时,他老远就看见了,赶忙迎了上去。天君未应声,神情十分严肃,江中客心中的担忧更甚,着急的问道:“天君,江王召你所为何事?”天君没有理睬江中客的话,眉眼上挑,示意他回府中再说。
天君走进肃穆的左相府,理了理衣袖,在大厅中央的黒木青花椅上,缓缓落座,江中客跟了进来。“天君…”江中客见天君神情严肃,原想出声询问,见他的目光落在别处,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公子清一身天碧色锦袍,腰间挂着玉箫,缓缓走近。公子清目光轻扫了江中客一眼,神色有些沉重。“天君,今日朝堂之上,钦天监提议江王,以童女为祭品,前往望江,向鲛人赔罪,可有其事?”“什么!拿童女做祭品,江王是不是疯了。”江中客瞅着天君和公子清,公子清的话让他吃了一惊。天君还未及应声,他便抢声嚷嚷起来。
“小点声,我的耳朵都快聋了,怎么老是毛毛躁躁的。”公子清皱起了眉头,脸上带着愠怒,埋怨出声。江中客神情有丝不自然,不好意思的向天君和公子清赔礼。天君倒没怎么在意,他依旧眉头紧锁,想着江王对他说的话。
富丽堂皇的云霄殿外,有些乌黑的云铺满了王城的上空。这是江王居住的寝宫,天君和江王在殿中。天君消瘦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眸中并无恭敬之色,看着江王,沉默不语。江王的神色有些尴尬,欲言又止,似乎很难开口,良久才出声:“天君病了多日,身体可好些了,今日朝堂之上,也没来的及问。”“劳圣上关心,微尘身体已无大碍。”天君未理睬江王的关忧,脸上并无半丝触动,江王神色不自然的淡笑了声,随即接着说道:“我朝中之人,唯有左爱卿,才能为朕解忧。如今望江片草不生,朕实在是烦心啊!左爱卿可是为朝堂之事,耿耿于怀。”江王的目光盯着天君,眉间隐含深意,天君浅浅出声,“微臣惶恐,今日朝堂,陛下已有圣断,天君不敢妄言。”今日早朝,钦天监呈请江王—卦象显示,必须以童女前往望江祭祀,方能解江都之困。天君极力反对,遭到了江王的训斥。
“天君仁善,以童女祭祀也实在是迫不得已,为了西川,朕必须那么做。朕今日召你来,是想将此事交由你去办。”天君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王。他本就极力反对祭祀一事,但万没想到江王会将此事交给他去办。“微臣,恐怕无法担此重任,还请圣上…”天君沉重的开口,在江王面前言辞拒绝,话还未说完,江王便打断了他,接过他的话茬,“朕认为左爱卿是最适合不过的,再说,江都之事,本就因你而起,朕必须给江都百姓一个交代。”是啊!本就是他的错,他有何理由去反驳。
“天君,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江中客破碎的嗓音,重重的传过来,敲尽天君的心扉。天君回过神,方才答道:“今日朝堂…”天君一脸平静的将早朝之事娓娓道来,打破了公子清脸上的淡然。“江王竟让你去办祭祀一事,此行可是凶险的一仗啊,事儿若办了,百姓定会怨愤于你;若是办不好,江王便会理所当然的降罪于左府,给江都百姓一个交代。天君有何打算?”“江王真是越老越糊涂,朝廷忠良之士,都被他戕害光了,当真是想亡我西川不成。”江中客本是性情急躁之人,天君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便截了天君的话,接住公子清的话茬,神情十分恼怒。
天君眉毛上挑,眼眸中透着清明的光,神色沉重,良久才说道:“不是江王糊涂,而是右家父女太阴毒。此事一旦处理不当,便会殃及整个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