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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尽之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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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卷一:〖华鱼篇人间窘
人间尽之第二章(2)
【鲛人】
西川的炎夏太冷,到处都透着地狱般的死寂,或许在江城之中,整整二十载,早已没有一样活物是真正活着的,因为这里的天,太暗,仿若人心,只是江王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活在右香君的眼中,百姓却未活在他的心中。天君觉得,第一次,王城的炎夏冷的彻骨,冷的让寒冬的眼泪流进心里,他母亲说过,她来自东都,那里四季如春,风景如画,,以东都而言,西川确实是没有春天的。也许,西川从未有过春天,即使有,从天君收到望江消息的那一天,望江的春天,便真的再也不会有了。天君忽然明白了什么,江城的人心,为何如此冷漠,王城之人,他们的心,也许早从右香君降生的那天起,便再也没有温暖了。
二十年来,天君第一次离开西川,他抬头看着浮云飘荡的苍穹,多么浩瀚,却又让人的生命如此的渺小,望江也是炎夏,这里的风很温暖,西川的天是要冷一些的。他站在望江崖,江中客就是在此救下父君,此处到底是救了他的命,还是将他的命夺去,若父君此行当真过不去,他又将夺了谁的命去。他想起了当日启程,前往望江之时。左天阳前去望江取龙纱,乃是代罪之身,江王下令,除了同行之人,任何人都不得私自离开王城。右相西城以天君不遵守王令,藐视圣威为由,告于圣上。江王在云霄殿,斥责天君,天君未言,他的眼睛注视着窗外漂泊的浮云,丝毫不理会江王的话,江王大怒,却良久听到天君浅浅的一句:“你看,那浮云飘荡的苍穹多么浩瀚,却又让人的生命如此渺小,若父君的命被夺了去,谁的命又该被我夺了去。”天君的话,让江王有些害怕,面前如太阳般耀眼的男子,不能温暖江城,却足以毁了整个西川,他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天君还记得江王当时的神情,满布皱纹的眼眸倏地撑起瞳孔,一个宠溺妖妃,置自己于悬崖边的盲人,在恐惧中,看不尽无尽深渊。江王眼中的情绪,天君并不在意,他只需要知道,若父君殁,他该怎么做。那一日,他脸上的阴鸷之气,让他畅通无阻的离开了王城。有人说,双方对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鞋子被脱了,那你就等死吧!天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义无反顾与决绝。奈何不了你,便只能义无反顾的与你同归于尽。自己当日的话历历在目,天君并未忘记,躺在病床上的左天阳,让他时刻不能忘记。左天阳若活,他便依然是西川的臣子,若殁,他便只是必须血染王城,替父君报仇的人子。天君,紧闭了一下双眸,不过来望江三日,他便仿佛老了十来岁,眼角显出淡淡的皱痕。儿时,天君曾听母亲讲“白头女”的故事,三千青丝,一夜尽白头,天君以为,传说终究只是虚幻,不能信,如今却是真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得不信。天君心中悲恸,左天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蜡白,如死人一般,若不是心脉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天君会以为,父君就那样去了。天君的脑海中,闪现左天阳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多么想就这样靠着父君,痛哭一场,给自己留下活下去的气息,可他的眼角竟没有半滴泪水,他感觉到,泪水流进了他每一寸血液,变成一把把无比锋利的尖刀,剜着他的骨肉。
“天君…”天君来望江多日,寻遍名医,但没有一人救得了左相,天君与左相感情甚笃,他又如何支撑的住。公子清,身着天云锦织就的白袍,目光灼灼,遥遥望着望江崖上那抹形单影只的身影,他与江中客追随左天阳多年,学识渊博,当日左相请他下山,他因看中左相胸怀天下,一身正气,追随与他,竟不想有今日这般变故,让天君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日日的虚弱下去,直到他不再呼吸的那一天,何其残忍!“公子清,你在干嘛呢?天君在哪儿?化神医都等许久了,不是让你找天君去,你怎么愣这儿,再不回去,化神医要怪咱们怠慢了,我跟你说,你一定想不到,再世神医—化拂居然是个女…”“天君该下来了,你唤他吧。”江中客讲的滔滔不绝,不想公子清竟打断了他的话,他很不满,说道:“你寻了半天,也未见着天君,我怎的去哪儿找。”“不是尽在眼前,你竟一点没发觉,当真是个大老粗,难怪的天君平日总怕你坏事儿。”江中客刚想顶他的话,公子清手中的玉箫轻轻地指向天际,两人望向同一个方向,天君屹立于望江崖,手执竹潇青鱼笛,目光投向望江不尽深深处,一身紫色长袍,立于江边,衣带随风翻飞,仿若仙人,给人仙风道骨之感。江中客本不想惊扰天君,但化拂并不能久候,便朝望江崖唤他,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手轻轻抚摸着岩壁,沿望江而下,临行前,天君不觉得回头,望了一眼望江,也许,他自己都不曾明白,为何要回头。
天君归来时,化拂正在那间药房,不知倒腾什么,闻脚步声,从药房中缓缓走出来。天君老远望见她忙碌的背影,见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似乎在哪儿见过,好生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公子清见着化拂,眉毛上挑,眼中一丝光芒闪过,好生俊俏的女子,穿着青绿色细花双蝶裙,几缕长发散于两侧,中间像男子般梳出一髻,缠绕着一根天碧云带,竟颇有一番仙人的味道。“化神医,这是我家公子—左天君。”天君,闻着江中客的话,稍稍回了神,说道:“化神医,久仰大名,还劳烦你,为家父诊治,天君当感激不尽。”化拂嘴角上挑,良久才答道:“那是自然,若不打算救,我又何必辛苦跑这一趟。”“多谢,那…化神医,还劳烦为家父诊治。”化拂未语,淡淡瞥过一眼,并未有任何动作,天君不解,问道:“化神医,可是有何问题,为何不为家父诊治。”“无须诊治,左相为鲛人所咬,活不过半月,如今,时限已到,我给他服下了千年冰露,可延缓他七日寿命,解铃还须系铃人,寻她去吧,冥冥中自有天意,我能做的便只有这么多。”“那…”“天机不可泄露,莫要再问了。”化拂浅浅出声,打断他的话。天君剑眉扬起,笑道:“神医误会了,天君听闻,你每救一人,都要对方拿出对等的珍贵之物来交换,在下并无这等珍贵之物,这支竹潇青鱼笛,是我出生时便有的,今日就以之赠与神医,救父君之情,感激不尽。”化拂摆摆手,未收,“既是如此珍贵之物,便留着吧,我救你父君,自有我的道理,你却未可知此番道理,就像我知道你是谁,你却未必知我究竟是何人,我为何帮你,你自然也不会知道,时机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告辞。”化拂转身离去,天云丝带,在苍穹下飘扬,她脸颊的梨涡中散发出甜甜的笑意,天君觉着熟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