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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间尽之天庭殿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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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人间尽之天庭殿审
蕉岭担忧的望着华鱼清丽的身影消失于天际,怔愣了片刻,见他们已经走远,随即敛过目光,瞥了天君一眼,刹那间飞至望江边上。天君呆呆的瞅着一片虚无朗清的苍穹,仿若失了魂般,眼眸间全然失了往日的神采。这又是何苦!蕉岭无奈的挑过精致的眉眼,投下淡淡的扇影,神情满含不忍。她目光灼灼的望着天君,顺着他的方向,心情无比沉重的上前。
片刻之后,她在天君跟前缓缓驻足,询问道:“天君来此,可有何事儿?”闻声,天君终于收回了呆滞的目光,干愣的瞅着蕉岭,缄默不语。蕉岭的神色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卡住,目光忽的瞥见远处受了伤的身影。
华鱼就这样走了,江中客知天君心伤,担忧不已,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正竭力的想要站起身来。蕉岭瞬间正了脸色,赶忙的几步上前,伸出纤细的手,及时的扶住他虚晃的高大身躯,觉得有些微的吃力。
江中客愣了神,并未料到蕉岭会突然上前扶住他。蕉岭见他竭力的强撑着身子,眼角露出温和的笑意,友善的看着他。经过刚才生死一役,蕉岭打心眼里由衷的佩服江中客,如此情深意重,为了天君,竟然不惜豁出性命,毫不犹豫的铤而走险。
蕉岭见江中客只是干愣着,以为他身体有何不适,赶忙问道:“你没事儿吧?要不要紧?”江中客伤的不轻,粗黑的脸因疼痛有些扭曲,眼角皱着沉重的眉,但依然紧紧的咬着牙,嘴角挤出一丝笑意,迟缓的摇着头,口气不稳的回道:“没事儿,多谢姑娘了。”说完,抬起头,顺着天君的方向望去,担忧的目光与天君逐渐清明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天君敛了神色,眼光未变,眸中涌动着愧意,急忙的阔步走了过来。
“先起来再说。”江中客干看着天君,蕉岭突然出声,他这才回神,感激的点点头,站直了身子。蕉岭娇弱的身子撑着他,站的有些不稳。天君见状,赶忙上前,及时的扶住了他,关心的问道:“没事儿吧?你坚持一会儿,我带你去找大夫。”江中客望着天君,安静的点点头,嘴角噙着笑意。蕉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有她这位“仙人”在此,还要去请什么大夫。她治不好的伤,凡间的大夫就更不能治了。
“姑娘,多谢你了,我们就先告辞了。劳烦你…好生照顾华鱼,天君先行言谢了。”蕉岭暗暗沉思着,天君突然出声告辞。她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拦住了他们,说道:“不必着急上路!等我医好了你这位朋友,你们再走不迟。”天君和江中客互望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嘴角上挑,浅浅笑道:“我都忘了,那就—有劳姑娘了,天君再次谢过。”
“你先小心的将他放在地上,我好为他疗伤。”蕉岭浅浅出声,仔细的嘱咐着天君,眼光平淡。天君示意的颔首,“来,小心些。”天君轻缓的将江中客放在地上,蕉岭眼睛直盯着他,目光微沉,扬起纤细的手,源源不断的幽蓝之光,在江中客的头顶盘旋。天君神色担忧,紧紧的盯着他们俩,心狠狠的往上悬着,生怕有何不测。
蕉岭倏地收回手,掌心微挑,竭力的稍稍平复元气,不过一瞬,神色恢复如常。江中客仿似突然惊醒的虎豹,猛地睁开眼睛,惊讶的抬起双手,仔细的左右看了看,手掌雄浑有力,拳似铜锤,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虚软无力。他一下子来了精神,赶忙生龙活虎的迅速站起身,剑眉上扬,朝着蕉岭拜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永世不忘。他日若有在下帮忙之处,自当竭尽全力。”
“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蕉岭嘴角满是笑意,说完,偏过身去,目光落在天君略显憔悴的脸上,担忧的劝道:“君师父既然一同去了,华鱼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还请天君放宽心,务必好生照顾自己,以求他日团聚,免得让身边之人担心。”
天君苦涩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几丝感激的笑意,“多谢姑娘关心,还有…“他倏地沉声顿了顿,蕉岭轻挑了下头,神色不明的望着他,天君接着说道:“若是华鱼归来,请你务必告诉她,好生照顾自己。等我大事得成,定回来找她。”蕉岭未及言语,正色的点点头。
“天君,等等,”天君刚准备抬脚离开,江中客忽的想到了什么,急忙拉住了他的衣袖,微皱着粗黑的眉,问道:“右香川被带走了,我们回去如何交差?”蕉岭闻言,也是疑惑的望着他,面含忧色。
天君面色平淡的瞥了江中客一眼,眼眸中透着智慧的精光,眼睫上挑,眉含深意的回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若此次遭难,于我们未尝不是件好事。”江中客轻微的偏着头,苦沉着脸,绞尽脑汁的想着,不知天君究竟是何意?
天君眼角的阴霾倏地敛尽,眼神满是清明之色,眉间的忧愁有拨开云雾之势,嘴角流淌着明媚的笑意,江中客住了口,并未再问。天君悠扬的转过身子,对着蕉岭施礼,嘴边的笑意还未流出,蕉岭便抢先说道:“路程遥远,我送你们回去吧,免得你们一路奔波。”天君未做声,重重的点了下头,随即转过身去,示意的望着江中客。江中客立刻会意,英雄般的扬起粗壮的手掌,恭敬的请辞,“多谢姑娘,告辞!”
蕉岭始终缄默不语,倏地扬起纤细的手指,幽蓝的光瞬间凝成一股幽深的光圈,天君与江中客英挺的身姿,随着这道蓝色的光圈中渐渐消失。蕉岭目若朗星的紧紧盯着天君,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但依旧精致的五官上,眼眸中隐藏着说不清的情绪,直至天君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
云雾缭绕的天界,庄严肃穆的天麟殿内,天帝尹吉正襟危坐于明堂之上,神色十分威严,一丝不苟。此次殿审,事关上古灵物—鲛族,非同小可,马虎不得。尹吉原想像上次华鱼与贝瑶天河一战那样处理了事,免得得罪了宗瀚那记仇的主。谁知望江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囚禁于冰山的万千妖魔,天庭众仙千千万万双眼睛牢牢的盯在他的身上。他若是徇私,难免会惹仙家的闲话。天庭执法不严,以后管教那些触犯天纪之人,只怕就很难了。
华鱼随君妙来到天界,面色如常,精致的眼眸中毫无惧色。她们到了南天门外,君妙冷冷的拂尘一甩,香川和贝瑶顿时被放了出来,只是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不堪。贝瑶狠狠的盯着君妙,君妙不在意的瞥了她一眼,随即往南天门而去。
君妙在天门前站定,神色冷漠的瞅着守门的两个天兵,没有做声。守门见到她与华鱼皆吓了一跳,面含惧色,赶忙挑开叉着的战戟,随即神情严整的站到一旁,恭敬的道了声,“仙君,请!”然后,依旧木头一般的,挺正他们威武不屈的身躯,笔直的站着,兢兢业业的守着他们各自的岗位。
华鱼也懒得在说什么,一路畅通无阻,顺利的进了天麟殿,看见天帝也是面无表情的挺坐在那儿,天庭众仙井然有序的立在那儿,死人一般,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她轻微偏了下头,到处的瞅了瞅他们,心中疑惑不解,为何天界之人都这副模样?绷着脸难道很舒服?华鱼学着他们的模样,暗中扮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她很快的抬起头,这才恍然发现,君妙他们已经走上前去了,她急忙的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小仙贝瑶,拜见天帝陛下。”华鱼上前的时候,贝瑶已经曲着身子,恭敬的匍匐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似乎是被这宏大的阵仗吓到了。香川呆立在旁边,贝瑶挤眉弄眼的瞧着他,向他示意,香川却只是不明所以的望着她。不知贝瑶是何意?半晌,他才壮了壮胆子,目光落在天帝威严的脸上。
天帝正直勾勾的瞅着他,冷着脸,神情不悦。香川瞬间回过神来,学着贝瑶的模样,赶紧的跪了下去,恭谨的拜道:“小民右香川拜见天帝陛下,陛下万福。”天帝微收了愠色,脸色渐渐和缓,问道:“你一介凡人,为何来此啊?谁把他带上来的。”天帝倏地正直了身子,目光巡视四周,冷冷的询问。
“回陛下,是老仙带他上来的。”紫阳真人闻声,赶忙上前,恭谨的回答。“哦!紫阳真人为何带凡人来我天界重地?”天帝不知他肚子里卖的是什么葫芦,疑惑的望着他,紫阳真人接着说道:“右香川虽是凡人,却违反天地伦理,擅自修炼了仙术。微臣随君师父一路上天界,有所耳闻,此事乃是因幻海三公主和他而起。”说完,紫阳真人镇定自若的望着天帝,眼中一片清明,毫无惧色。
天帝仿若刚注意到君妙和华鱼般,依着紫阳真人所指,面色温和的望着君妙,友善的说道:“君宗主,五百年未见了,不知宗主可好?”天帝嘴角带着明朗的笑意,却目光沉沉的暗暗打量着君妙,暗自腹诽。鲛族乃是上古神物,地位尊崇,君妙一向心高气傲,见着天帝从未恭敬的拜见,这让天帝心底十分不快。他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君妙,刚才不过是故意给她的下马威。
君妙一向自恃高傲,知晓天帝的友善不过是佯装,便始终的冷着脸色,微侧着身子,并未直面着天帝,眼中满是轻蔑之色。明堂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众仙知晓君妙不敬,天帝失了面子,谁也不敢出声,以防见罪于天帝。
天帝的神色不太自在,脸上觉得有些尴尬,躲过的目光正巧落在华鱼清丽的身姿上。他顿时扬起眉,嘴角微微上挑,慈爱的望着华鱼说道:“堂下可是靖生之女—华鱼?”华鱼没想到天帝会突然问道她,眼光微闪,随即迅速的平复心绪,脸色平淡的轻轻颔首,“拜见天帝。”天帝面色一沉,心中不快,华鱼小小年纪,不想也学的君妙这般,神色傲然。不过一瞬,他面上的表情便恢复如常,浅浅的笑道:“不必多礼,起身吧。”君妙冷冷的瞥了华鱼一眼,华鱼无甚反应,缄默不语。
一场严肃的颠审,俨然成了叙家常,共聚天伦般。堂下众仙稍有不满,渐渐有了议论之声。天帝眼光微沉,觉得失了面子,随即敛了脸上温和的笑意,神情冷漠,正色道:“肃静,当天麟殿是什么地方。右香川,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堂下其他三人,天帝不好随便得罪,只好先拿香川开刀,立个下马威。
香川小心的抬首,目光闪烁不定,身子禁不住的轻微颤抖,嗫嚅的说道:“启禀天帝,小民…”他声音微颤,不知如何说才好?贝瑶匆匆的瞥过目光,急忙接过他的话茬,“天帝恕罪,此乃臣女一人之过,请天帝开恩,莫要怪罪右香川。他是无辜的,所有一切皆是臣女所逼。”
贝瑶生怕天帝降罪于香川,便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哦?”天君似疑似信的浅浅出声,脸上的神情阴沉不定,看不清忧喜。他隐含深意的瞥过香川,随即收回目光,沉声的接着说道:“为何?你快一一道来。”天帝扬起手,指了指贝瑶,示意她说下去。
“天河一战,我受了伤…”贝瑶将所发生之事,娓娓道来,不过隐瞒了香川一心求道,暗害千江之事,将其中的过错,全部的揽在自己的身上。天帝脸色渐渐铁青,听完贝瑶所述之事,顿时勃然大怒,“大胆贝瑶,竟罔顾我天庭法纪,来人…”
“天帝,且慢!”他庄严扬起的手还未落下,一声冷喝,千扬正沉稳的迈上明堂,天帝的话只好硬生生的停在了嘴边。天帝严谨的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沉声问道:“仙家有何事上禀?为何来了天麟殿?”“陛下,望江一事,另有隐情,还望明察。”
“父王…”贝瑶未曾想到,千扬会突然出现在天麟殿,顿时神色焦灼的看着他,示意的求他,放过香川,不要说出此事。千扬脸色铁青的瞪了她一眼,枉费他如此宠溺贝瑶,不想她竟会为了区区一介凡人,豁出性命,竟连感情深厚的千江也不顾。心中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全然忽视贝瑶焦灼的目光,沉声冲着她喝道:“贝瑶,不可在殿前放肆!”贝瑶紧紧的咬着嘴唇,满面委屈,悻悻然的住了嘴。
千扬瞬间敛了脸上的戾气,神态自若的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天帝经过众人之口,这才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暗暗思虑,如何处置他们?华鱼无辜受累,平白的被带上天庭,自是不该受罚。君妙虽与贝瑶动了手,搅得囚禁妖魔的冰界不宁。但因贝瑶擅入望江在先,她为看护鲛族,实在是无可厚非。
即便是天帝有私心,他也惹不得君妙。尚且不论鲛族是上古灵族,鲛人一族力量太过庞大。就是君妙的爱徒—神女华菁,他是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和神界解下梁子。那么,此事就只剩下贝瑶和右香川犯了天纪,他是断不能再徇私,让朝中众仙笑话。
天帝思量良久,暗中忖度,心中渐渐的有了打算,正色道:“此事,君宗主与华鱼本是无辜受累,即刻便可离去。至于贝瑶,欺君罔上,责即刻起,在清江园(触犯天纪的仙家自罚的地方)面壁思过三年。至于你…”天帝偏过身去,指着香川,冷冷的说道:“一介凡人,竟罔顾天界法纪,与妖魔勾结,修炼邪术,吸取仙家的精气,令囚禁于幽冥暗狱,永世不得出。”
贝瑶闻声,瞳孔微张,目光呆滞的看着天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讶异不已,实在未曾想到,天君会罚的香川这样重。香川也是顿时傻了眼,急忙惊恐的磕头:“天帝恕罪啊!小民是无心之失,并未与妖君勾结,天帝明鉴啊!”
“好了,不必再说了。”香川原想据理力争,天帝大声的喝住他,“紫阳真人与千扬皆这样说,我还能冤枉了你不成!来人啊。”天帝无比威严的喊道,守在殿外的士兵,闻声,赶忙的小跑进来,在香川的解释与求饶声中,神色漠然的带走了他。
贝瑶眼睁睁的看着香川被押走的身影愈来愈远,消失在视线中。她收回担忧的目光,目光沉沉的望着天帝,倏地跪下求情。“天帝,此事是因我而起,你惩罚我吧。求你对香川重新发落。”她的身子因过于激动而忍不住发颤,原本清扬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精致的眼眸中透着晶莹的光。
贝瑶着急的说完,天帝的脸色瞬间猛沉,冷冷的斥责道:“我本是见你年幼,又有仁善之心,才对你从轻发落,不想你如此屡教不改。你父王和紫阳真人有心替你隐瞒,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贪念红尘,赠凡人以神力,犯我天规大忌。朕就命你下凡历劫,经受磨难,参悟凡尘。”
贝瑶瞪大了双眼,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瞬间愣住了。千扬也是震惊的愣住了神,本以为此事已峰回路转,不想贝瑶竟横生枝节,惹怒了天帝。他赶忙上前,恭敬的合着手,求情的话还未说出口,天帝便冷冷的扬起骨节分明的手,打断了他的话茬,神情无比决绝的说道:“朕心意已决,不必再说了。贝瑶,你自己去找北斗星君,下凡历劫去吧。”
天君语气淡漠的说完,贝瑶忽然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浅浅的出声:“贝瑶自知有罪,但长姐千江如今仍卧病在床。恳请天帝,让我回幻海探望。稍后自会回天庭领罪。”“准了。”天帝轻轻的扬手,应承了此事。他神色疲倦,已经无心再审下去了,便令贝瑶及千扬退下,自己退回殿内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