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仙侠传》苏慕晓晓

8、人间尽之生死相恋

　　【正文】

　　卷一：〖华鱼篇·人间窘
　　人间尽之第八章
　　【生死相恋】
　　望江十月下旬，江都已进入真正的寒冬，望江的水透着冷意。晨曦的光日益柔和，温暖，给人心里一缕安慰。华鱼躺在冰冷的青木床上，面容苍白，毫无血色，若不是心脉处一息尚存，天君会以为，心中的人就这样永远的失去了。
　　“神女…”四日正中，天君在夕阳青黄的余晖中，缓缓睁开略带疲倦的双眼，微微转醒。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华鱼姣好的容颜从他清明的眼眸中折射出来。华鱼略显苍白的脸上透着温柔的笑意，淡淡的，落在天君有几丝憔悴的脸上。天君瞳孔微张，神色有些震惊，神女醒了，她终于醒了！天君眨也不眨的盯着华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瞬即，他倏地低下头去，不过片刻，便抬起头来，见着华鱼的脸颊梨涡处依旧流淌着春天般明媚的笑意，眉目深深。
　　天君的胸口有些起伏，他紧咬了下嘴唇，略显疲倦的眼角，几滴清明的泪水竟不受控制的渗了出来，流进天君的心底。他觉得有丝异样，从未想过自己竟是会流泪的，为了一个不再沉睡的女孩。他不知道自己对华鱼，何时有了这样深的情绪，也许是她清亮的双眸刻进他心底的那一瞬；也许是在望江边上，她清丽的琴音抚慰他心殇的那一瞬；也许，是她虚弱的身影在他面前倒下去的那一瞬…天君何时将自己的感情倾付，他并不知晓，他唯一知晓的便是—此生无悔！
　　夜幕有些深了，屋外很安静，他们彼此安宁的看着，直到华鱼微凉的手触摸天君的脸颊，擦拭他眼角的泪水，晃动了天君的心神。天君猛的回过神来，抓住她的手，神色瞬间由悲转喜，“神女，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好害怕你会一直这样睡下去。”天君的声音有些沙哑，夹杂着不同于往昔的颤抖，担忧，渗进华鱼的心底，激起片片涟漪。华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心神，开玩笑似的应着，“当然没事了，我可是鲛族的宗主欸！你们凡人总是那么爱哭的吗？那几日在望江上，你也是那样哭着，再那样哭，便没人再会心疼你。”天君的眼中散发出清亮的光，眼睛轻轻地上挑，他的神情中透着掩盖不住的激动。他的事，神女竟是知道的！
　　天君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仿若寒冬里，洒落心头的一缕温暖阳光。“对啊，你是神女，肯定会没事的，你看我…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华鱼的眼睛亮了起来，听见天君说着不着边的话，便打趣他，“我救了你，你该怎么报答我？”“我…”华鱼目光灼灼的望着天君，天君没想到华鱼会突然这样问，有些语塞。“要不我以身相许…”天君在心中鼓足了勇气，仿若害怕自己此时不说，便再也说不出口，于是想也未想，便冲口而出。
　　真是太丢脸了！天君的脸色狠狠地纠结了下。他本来是想说—那你嫁给我吧！结果一时激动，便只能后悔莫及了。华鱼突的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天君会突然这样说，心底的喜悦慢慢渗透出来。她抬起精致的眉眼，目光刚好落在正对着望江崖的那扇破旧的窗户上，她眼眸中的笑意未达眼底，便敛去了。天君灼灼目光的落在华鱼的身上，华鱼收起思绪，慢慢地抬起头，望着天君有些疑惑的脸，微笑着说道：“你这人，说话倒是直白，你们凡人说话不是讲究矜持吗？我怎么从你身上，一点也没看出来。”华鱼面容上的笑意极美，天君望着她靓丽的容颜，眼眸中的光芒渐渐淡去，心里沮丧莫名，她这是拒绝他了吗？为什么？
　　华鱼愉悦的眼眸中，那深藏的几丝落寞，清晰地落在的天君眼中，只是他不明白。气氛有些尴尬，天君看着华鱼有些苍白的面容，率先打破了沉闷，“神女，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你才刚醒，肯定饿了！你身体还很虚弱，快回床上歇息吧，做好了我叫你。”“不用了，我…”“你还是歇着吧，我先去了。”华鱼本想拒绝，天君语气匆匆的打断了她的话，神情有些不自然，仿佛害怕华鱼说些什么，刚说完便朝厨房的方向走。他走到门槛边儿上，倏地停下来，不过，并未回头，不过一瞬，便匆匆离去。华鱼望着天君离去的背影，脸上再无任何笑意，眼中透着浓浓的落寞。
　　望江的夜晚很静，几缕清凉的风吹进屋子里，华鱼觉得有些凉。她裹了裹纤细的身子，望江海底是比凡间要温暖些的。天君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华鱼蜷缩着身子，单薄的身躯微微有些颤抖，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碟，快步迎了上去，浅浅的目光落在她略微发颤的身躯上，眼底渗着心疼。他的头低了下去，动作迅速的解下身上披着的白色狐裘，轻轻地披在华鱼身上，眼神专注的帮她系好，以免她再着凉。华鱼眼中的光芒日益柔和，心口有股热流在流淌。“谢谢！”“夜晚凉，记得穿多一些，你身体还很虚弱，别着凉了，饭做好了，我扶你过去吧。”天君担忧的话语中，带着点点的呵责，华鱼觉得十分亲切，便轻轻地应了一声。
　　天君扶着她，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华鱼十分惊奇的望着桌子上的菜，有些难以置信。桌子上共有五菜一汤，颜色看起来挺不错，就是味道—不知道怎么样。“怎么干看着，来，多吃点儿青菜，身体好的快些。”华鱼没有理睬天君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君，缓缓开口，“我竟不知你这种公子哥，也是会做菜的，看起来还不错，味道也应该不会差。”“我煮的菜，可是色香味儿俱全，家里的人都说好吃，你快尝尝，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华鱼打趣天君，他也没有恼，只是献宝似的看着华鱼夹起那根儿青菜送进嘴里，紧张的问道：“好吃吗？味道应该还可以吧。”天君胸有成竹的问着华鱼，没想到华鱼重重的闭上眼睛，菜未嚼碎，她便像咽气似的猛吞下去，伧的眼泪直流。
　　天君轻轻地拍着华鱼的背，帮她顺气儿。“我说，你不会做就算了，放那么多盐，也不怕把我毒死。”华鱼有些气恼的望着天君，天君赶忙站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华鱼，华鱼接过去，边喝边埋怨，“你这菜做的，当真是好看不好吃，咸死我了。”华鱼舔了舔舌头，把水往嘴里灌。天君显得不太相信，他在家里也做过，厨子都说做的好，怎么会这样？他夹了一根青菜，犹豫了下，然后丢进嘴里，“呸，呸，怎么这么难吃，太咸哪！”天君只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华鱼瞧着天君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知道有多难吃了吧！我告诉你，不要再去侮辱厨房了啊！”“喂…”天君有些恼怒的瞪着华鱼，华鱼使劲儿的憋住笑，识趣的住了嘴。
　　一顿晚餐，华鱼和天君就光用饭填了些肚子。华鱼非常郁闷，这是她在凡间吃的第一顿饭，竟然是因为菜太难吃而饿了肚子，真是神奇！吃完饭，华鱼便坐在旁边干看着，天君收拾好碗筷，将华鱼安置妥当，还乱七八糟的嘱咐了一大堆，两人便各自歇息了，一夜好眠。
　　次日，柔和的光辉轻轻地敲打着窗户，映射了明媚的清晨。华鱼已经起身，她整理好衣襟，走出房门，至天君的身后，静静的站立着，天君并未察觉。他依旧是昨日那般衣着，只是眼角不似昨日那般疲倦，憔悴，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似乎颇好。
　　天君感受到身后的那道目光，转过身，迎着华鱼走了过来。“你起来了，睡的还好吗？精神看起来不错，身体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华鱼的眼眸垂落，沉默的看了天君片刻，才答道：“我已经没事儿了，你不用担心，恩…有准备吃的吗？早饭都没吃，我肚子里的蛔虫都开始发牢骚了。”“哈，哈！”华鱼的话让天君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华鱼瞪着他，只好住了口，笑意在嘴角抽搐。“我不笑，不笑…不过没有早饭，午饭我倒是准备好了，是我到市集买的，还热着，你将就着吃点儿吧。”华鱼浅浅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询问出声：“你刚才在想什么？怎么看的那么出神，连我站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天君沉默的望着华鱼，有些欲言又止，随即淡淡应了句，“没什么，我们吃饭去吧，你不是饿了吗？”“吃饭不急在一时，说说看嘛，我想听，嗯！”“好吧，怎么总拿你没有办法。”
　　在华鱼面前，天君总是很无奈，可他喜欢依着她，他的心里享受着这份无奈。华鱼静静的站在天君身旁听着，天君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显得忧伤而悠远，他缓缓地回忆着，“这几日，我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一直都是昏昏噩噩的，那个画面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出现。你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心口的血气不断往上涌，我站在旁边，很着急，可就是动不了。然后我看见一个身着白纱衣的姑娘，往你的嘴里面，不知道灌进了什么东西。你们好像在争执，那个姑娘好凶…之后你就在我眼前消失了,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听不见 …＂天君夹杂着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渗进华鱼的心扉，她脸上的笑意全失，脸色变得惨白，不想他竟是记得的！
　　天君还沉浸在那场可怕的梦中没有回神，脸上密集着细细的小水珠，昭示着他心情的起伏不定。他并未注意到华鱼变得苍白的面容，直到华鱼出声唤他，他才回过神，用温热的掌心温暖着华鱼透着冰凉的手。“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去吧！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生了病，不能一直呆在屋子里，要出去透透气，身体才会好的快，走吧。”华鱼任由天君牵着她，轻轻的点点头，眼角满布笑意。
　　“天君。”“嗯，怎么了？”一双碧影在望江边上相依着，悠然的漫着步，夕阳的余晖在他们的眼中流淌，两人享受着这美好，安宁的时刻。华鱼忽然唤住了天君，天君侧过身来，眼神中透着疑惑，神情有些严肃。“我还没告诉你，我叫华鱼。”“华鱼！”天君若有所思的轻轻呢喃了声，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微凉，华鱼执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轻轻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天君抬眼，缓缓的握起双手，嘴角上挑，如获至宝。他重新执起华鱼冰凉的手，紧握着，温热的气息温暖着华鱼的心底，静谧无声。华鱼和天君静静的站在望江崖，感受着望江的气息，这是他们相识，相恋的地方，不管结局如何，至少这一刻是属于美好！
　　“华鱼，你可还记得？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识的地方，你曾在这个地方救过我。这里，也是我，彻底爱上你的地方。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不会忘了你，忘了这里。”天君也许永远不会想到，有一日，华鱼会忘记了他说的话，也忘记了他的心。天君目光灼灼的望着华鱼，无尽个黑夜，他在夜幕中，闻见了那日治愈他心殇的琴声，他很想听她再奏一曲，那是他此生最好的一幕！华鱼仿若能听清天君心底，清凉的声音。她看着望江，倏地伸张修长的双手，一道冲宵九天的白光，瞬间而出，不过片刻，九天琴便静静的屹立在望江崖上。华鱼精致的眉眼上挑，收了收衣袖，坐了下去。天君从腰间取出竹潇青鱼笛，默契般的与华鱼合奏九天生死调。凄婉，缠绵的音符涓涓流淌，流不尽彼此心中深藏的感慨与思念。多少个数不尽的夜晚，华鱼在天君的睡梦中抚琴，不想今日竟能得偿所愿，当真是上苍垂怜。
　　一曲完毕，华鱼与天君皆是意犹未尽，天君提议明日再奏。华鱼愣了片刻，没有应声，只怕不会再有明日了！天君未察觉出，华鱼眼中隐藏的落寞和忧伤，神色清扬。华鱼抬起头，望着一望无际的苍穹，天色不再那么清明了，她的眼中流露出不舍，美好的时光总是过的那样快，却又惹人眷恋。天地仿若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天君享受着这美好的一刻。天色渐晚，他便侧过身去，看着华鱼，眼底透着温柔，说道：“华鱼，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江都繁华，你今晚好好歇息，我明日带你去瞧瞧。”天君握着华鱼的手，抬脚准备离开，华鱼纤细的手指，轻轻地使力。天君转过身，有些疑惑的望着华鱼。“华鱼，你…”天君本想询问什么，华鱼打断了他的话，“留下来陪我看看星星吧。”“什么？”天君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瞬，才答道：“这是冬天，通常是看不到星星的，你没有见过星星吗？”“没有，母后从不许我出望江…”
　　天君的话让华鱼想起了她的母亲—华菁，自她懂事起，就鲜少见到自己的母亲，华菁的样子，她都记不清了，很模糊，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华菁从未爱过她！华鱼的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忧伤。“华鱼，你…”华鱼眼眸中的忧伤落进天君清亮的眼底，他原想询问，可华鱼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华鱼转过身去，眼角的忧伤已经敛去，见着天君担忧的的神情，便岔开话题。“既然让你陪我看星星，自然是能看见的。”“忽”的一声，天君还未听清华鱼的言语，透亮的星辰点亮了夜幕中的苍穹。天君眉毛上挑，眉眼之间透着惊喜，冬天的望江，竟也是能见着漫天繁星的。天君在望江崖坐了下来，曲着双腿，愉悦的看着遥远的耀眼星辰。华鱼柔软的青丝散落，靠着他温暖的身躯，甜蜜而美好…
　　“华鱼，你…”望江崖上，满天星辰明亮的余晖，洒落凡尘。华鱼纤细的身姿，似光辉般，在无尽的黑夜中渐渐湮没，她如往昔般清亮的眼眸中流淌着晶莹的液体。这是华鱼第一次流泪，为了她在凡尘中的牵绊和思念。天君想叫喊出声，可他的喉间发不出半丝声音，只能干看着，看着华鱼的身影在他绝望的眼中渐渐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