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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间尽之华鱼 ...

  •   【正文】

      卷一:〖华鱼篇人间窘
      人间尽之第三章(1)
      【华鱼】
      八月上旬,望江秋至,西川王城正是寒冬时节,王城的冷,天君有些忘却了,不过短短半月,王城的模样于他竟有些恍惚。望江的天也许并不总是那么暖的,不过是冬天要比西川王城好一些罢了,但于天君又有何区别呢,终不过是流淌着相似的令人神伤的别离罢了。天君的惆怅,感染了望江落寞,凄寒的秋殇,浸湿了望江。望江的天踩碎了炎夏,终归是入秋了。天君撑开手掌,仿佛要接住什么,许是望江的秋吐出的气息吧,清冷的气息从他凄冷憔悴的眼角渗透,濡湿了他的心。天君的性情,是不喜秋的,西川王城长年都是一副冰冷的神情,到处铺满了苍茫的白色,天君却未曾埋怨过,他喜那样透明的颜色,超脱凡世的藏污纳垢,没有一丝杂质。西川的寒冬,是天君所钟爱的,这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秋,便是真的毫无道理可寻,或许是因为秋太过清冷,沉静,总给人一种死殇之感。望江秋凉的风,与西川的寒冬无甚差别,散着淡淡的忧伤,随时随地化作一把把利刃,刺进他的心口,使他的骨子里疼的咯咯响。
      望江的烟雨,气息太过朦胧,正是赏景的好时节,只是此刻,却也只能增添神伤,让人恍惚罢了。化拂离去已有四日了吧,天君很诧异,不过短短四日,所发生之事,他竟记得不太清,不过是知道父君躺在床上罢了。左天阳虽然服下了千年冰露,延缓了七日的寿命,但天君见着每日的夕阳余晖,一点点的流淌殆尽,他的心仿若在冰冷的寒雪之中浸泡,不能自拔,意志在死亡与地狱的等待中不断地消磨。他想起了那日化拂所说的话,“无须诊治,左相为鲛人所咬,活不过半月,如今,时限已到,我给他服下了千年冰露,可延缓他七日寿命,解铃还须系铃人,寻她去吧,冥冥中自有天意,我能做的便只有这么多。”化拂的话,天君不解,“她”究竟为何人,天君无从得知,又或者,这个“她”本就是不存在,所谓神医,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是父君服下千年冰露,一息尚存,让他半信半疑。凡间之事,本就难懂,更何况,他并不能确定她是否为凡尘之人,她说的话太让人匪夷所思,或许仙人大都如此,只告诉你开始,却不让你知道是否拥有结局。凡间的伤纵使再重,无药可救,你也算是尽了自己的心力,倘若不是,便只能等待着一个将死之人吞下最后一口气。父君被鲛人咬伤,终究是道听途说,无人得见,天君并不知晓真假。也许只是被未可知的怪物所伤,鲛人之说,终是太过虚幻,留下的不过是一个难解的谜。望江的天,也像西川的寒冬那般清冷,冷的令人彻骨,暗夜深深,天君的身影吞没于暗夜之中。公子清依旧是那身银白色天云锦袍,只是外面加了一条紫色条纹披风,他安静的站在天君身后,像黑夜的神,看着人世间的疾苦,感叹着,但也只能无奈。化神医所说的魂归七日,只望得见三日了,无比短暂,又好像无比漫长,遥远的没有尽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宽慰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离去的儿子。江中客也是满腹担忧,他本想上前劝慰一番,说些什么,公子清仿若明白似的,用身子侧挡住了他,良久未及言语,只是轻轻地触着他的衣袖,悠悠的摇着头,用眼神提醒他,不要在此刻上前扰了天君。望江的夜终究还是了安静下来,只能偶闻一两句乌鸦的蹄声。大家都入眠了,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片刻后,微凉的气息,吹进了屋子里,停留在了这样的夜晚,惊了沉思的使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纷飞的雨,惊了人,也惊醒了望江的地面。公子清向来浅眠,纷飞的夜雨击打着窗户,隐约听得见“咚,咚”的声音,他起身前往前堂,夜这样凉,天君也该歇息了!望江的夜,微凉的雨飘落在房屋的周围,丝丝的响声撞进了人的心里。公子清来的时候,天君端坐在那张掉了漆的黑色青木椅子上,椅子的颜色很颓败,昭示着主人的心情,无比颓然,在这样的夜晚,惹人心疼。公子清忍不住朝天君缓缓走去,带着几丝愠怒,气息显得有些重,他早已顾不得了,就算他再淡然,终不忍心看着天君这般虐待自己。公子清神情严整,表情微微有些气恼,不似往日的云淡风轻。他脚步很轻,似乎怕惊到了黑夜中,满怀愁思的人。天君或许并未听到公子清的脚步声,因为他始终没有抬头,也许,他的心,重的连半丝力气也无。公子清本想一番呵责,责备的话语,在看到他落寞的身姿,憔悴的神色之后,变得轻扬而柔和,“夜深了,睡去吧,左相还需要你照顾,我们还有三日,天无绝人之路,总归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吗?可路到底在哪儿,天君看不清,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没有路的。他满布愁思的眼眸,在公子清英俊的面容中轻扫一圈,。嘴角露出几缕感激的笑,看起来很苦涩,笑意没达眼底,便敛去了。他淡淡应了一声,公子清听不真切,何必强颜欢笑,为难自己,他无奈的叹了一声,转身离去,消失在夜幕中。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让天君想起了左天阳离去的那个夜晚,外面也在飘着这样的雨。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一别便成了永远,那夜的雨也不过是心底流的泪罢了,只是无人可知…
      望江的雨沁透人的心,也许是泪湿透了人的心,凉进人的灵魂深处。屋子里很凉,让人忍不住发抖,那虚掩着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发出哑哑的嘶鸣,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这是整间屋子里最冷清的地方,凄凉的没有一丝人气,左天阳安静的躺在那座陈旧的木床上,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像一个百岁的老翁,等待的不过是死神的降临,说不定,他的魂魄已经准备好再世投胎去了,舍不得的,不过是活着的人。天君,不眠不休,在他的床边整整守了四夜,床边的椅子还在,窗外没有一丝夜幕的光亮,一片死寂。天君静静地坐了过去,他靠着床沿,想离父君近一些,他的心中满含担忧,似乎害怕过了今晚,他便不能再这样踏实平静的陪伴于父君,让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天君静静的望着自己的父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天伦之乐,本该是温馨的场面,但在此刻却并不美好。天君静静沉思着,不似往昔,总在他父君耳边,浅浅絮语,好像那样做便能唤醒他的父君,多少给醒着的人心里一丝安慰。二十载了,左天阳将毕生融进了西川的骨血,却最终葬送了自己。王城日复一日的没落了,在朝堂与右相西城斗了半生,,这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天君想,父君终究是累了吧,不然怎忍心独自一人,就这样去了。即便是他自私,他也忍不下这个心,就这样让父君去了,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就算以命相搏,他也定是要与天斗一斗的。一夜无眠,公子清见着天君时,他依旧是昨日那般衣着,只是脸色更憔悴了些。公子清微微皱眉,不过一瞬,面色如常,好像昨晚那担忧的脸色从不曾在他的脸上出现过,他向着天君的方向,缓步上前,说道:“我随你去吧,终究是要去的,总比看着你终日这样的好。”天君嘴角噙了笑意,没有劝他,因为他看到了公子清眼中的决绝。这便是公子清,永远都是那么云淡风轻,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一旦决定了,便再也无法更改,倘若他生在王宫,定可以成就一番霸业,不强过那江王百倍,只是可惜了。江中客听着公子清这样说,便也嚷嚷着,硬要跟着去,天君没有应允,他便急了起来,问道:“我一生追随左相,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左相性命垂危,我是定要跟去的,还请天君应允,莫要拦我。”天君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轻轻地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你们将一生都献给了我父君,他却为了西川即将葬送自己的一生,我身为人子,此番定要前往望江,寻找鲛人,救我父君性命,即便死,我也必须前去,这是我身为人子该做的,清孑然一身,我劝说不了,可是你,刚为人父,我是断不能让你去的。当日你与我父君一同启程,你的孩子出生,你都没能瞧上一眼,我原本想为孩子办一场隆重的满月酒,如今是喝不到了…”天君说着,莫名的沮丧起来,挑下眼眸,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全然没有了。江中客知他心殇,却依旧不肯依,反驳道:“可是…”天君截住了他的话,“莫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还是听我的…”江中客见天君如此,只好妥协,不再强求。“那好,天君放心去吧,属下定会好好地照看左相,但请天君务必平安归来,我和左相会在这儿等你们。”“好,请你务必照看好父君,我们定会平安归来。”江中客神色严肃,,重重的,有力的点点头,好像要牢牢的记住这个承诺。
      天君他们按照渔民所说,出巡至鲛人出没过的海面上,海面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于他处的异常,只是在这样寂静无声的夜晚,多少显得有些恐怖。他们寻了一天一夜,也没见着鲛人的踪影,身上仅有的精力都耗尽了,不过是靠着心中的坚持支撑着。左天阳的时限日益近了,天君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他沮丧的思绪愈发浓重,,不知何故,海上不似往昔,望江上没有任何渔火在他们满是疲倦的眼眸中闪过。天君抬起眼眸,不自觉的投向望江崖,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对望江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是因为江中客在望江崖救了父君,他便对望江崖有着特殊的好感,见着它,就像见着恩人一般,自然是熟悉的。天君觉得自己有些迷茫,,他想,若当真寻到了鲛人,又是否能擒下他,又或者会和父君一样的下场。天君忽然觉得奇怪,若当真是鲛人咬了父君,父君便应该沉尸望江底,又是何人将他置于望江崖?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收回思绪,站起身,急忙跑过去,扬帆行船。公子清见他神色激动,又带着一丝紧张,心中大为诧异,问道:“天君这是何故,可是想到了什么。”天君的眼中藏不住的兴奋,神色激动,胸口有些起伏,说道:“那日,我曾听你们说过,父君本是站在望江崖,眺望藏身于黑夜之中的望江。”“对,可…这有何不妥。”天君了然般,接着说道:“当时已是傍晚时分,渔民告知父君,鲛人凶狠,父君何故,如何会独自一人前往望江,我猜父君极可能是站在望江崖,看到了鲛人的踪迹,才独自前往,不想发生变故。”天君的话让公子清神色大喜,寻了多日,总算是有一点儿眉目,但愿不是空欢喜一场。暗夜之中的望江崖,已完全没有白日的翩然风姿,整个望江在黑夜中安静下来,望江的水好像沉睡的婴儿,安宁的睡着,没有发出一丝喘气的声音,令人不忍打扰,但又看起来黑漆漆的,有点儿像地狱的魔爪,又黑又长,仿佛要吸走人的精魄,令人眩晕。他们置身于望江崖下面的望江水,皆神色大惊,这里的水果然是不同的,天色虽然暗了些,但月光洒进望江,他们的眼眸中依然可以隐射出淡淡的似血色的红光,他们的脸上密布着密集的小水珠,昭示着他们此刻的心情,很紧张,又带着恐惧和兴奋,好像一个探险家,刚刚发现了埋藏千万年的稀世珍宝。这样兴奋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开始冷却,因为他们始终没有瞧见鲛人的身影,尽管他们的目光扫着江上的每一寸,依旧是徒劳。午夜时分,黎明的前兆,夜又过去了,天君有些气馁,他觉得自己已经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他还来不及缓过劲儿来,突然,一道红光现于江面,“崩”,“突”的两声,激起一片涟漪,天君仿佛是被吓到了,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好像要滴出血,一片红躯现于江面,天君想起了古书中记载的人鱼,不想鲛人竟是长这样的。全身尽红,像极红了的枫叶,上身与人无甚差别,上身两侧,有透明的薄翼,竟有尾巴的,似鱼,不过匆匆一瞬,天君竟将元神出窍般,把她瞧了个遍,只是模样看的不大清楚,只是在她沉下去的一瞬间,清亮的双眸,锁住了他的心,仿若要将他的魂魄吸了进去,天君想起了“幻境”的故事,狐女为书生编织幻境,,与之相恋,书生沉溺幻境,至死不肯出,世人皆道书生傻,若华鱼是那狐妖,天君怕也是甘之如饴的吧。天君和公子清,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反应,“咚!”的一声,那道红光便消逝于天际,沉入海底,没有留下片刻痕迹。天君仍是牢牢的望着华鱼沉下去的地方,灵魂好像随了去,呆呆的愣着神儿,公子清用怪异的眼神扫视天君,片刻,剑眉上挑,问道:“天君,你没事儿吧,怎么那样望着,怪吓人的。”公子清的声音惊到了他,天君回过神,接过他的话茬儿,回答:“没事儿,我竟不想,当真是有鲛人的,真是太神奇了。你看清了吗?竟然真的有鲛人,出现的让人猝不及防,难怪当日会伤了父君。我们先回去歇着,做好准备,明日这个时候再来,一擒住他,取她的血液(传说鲛人的血液,是上好的灵药,能治百病)救我父君,然后再放了她!”公子清瞧着天君的神情,觉着他的话有些异常,神态不似寻常,他很少见天君这样笑,但他没有多问,接着说道:“是啊,当真是太好了,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我们赶快回去吧,养足精神,明日再来,今晚,天君便早些歇息吧!”两人脸上皆是笑意,在沉沉的夜中,相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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