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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人间尽之负荆请罪 ...

  •   王城金殿之上,江王高高的端坐着,神情严整,只是面容有些憔悴,看起来病病歪歪的,虚弱不堪。自从康王江子允战死沙场,他的病情便一直反反复复,不知瞧了多少御医,服了多少参汤,却总不见好。每日恹恹的,一日之中,几乎有大半日处于昏睡的状态。说来也是奇怪,天君刚从西川回到王城,当晚,江王便从病榻中奇迹般的醒了。
      满朝文武立于朝堂两侧,右相西城领一众党羽为右首,曾鹤辰为左首。众人皆面容肃肃,暗自忖度。早朝的时辰已过了片刻,天君还未出现。朝堂上逐渐有了议论之声,右党官员不满之声甚浓。江王高坐于金殿之上,脸上渐渐出现了不耐之色。左天君一向狂傲,如今愈发的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殿外左门的侍卫忽然跑了进来,望着殿上的江王,面色十分踌躇,不知如何开口?江王威严的抬头,沉声问道:“有何事通报?”侍卫把手一合,还未及通报。殿外忽传雷鸣的一声:“罪臣左天君,上朝觐见陛下。”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容的出现在殿门前,只穿着白色的单衣,披头散发,双手和双脚皆带着脚铐,坦然自若的缓缓走近大殿。
      突然出现的天君,迷惘了众人。百官议论之声瞬间大了起来,皆对着天君互相私语,指指点点。江王见着天君这副模样,也是愣住了,不知他玩儿什么把戏?
      西城微眯着眼,冷厉的光快速的扫视他,心中暗自盘算着。江王沉着脸,不悦的问道。“左天君,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上朝?实在是胡闹。” “回陛下,天君有负皇恩,自当上殿领罪。”右香君坐在一旁,闻声,心中不由得暗自担忧。
      江王面色一疑,挑了挑目光,不解的问道:“爱卿何罪之有?为何这般说?”他和缓看语气,不明所以的望着天君。天君挺了挺身子,沉了脸色,一字一顿,说道:“贵妃娘娘盖以凤印,特命微臣前去寻找右相之子右香川。微臣无能,找寻数月未果。途中得信知江王身体不适,心中担忧不已,便一日不敢耽搁,赶回王城。实在有负贵妃娘娘所托,辜负皇恩,便自领了军令状,上殿向陛下请罪,还请陛下责罚。”
      天君定定的望着江王,满脸的惭愧之色。睿智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清明。江王偏过身望了眼右香君,右香君“咯噔”吓了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天君的话刚一说完,周遭的各位大臣便开始闹了起来。自从江王病重,大权旁落,右相父女把持朝政,朝中的大臣没少吃他的亏。不少人早已心怀怨恨,只是苦于手中无权,敢怒不敢言。这会儿,听天君这般说,便都气不打一处来。
      “陛下,左相一直对您忠心耿耿,为西川立下了汗马功劳。贵妃娘娘身为后宫妃嫔,不仅干预朝政,还以右相府中私事,迫害我朝中大臣。你若不加以惩治,实在令满朝文武心寒。”大理寺少卿吕戚突然上前,神色愤懑的说道。他刚一说完,以曾鹤辰为首的众大臣连忙帮腔,纷纷附和,言语中满含不忿之意。
      殿下吵吵嚷嚷,江王游移不定的望着争论的大臣,面色愈发苍白。半晌,他偏过目光,对着随侍的内府总管叔齐,点头示意。叔齐顿时领会,恭敬的颔首,走下殿去。他谦卑的恭下身去,亲手解着天君身上的镣铐,边和声说道:“左相受苦了,奴才这就为你解开。”
      天君却冷冷的躲了过去,叔齐顿了手,怔愣的望着他,不解其意。“左相,你这是…”天君没有理会他,冷冷的抬起头,沉声说道:“天君有负贵妃所托,今日特来负荆请罪,乃待罪之身。陛下心地仁善,宽赦微臣,臣感激不尽。只是律法严明,臣万不敢领受陛下隆恩。”
      “你…”江王不悦的微瞪着天君,他心知此事错不在天君,只是他有意护着右香君,便想给了天君一个台阶下。不想,天君并不领情。他沉了脸色,竭力的压制住情绪。“左相这是何意?贵妃重视手足之情,才一时糊涂,让爱卿受苦了。天君今日就看在朕的面上,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右香川,我另派人去寻就是。”
      说完,他远远的示意叔齐,解开天君的镣铐。天君却依旧不肯依,偏身躲了过去。江王便再也是忍无可忍,心中震怒不已。他面色一横,眼中涌着泛泛的怒光,大声喝道:“左天君,你竟敢一再藐视寡人。贵妃之事,乃是朕应允的。你身为臣子,有负重托。朕宽赦于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江王怒不可遏,西城突然缓身上前,说道:“陛下息怒,天君所言甚是。此事,臣只因思子心切,才有欠考虑。还请陛下饶恕左相,责罚微臣便是了。”江王听他这般说,只觉得天君更加的不识大体,心中愈发气急。又闻右相爱子心切,不由得想起了平白丧生的儿子,心中悲戚。
      他冷着脸色,沉声说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右相于子情深,何罪之有?天君立军令状在先,自当领罪。今又于朝堂藐视皇恩在后,王城律法严明,朕也不能徇私。”他冷声说完,忽然沉沉喝道:“来人啦!”
      站在殿外的侍卫立即应声而进。江王对着他们吩咐道:“将左天君压入天牢,容后发落。”“殿下不可啊!”曾跟随左天阳的一批旧将,皆下跪求情,匍匐了一地。江王扬起手,面色阴沉。“朕意已决,再不必多言。谁敢求情,以同罪论处。”殿下众臣只好不甘的住了嘴,望着江王,心中痛恨不已。
      侍卫各自互望了一眼,一名首领随即上前,轻轻的压了天君,边道了声:“左相,得罪了。”然后,将他带了下去。天君始终面不改色,神色冷清的瞅着江王,从容的立着,目光悠然。
      天君冷冷的前行,首领侍卫姜芋在身后跟着,默不作声。“好冷!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那么冷?”他们刚迈出大殿,一股冷寒便忽然迎面而来。原本清空万里的苍穹不过在短短一个时辰变得寒彻入骨。达敏身子冷的缩了下,偏过身望着姜芋,疑惑的问道。
      姜芋瞥了他一眼,站定了脚步,目光迷离的扫视了下灰蒙蒙的苍穹。天上的雾愈发浓了,天君面色平淡的瞧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他转过身去,面无表情的瞥了眼身后的一群侍卫,随即径直的往天牢的方向走去。姜芋见状,赶忙定了定神,身子有些瑟缩,搓了下手,赶忙的跟了上去。
      王城此时正是炎夏时节,六物丰收。天君被关进天牢不过半日,炽热的江城便再也受不住这突变的严寒,开始下起了漫天飞雪。豆大的雪花不断的往下涌,以虎狼之色,狠狠的砸在地面上,仿似在宣泄她心中的不忿。天牢本就阴湿,下起雪更加的冷。这里囚禁的皆是重犯,他们冷的受不住,不断的叫喊,搅得宫里不宁,人人不安。
      天君关在天牢已过了七日,江城竟然随着连下了七日冲天的大雪。炎夏本是西川丰收的时节,刺骨的寒冷冻死了庄稼牛羊,导致片草不生,遍地荒芜。百姓无粮过冬,只能啃树皮,挖红薯。有的甚至饿的吃土,百姓怨声载道。责备江王囚禁了天君,得罪了神明,因此降罪于西川。
      天君被囚禁十五日,左府毫无动静。江城百姓再也忍受不住的集于东门前,皆身穿白衣,举着浸湿的火把。站立在漫天的大雪中,不断的哀鸣。悲戚声响彻云霄,天地动容,消息不久便传到了王庭。
      紫金殿内,点着火炉,一片暖意,与殿外的很冷彻骨全然不同。右香君穿着云白色风毛绒衣,坐在床案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暖着身子。东门举城哀鸣之事,她早有耳闻,却置若罔闻,还严令宫中不得传于江王。
      屋外有敲门的声音,“进来,”她冷冷的应了一声。右香君随侍的首领太监安城走了进来,躬身禀报:“娘娘,陛下的车驾正往咱们宫殿而来。”她挑了挑眉,眸光忽的一闪。“天气那么寒冷,陛下这时来做什么?”她低头暗沉,忽地抬头问道:“陛下那边的人可有回禀是何事?”安城冷着眼光,正色回答:“想必是为了东门之事,娘娘还是准备迎驾吧。”右香君微微点点头,沉默不语。
      一声清脆的通报。江王进来时,右香君还坐在床案上,低头沉思着。“爱妃,”他轻轻唤了一声,语气中满含焦急。闻声,右香君方才回过神来,偏过身,娇媚一笑。她慢条斯理的从床案上下来,缓缓走近。“陛下,外面风寒那么大。你怎么过来了?”“朕有急事要与贵妃相商?”江王急急的说道,右香君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拉了他在床案两侧坐下。她示意了下,旁边的丫鬟赶忙往炭炉里添了些炭,让屋子更温暖些。
      “陛下,宫中有何事让你如此劳烦?自己的身体怎么也不顾了。你不心疼,臣妾还心疼呢!”右香君神色微嗔,娇里娇气的说道。“还是爱妃体贴朕,”江王说着忽然脸色一凝,“百姓在东门哀鸣之事,你可听说了?”
      他定定的望着右香君,右香君迟疑了下,狭长的丹凤眉婉转着冷厉的光,片刻如常。她的脸上堆满了疑惑之色,不知的说道:“竟有这等事!这几日天寒,臣妾懒得动,不曾出过门。不想宫门有了这番变故。难怪陛下如此忧心。”她面色忧戚,佯装不安的问道:“那陛下可有了什么法子?”江王冷了脸色,沉声说道:“朕若是有法子,这会儿也不会这般发愁,大老远的来找贵妃。”他心中唏嘘,接着说道:“爱妃可有什么办法?”
      他面含期待的望着右香君,右香君挑了挑眉,略显为难的说道:“臣妾确是有一法子,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但说无妨。”江王连忙应声。右香君心中暗喜,面上却佯装无事。“这百姓在东门哀鸣,大都是为了生计一事。江城的大雪连下了半月,庄稼都被冻死了。陛下要想解决东门之事,那就先得让上天停止下雪。”
      江王皱了皱眉,为难的说道:“爱妃说的确实是这个理,只是下雪一事,不是朕能操控的。如何能让它停下?”右香君眼角溢出了笑意,“百姓都说此次天灾乃是陛下囚禁左天君,得罪了神明的缘故。依臣妾看,左天君不是什么神明,而是妖物所变。只要陛下杀了他,大雪必会停止。百姓自然也就不会闹了。“
      “这绝对不行。”江王赶忙摆手,“左天君并没有犯什么大罪,朕此次将他关押,不过是想去去他的锐气。若是当真杀了他,必定会引起朝中大臣和百姓的不满。”“你是君,他们是臣。陛下想处置左天君,哪里轮得到他们说话!”右香君接着添油加醋,竭力的劝道。江王的神色有了些动摇,她见状,心中雀跃不已。“陛下…”她本想在说什么,一抹绿色的身影突然进来。
      右香君面色不快,冷冷的问道:“何事?”菊叶恭敬的颔首,“娘娘,阴伯侯之女阴婵求见。”“阴婵?”她疑惑了了声,心中忖度阴婵此行所谓何事?她偏过身瞥了眼江王,见江王不甚在意。她方才吩咐道:“让她进来吧。”“是。”菊叶轻轻应了声,赶忙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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