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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人间尽之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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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卷一:〖华鱼篇人间窘
人间尽之第十九章
【狭路相逢】
暗夜眉目深深,惆思几许!议事完毕,左府议事厅瞬间安寂了下来,气氛顿时沉了下去。漆黑的夜幕中稍带着些许凉意的风,漫不经心的随意敲打着周遭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在静谧的夜空下显得有些突兀。良顾无言,江中客沉沉的看了天君一眼,起身告辞。天君示意的点头,他正襟危坐于黑色雕龙椅上,手中轻抚着雕花镂空指环,若有所思的目送着江中客离去的身影。
“天君,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先行告辞了。”公子清恭敬的合着双手,有些闪躲的望着天君,起身告辞。“不急,”天君慢悠悠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满含深意的打量着公子清,并未有放他离去的意思。公子清眼睛微微上挑,瞬即收回目光,悻悻的低下头。他不知道天君想干嘛,天君过于火辣的目光让他不大自在。
“天君,你…我…”公子清尴尬的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却闻见天君轻笑出声,他疑惑的望过去。天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清,你何时变得这么安静了?今儿个议事,竟一句话也未曾说过?“天君修长的手指轻点着脸颊,绕着公子清晃悠,上下挑眉,分外怪异的扫视他,”真是奇怪呀!”“哪里…奇怪了,”公子清眼神不停地闪烁,说话有些嗫嚅,“天君,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行告辞了。”“欸,等等,”公子清俊逸的脸上密集着点点细珠,逃命似的想往外走。天君手掌微微的使力,及时的拉住了他宽大的衣袖,阻了他前方的路。
天君不大对劲儿的瞧了瞧,自己抓着公子清衣袖的手,十分诧异的抬头,“欸,清,你的手…”公子清收紧了脸色,神经紧绷,天君嘴角上挑,面容流淌着笑意,接着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手竟然…跟女孩儿的手一样漂亮,又白又细的。”“没…没有啊,天君说笑了。天色不早了,我真的应该回去了。”公子清倏地收回手,面颊觉得些微的烫,目光闪烁的低着头,天君倒是兴趣盎然的紧紧瞧着他。
天君轻笑出声,“清,你不至于吧,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一路奔波,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公子清身体猛地该放松,轻咬着唇,狠是松了口气,逃命似的往门口阔步前行。他暗自庆幸自己终于平安脱险,脚才迈过门槛儿,却隐约闻见天君浅浅说了声,“不知道华鱼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想我?”天君自顾的叹着声,公子清猛然顿了脚步,并未言语,清亮的目光投向无尽的夜幕,一时无语。
“清…”公子清沉浸在自己绵绵的思绪中,天君突然出声,惊吓了他。他定了下心神,神色平静的转过身,“天君,可还有事儿?”公子清恭敬的询问着,倒是让天君愣了片刻。天君神色不太自然,犹豫了片刻,有些尴尬的开口:“不是我有什么事儿,是…”他神色怪异的指了下公子清住的偏殿,“你住的地方好像在那边,你…走反了。”“哦!”天君不自然的收回了手指,公子清生硬了应了声,丢脸的偏过头,轻抚额头,口中不知嘀咕着什么,赶忙的往自己住的偏殿走去。
天君无奈的轻摇了下头,眉眼染了明媚的笑意,“这个公子清,今儿个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若不是相熟,我还以为…”天君突然顿住脚步,脑海中的念头迅捷的一闪而过,眼睫不敢置信的突跳了下。
公子清所住的清云殿内,一抹娇俏的身影,随意的端坐在铜镜前。清亮的镜片,倒映出华鱼姣好的容颜,醉卧美人面。华鱼已褪去了天云碧的外衫,换上了云白的睡衣,手中执着木梳,缓缓的轻抚着发丝,娇柔的细发婉顺在一旁,思绪蹁跹。
“华鱼,你说什么呢?这样绝对不行。”三日前,望江的深夜。夜幕与此刻的王城一样的深沉,屋外很安静,只是偶闻一两声虫叫的声音。天君和公子清已经安歇下了,里屋内却仍是灯火通明。华鱼并无丝毫的睡意,眉清气爽,神采奕奕,精神似乎颇好。蕉岭懒得理她,眼角带着很深的倦意,沾床就睡。
华鱼独自静坐了良久,蕉岭睡得很安稳,她瞧了蕉岭一眼,硬生生的把她吵醒。“华鱼,你做什么?我困着呢,有什么,明天再说也不迟。求你了,晚安。”蕉岭上气不接下气,双眸一紧闭,娇软的身姿顺势倒了下去,却浅浅的闻见华鱼仿似自言自语的落下一句,“我想随天君回王城。”
蕉岭猛地撑开双眼,一下子来了精神。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华鱼,仿佛要看清华鱼眼神中的闪烁,因为那代表这不过是句玩笑话。蕉岭原以为,华鱼不过是与天君重逢,才兴奋的睡不着,却未曾想到,她会提出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蕉岭的脸庞近的几乎全挨着华鱼,仔细的审视着她的神情,半晌,见她神色肯定,不似在开玩笑。她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挺直了身子,“华鱼,你要跟天君回去?回哪去呀?明日,君师父和焦沙可就要从东海拜寿回来了。早知道,我就不冒险带你出来了。”“嘘,你小点儿声。”蕉岭脸色铁青,几乎是吼着的,华鱼赶忙起身阻止了她,以免吵醒了天君他们。
华鱼讨好似的上前轻握住蕉岭的手,蕉岭硬生生的甩开她,不领情的转过身去,冷冷的对着她。华鱼也随着转过身去,蕉岭刚准备挑过身子,华鱼微微使劲儿的扳过她娇小的双肩,神色严肃,“蕉岭,我并不是胡闹。王城如今局势不稳,天君此去祸福难料。我实在是不放心,勉强回望江也是徒劳。我答应你,一旦西川祸事平定,我便立刻随你回去。”
华鱼直勾勾的看着蕉岭,蕉岭并未立即应声,缄默不语。半晌,她方才犹豫的说道:“就算我答应,让你随天君一块儿回王城。可是君师父他们就快回来了,到时候…是根本不可能瞒得住的。”蕉岭无奈的偏过目光,华鱼温暖的手倏地轻握上她的,她稍转过身,看着华鱼。“华鱼,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蕉岭狠狠地甩下扬起的手,撇了下嘴,神情满是无奈。“蕉岭,这些我都明白。我已经想好了,我明日变成公子清的模样,随天君一起回王城,确保他安然无恙。如果君师父回来,派人找我的话,就需要费些时日,好歹能让我解了江城之危。”“你,这怎么行?不行…”
华鱼收回思绪,眼角流淌着温暖的笑意。蕉岭终究是心疼她的,不过是嘴硬心软,磨不过她的软磨硬泡,终究还是答应了。“公子清…”哐当一声,门“哗”的一声被推开。果真是她!天君瞬间愣住了神儿,他不过是觉得公子清不大对劲儿,在卧房里实在待不住,便忍不住冲了过来,想弄个清楚,竟不想当真是如此。只是华鱼她…天君未曾考虑到,华鱼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这么早就歇下了。平日清云殿是公子清住着的,他多半睡的比较晚,天君便习惯了这么晚来打扰他。
“华鱼,不…不好意思。”天君赶忙转过身去,神色有些不自在,耳根染上了似桃粉的绯红。华鱼倒没怎么在意,青云殿很宽敞,她走过身去,随手拿了件披风,披在身上。“天君,你…还没歇息啊!”华鱼朝着天君走过去,在他跟前缓缓的站定。天君小心的转过身来,仿佛想要确定什么似的,目若朗星的紧紧盯着她。
“华鱼,真的是你,竟然是你。”天君激动的出声,胸口起伏不定,眉眼不停地闪烁着,目光牢牢的投向华鱼娇俏的面容。“天…”天君猛地揽住华鱼杨柳般的纤细腰肢,温凉的薄唇狠狠地吻上华鱼馨甜的唇瓣,无比爱怜的舔着她整齐莹白的贝齿,将她未完的话尽吞入腹,仿佛醉了般,细细的研磨着她口中的蜜汁。华鱼的身姿不受控制的娇软,渐渐地沉浸在天君略带激烈的吻里,轻轻地踮起脚尖,纤细的手情不自禁的环抱住他灼热的颈项,略显生疏的回应着他。
夜晚的静谧中流淌着甜蜜的气息,华鱼觉得自己口中的气息仿佛消失殆尽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天君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她口中的香甜,结束了这个漫长的甜蜜之吻。“华鱼…再也不要离开。”天君深情的轻声唤着她,华鱼安宁的靠在他厚实的怀抱中,静静的听着,并未应声,享受着此刻的美好。
华鱼从天君的怀中轻抬起头,天君细细的把玩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情意绵绵的望着她。温暖宽厚的手掌,轻柔的抚摸着华鱼柔软的脸庞,“答应我,好吗?”天君钟情的眼眸中闪着隐隐约约的清亮的光芒,目光有些急切,神态带着些许紧张。华鱼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忍,觉得无比心疼,她不忍拒绝他,也不想拒绝他。但是她知道,这个承诺,是那么的艰难!
“好,”华鱼轻啄了下天君透着凉意的唇,随即抬头,浅浅的应声,这是她心底发出的声音,因为她爱着眼前的这个人,所以不忍看他有丝毫的难过。此生娶妻至此,又有何求!天君的眼眸中有晶莹的眸光在点亮,华鱼不过浅浅的一声,却沉沉的撞进了天君的心底,激起片片涟漪,他如获至宝。天君神色大喜,轻揽着华鱼娇弱的身姿,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两情缱绻,岁月静好!
江城繁华,天君深情的执着华鱼的手,在喧闹的街上随意的漫着步。江中客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不可理解的紧紧盯着他们俩…牢牢牵着的手。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了,天君和公子清实在是…怎么瞧着都不大对劲儿。“天君,公子清…”江中客倏地电灯泡似的上前,眼光有意无意的扫着他们牵着的手。
华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悻悻的松开天君的手,故作轻松的搭上江中客的肩,“今儿怎么回事儿,磨磨蹭蹭的,平日你不是最急躁了吗?”江中客直勾勾的盯着华鱼,仿佛要在她身体里挖个洞,仔细瞧个清楚,因为…“公子清”近日的表现实在是太诡异了。他猛地抬头,隐含深意的笑道:“没什么,刚刚在想事情,所以没赶上你们。我们快走吧,等会儿“龙藏茶舍(江城有名的茶楼)”要满座了。”
琳琅满目的商品密集了整个王城,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的。西川开国太祖江成瑜雄才大略,逐鹿九川,定鼎锦绣江山。西川王朝作为宗主国,存在多年。如今江王在位,愈渐衰落,但西川之都—江城的繁华,却一如往昔,并未随着西川的没落而逐渐凋零。
“欸,龙—藏—茶—舍,就是这儿了。天君…”这是华鱼第一次至凡间的茶楼,兴奋不已。她转过身去,准备献宝似的告知天君,龙藏茶舍到了。华鱼的目光与江中客仿佛看着怪物似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华鱼赶忙不自然的缩回手,悻悻然的撇了撇嘴,偏过身求助似的望着天君。江中客的目光牢牢的落在华鱼身上,脸上含着不可置信的神情,无比古怪的瞧着她。还“龙藏茶舍,敢情他没来过这儿!“公子清…”“我们快进去吧,人来人往的…”江中客原想讽刺一番,天君望着华鱼紧张不安的神情,赶忙打断他,扯开别的话题。江中客未再说什么,有些不满,眉含深意的狠狠剜了天君和公子清一眼,与他们并肩而行,踩步走了进去。
茶舍环境清幽,确实是文人雅士饮茶的好去处。天君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缓缓落座。华鱼坐的有些不安宁,她十分好奇,眼睛不断地到处瞅。江中客忍不住埋怨公子清,这茶舍又不是未曾来过,装什么市井村娃!天君倒是一脸宠溺的望着华鱼,眉目含笑,缄默不语。江中客恨恨的瞪着公子清,终于忍无可忍,“公子清,你好歹是西川一代才子,怎么…”
“…我今日就为民除害。”江中客破碎的嗓音湮没在沸沸嚷嚷的人声中,茶舍外不知在闹腾什么,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吸引了天君他们的注意力。天君探究似目光的投向窗外,眼睛突跳了下,“香川,”江中客本想图个清静,但茶楼实在太吵。他眉目露出不悦,还未出声呵斥,却忽然听见天君轻声呢喃了句。“什么”江中客有些不明所以,还未出声询问,天君便瞬间消失了身影,急急忙忙的朝着人群,拔腿而去。
“香川…”贝瑶和魔桑正打的如火如荼,拥挤的人群紧紧的将他们团团围住,混乱的人群中竟若有若无的传来兴奋的叫彩声。天君无比焦急的声音,淡淡的传入贝瑶的耳边,隐隐约约的,听得不甚明朗。贝瑶没怎么在意,以为不过是右府的下人又出来寻她。自从她幻做香川的模样,“老老实实”的待在右府,府中众人便是整天的絮絮叨叨,管七管八的没完,搅得她十分头疼。当初贝瑶不过是一时兴起,图个好玩儿,结果阴沟里翻了船,当真是报应。
人群拥挤得太厉害,天君觉得自己都快被挤扁了,手脚不受控制的往前涌,终于挤到了前面。他稍稍的平定了下心绪,定睛一看,果真是香川。天君心中激动不已,神色大喜,“香川,你这么在这儿?发生何事儿了?”贝瑶闻声,转过身去,疑惑的望着天君激动的面容,愣了下神。耳边传来“哗”的一声,贝瑶赶紧挑过头去,魔桑的身影瞬时消失无踪。
魔桑知囚禁通天伞的红界玄关已开,便想利用香川,扰了幻海的安宁,趁机救出通天伞,并借机除掉天君,一举两得。不想贝瑶竟变成了香川的模样,魔桑诱惑于他,自然被贝瑶识别。五百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贝瑶听千扬提过,众妖魔皆被擒,魔桑是唯一逃脱的。
贝瑶恨恨的跺了跺脚,生气的转过身去,“谁叫你多事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来捣乱,让魔桑跑了吧。”天君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香川,不知他为何生气?昨日,他倒是隐约听江中客提过,香川最近行事有些怪异,但也不至于连人也不认识了吧!他说话的口气如此陌生,仿佛不认得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贝瑶本是一副盛世凌人的表情,见天君仿若盯着怪物似的看着她,心里猛地咯噔了下。她赶紧窘迫的低下头,紧咬住唇,这下糟了,不会又是哪儿冒出来的熟人吧?看起来好像跟香川很熟,怎么办?
“那个…”贝瑶神色古怪,嗫嚅的上前,因她不识得天君,一时有些语塞。天君倒是仿若松了口气般,笑道:“香川,你果真回来了。昨日,江中客说你回来了,我还不大信。本来是想亲自上门拜访的,不过你府中的下人,说你出门儿了。竟不想这么巧,在这儿遇到你。”贝瑶未及应声,脑袋立即转了几圈儿。江中客?她听府中的下人提起过,说叫什么…天君的请他上门一聚。她自然心虚的推却,以免露出什么端倪。贝瑶不确定的打量着天君,这个人不会就是小元口中的天君吧?
贝瑶好奇的上下扫视着天君,天君面容依旧含着春风般的笑,倒也没怎么在意。“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当日在幻海,我还以为…”幸亏只是虚惊一场,天君叹着声,双手倏地扶住贝瑶的双肩。贝瑶猛地缩着手脚,身躯不自在的僵了僵。她极其不自在的微皱着眉,不懂得该如何反应?这天君跟香川感情应该甚好,若是她表现的太过生分,只怕平白引起他的怀疑,所以她只好动也不动的僵在那儿。
“天君…”天君的身后突然传来华鱼清冷的声音,他转过身,目光清亮的望着华鱼。华鱼眉间带着不悦,踩着轻盈的步伐,款款而来。天君不知看到了什么,竟不顾华鱼转身而去,这让华鱼颇为不悦!她倒想见见这右香川是何方神圣,这般好本事,竟让天君看的比她还要重要。
天君立即松开了贝瑶娇弱的双肩,悻悻的收回手,赶忙朝着华鱼迎了过去。香川失踪多日,他实在担心,刚才过于激动了…他望着华鱼缓缓而来的清丽身影,眼眸中沾染着浓重的愧疚之意。“华…清,刚刚我…对不起啊,你别在意。我只是担心香川,所以才赶过来瞧瞧。”华鱼没怎么理睬天君,目光朝贝瑶直直的望了过去,瞬间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悄然无声。华鱼和贝瑶彼此相觑,瞳孔微张,眼眸中皆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天河一战,华鱼和贝瑶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梁子,不想再见,竟是这般场景,当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