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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间尽之江殇 ...

  •   【正文】

      卷一:〖华鱼篇人间窘
      人间尽之第四章(2)
      【江殇】
      西川王城,二十一载,八月上旬,秋末,望江到处流淌着一片肃杀之气,秋凉的风比寒冬还要冷殇几分,宛若人心,在冰冷的季节化作悲伤的,剜着心口的刀。江都的烟雨依旧朦胧,弥漫在江都的每一处角落,湿漉漉的。日子越发难熬了,冰水流淌的地面,不仅伤了望江,也伤了在外的行人。沾着淡淡暖意的微凉的风,盈满江边,吹进每个人的心底,却立刻变得清冷彻骨。
      左天阳的时限日益尽了,清冷,落寞的晨曦在众人的眼眸中一点点流尽,消失无踪,仿若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大家几乎都是守着时辰过日子,迟暮之刃,硬生生的敲打着他们每个人的心,剜着他们心尖上的肉,滴着血,却谁也瞧不见别人的,不过是守着自己的心殇,黯然伤神罢了。天君有丝瑟缩的身影,浅浅的立在单薄的门户边上,空洞洞的目光,投向幽怨的望江崖,浅浅淡淡,落下一处暗影,仿若那处便是晨曦所在的地方,它的身影若在,左天阳便永远都不会殁了。八月中旬,鲛人出现在天君与公子清明亮的眼眸中的那一晚,本是令人永远也不会忘却的一天,天君此刻竟记得不大清了,有丝恍惚,彷佛于望江所见的一切,皆不过是他心中的幻影,本就从未存在过的。踏过凡间千层雪,以为晨曦的光亮吹进了心口,却也终究不过是幻梦一场。自那日,天君回来,他第一次觉得望江的烟雨有了丝丝的暖意,温柔的抚摸着人心。天君他们寻了两日,望江崖的水,竟没有半丝涟漪,平静的仿若人心,却是苍茫一片。天君猜尽了一切,却没料到,做的再多,时辰到了,一切不过是惘然罢了,终究是敌不过天命的。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大抵便是如此了。
      凡尘本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的,最无奈的不过似天君这般,只能静静的坐着,仿佛要坐尽地老天荒。“天君,你在何处…快随我去看看,左相似乎出事了。”公子清慌慌张张的前来,脸色异常,不似往日的淡然。天君闻声,落寞的身影颤动了下,愣了片刻,微微倚着窗户边,缓缓转过头来,眼睛微张,直勾勾的盯着不似往常的公子清,像一个鬼神般,望着死神在眼前慢慢地迎上来,沉默着。公子清见天君未及应声,满含担忧的眼眸往眼睫下侧轻扫,投下一片阴影,他缓步上前,平日云淡风轻的脚步,竟有一丝踉跄,嘴角满是苦涩,缓缓说道:“去看看你父君吧,天意终究是如此,他要走了,临行前见着你,走的也安心些。”不过只是“碰”的一声,望江的雨便禀雷霆之势,以虎狼之姿,翩然而至,狠狠地砸在望江的地面上,仿佛一阵响锤,硬生生的敲打着他们的心,尽管云淡风轻似公子清这般,也忍不住微颤了片刻。天君愣了半响,没有回过神来,世间之事本皆是相通的,人心若累了,自然会循着来的地方去,他在心底深处狠狠地叹了声,也许他的父君当真是累了,要永远的沉睡了吧!望江的雨,好凉,好凉,仿若要带了父君的魂魄离去,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迎面的雨冷寂的打在他的脸上,似上苍的哭诉。
      望江的雨,仿若一把把尖刀,密集整个江都,削刻着这里的一切,留下满目疮痍。这样激烈的雨,袭卷了整间房屋最冷清的地方,这里站满了人,却让人觉察不到半丝人气。洁白的青木床上,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左天阳安详的躺着,对周遭的一切,一无所觉。屋子里很安寂,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依稀可以听到喘气的声音,屋内的人,脸色都掬着,沾有若有若无的淡淡恐惧。江中客跪在左天阳的床前,离得很近,脸上满含悲恸,男儿竟也会流泪的。他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见着天君时,满目悲怆,“天君,属下无能,左相终究就这样去了…”江中客破碎的嗓音淡淡的传来,透着无限悲凉,天君觉得耳边嗡嗡响,听不真切,没有应声,他以为,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痛无可痛了,却不想,当父君终究去的那一刻,心不再悲伤,不再疼痛,也没有任何的眼泪,不是殇流尽了,而是魂魄仿佛被天地带走了,一片苍白。天君的目光投在别处,不过在左天阳的安宁祥和面颊上停留了片刻,父君终究是这样狠心…望江的雨,飘洒在天君的眼眸深处,积聚成一湍急流,“天君…你千万要保重,不可做傻事啊…”身后的声音,渐渐模糊了。江中客知天君心殇,心中大为焦急,本想追出去,刚迈出脚步,公子清便拦住了他,他的目光深远,顺着他清冷的眼眸,前方的天,苍茫而悠远…江中客心中大为不解,良久听他轻轻地道了一声:“随他去吧,他的痛,我们不明白……”
      天君不断地向前奔跑,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受了伤,却只能让雨独自舔尽自己心头的血。他要做什么,无人知晓,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曾明白,该做什么,才能让自己的心,不再那么疼痛。望江的雨依旧下的那般凶猛,仿若脱缰的虎豹,从天际急速的旋转,奔腾而下,狠狠地砸在望江的水面上,激起万丈愁思。天君恍若无人,泪水淋湿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真切心底的伤口,是否在流血,风骏挺拔的身影,跪于望江边,瑟缩而凄凉,有丝微微的颤抖,却颤不尽万千心殇。冰冷的雨淅淅沥沥的飘飞着,残忍的啪嗒在天君的惨白的脸上,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心力,至望江崖,单薄的身影,匍匐在望江边上,听着望江安宁的弹唱着汹涌的烟雨调,仿佛一个绝望到底的孩子,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不必让眼泪在心底煎熬,三千雨丝,忧伤而缠绵,却涤不尽他心底的殇…
      望江的雨依旧未曾远离,连续瓢泼了三日,席卷了整个江都,到处弥漫着清冷的气息,冰冷的让人瑟瑟发抖。天君在望江边跪了三日了,彻骨冰凉的雨模糊了他的身影。“當”的一声,突兀出现的响声,惊了周遭飘飞的雨丝,天君缓缓抬起他满布血丝的双眼,雨水浇灌在眼眸上面,顺着他憔悴,惆怅的眼角重重的滴落,似人流下的泪,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天君的眼眸深处,闪现出江中客无比愠怒的脸,他急风般的迎了上来,脸上密集着豆大的水珠,胸口起伏,紧贴着湿透的衣衫,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好像随时都会爆发。江中客猛地蹲下来,没有了往日的顺从,蒲扇大的宽厚手掌,突地用力,紧握住天君的衣衫,沉重的嗓音在望江的雨中,狠狠地砸进天君的心底,“你若想随了你父君而去,我绝不会拦你,你若还记得自己家中的母亲,就万不该这般虐待自己,让人看着难受…”望江的雨踩碎了江中客破碎的嗓音,让人听不真切,却飘进了天君的心扉,他的眼角皱缩了下,胸口起伏不定,但虚弱的身体依旧那样静静的跪着,与冰冷的雨丝糅在一起,痛彻心扉。天君的反应激怒了江中客,他的身子微蹲下去,竭尽力气般的,试图把地上跪着的身影拉起来。公子清在远处,静静的站着,望着这一幕,神情看不真切,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撑着六十骨的纸伞,缓缓走近他们,踩碎了地上的水滴,抬起伞,目光扫视着江中客夹杂着担忧,愠怒的脸颊,淡淡的道了一声:“由着他去吧,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他这样做,如果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就随他去吧。”江中客无奈的站起身,担忧的转过身去,看了天君一眼,他依旧没有抬头。公子清随江中客远去,在朦胧的烟雨中,侧过身去,淡淡的看了一眼,仿佛看见了烟雨中,天君投来若有若无的感激的目光。
      望江,鲛人生活的地界,在凡世中似乎无比的神圣,让人永远也看不清,于华鱼而言,却是早已枯燥的让人憎恨。天君依旧跪在望江边,身子一动不动,华鱼大为疑惑,她抬起柔软的左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口处,感受着心口那丝若有若无的别样情绪,她有丝恐慌,不太懂。华鱼看着跪在望江边的那抹身影,心底深处渗出一丝心疼,这种情绪是她从未有过的。华鱼忍不住在心底呵责天君,三日了,为何还跪着,当真是固执的要命,但心里似乎又彷佛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这样你便能见着他了。华鱼瞧着他的眼神,想起了中旬的那个夜晚,那个人间的男子望着自己,眼神中透漏的神情,她并不懂,但魂魄却沉浸在了那一眼的漩涡中,他的眼睛那么明亮,不似这几日的颓然,仿若要吸走她的元灵。华鱼缓缓地起身,心情带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转身离开了水界,至望江水宫,她呆呆的坐在暗香木雕刻而成的琴案前,心绪还没有回复过来,眼神空洞,清亮的眼眸,不似往日的神采,旁边的琉璃镂花桌上摆满了糕点,有焦阳青色藻梨,翡翠红枣酥…可她并没有什么胃口,纤细而修长的手,撑着脑袋,嘴角上挑,不知在想什么。“鲛主,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这两日怎么都心不在焉的样子。”焦沙心中觉得大为疑惑,觉得华鱼这几日有些不似往常,总是若有所思的发着呆。华鱼听见焦沙的声音,稍稍回了神,闻见焦沙了话,皱了皱眉,精致的眉眼向上挑了下,说道:“没想什么,不过是想着蕉岭这丫头,又拉着你上哪儿躲懒去了。还有…”华鱼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是让你直接唤我的名字吗?怎么又鲛主的叫着,平常的好记性哪儿去了,你呀,当真是该学学蕉岭那性子。”焦沙打小便是伴华鱼一同长大的,华鱼对她与蕉岭一向甚好。焦沙听见华鱼的话,觉着好笑,嘴角上挑,嘴边噙满了笑意,温和的说道:“好,华鱼,下次一定记住了,不过,华鱼当真是没什么事儿?我可听说你最近老往水界那边跑,还有事无事的瞅着水镜(望江珍宝,藏于水界,拥有灵力,能看清江边所发生之事。)。有时甚至一呆就是一天。你不会有事儿,瞒着我们吧,嗯?”焦沙咄咄的问着,华鱼神色有丝异样,深怕焦沙察觉似的,赶忙说道:“哪有什么事儿,不过是望江呆久了,觉着无聊,你莫要想多了,当真没事儿。”华鱼神情不自然的稍低了下头,她本不过随便捡了个理由来推脱,却将焦沙吓了一跳。“华鱼,你在说什么呢,你母后交代了,这望江,你可是万万出不得的,化鲛之期将至,你若有何事儿,我如何向前鲛主交代,再莫要说这样的话。”“知道了,我不过随便一说,你别激动。”华鱼不想焦沙如此激动,赶忙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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