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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间尽之真假华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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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卷一:〖华鱼篇人间窘
人间尽之第十八章
【真假华鱼】
“好好吃你的饭,老盯着我做什么?”夜幕沉沉,望江的天沾染了一层深沉的静谧,寂静无声。夕阳依稀剩下的几缕光辉点亮了渔家灯火,昏黄的光柔和的摇曳着,温馨而美好。
正是晚餐时分,天君四人仿似家人般,围桌而坐。华鱼悠然自得的享用着丰盛的晚餐。她真心觉得,这次的饭菜比上次某人做的好吃很多,于是聚精会神,滋滋有味的品尝着,并未察觉周遭分外怪异的气氛。
华鱼独自一人,神情专注的执着筷子,兴致高昂的享用晚餐。碗“咚,咚”,的敲着响,似一曲活波跳动的明快音符,静静的流淌着华鱼心底的愉悦,但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时刻,却显得十分诡异。
华鱼这才觉察出,哪里不大对劲儿。她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疑惑的抬起头,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目光不停地在他们三人之间扫荡。公子清的神情着实有些古怪,不时的瞟过目光,眼神不自然的瞧着蕉岭。蕉岭却是微眯着眼,极其不悦的回瞪他,感觉十分不寻常。
华鱼悄悄的撤身至天君高大的身前,轻触了他冰凉的衣袖。天君也似华鱼这般,仿佛盯着稀有动物似的,细细的打量着公子清。鼻尖倏地沾染了淡淡君兰香的味道,天君狡黠的突转过头,凑到华鱼眼前,一寸寸的靠近,脸颊渐渐在华鱼的瞳孔中放大。
千钧一刻,天君赶忙停住不怀好意的行为。华鱼紧紧的手握成拳,在天君眼前,威胁似的晃了晃。天君只好兴致低落的收回身子,撇了下嘴,还未赶得及开口,“嘘!”华鱼便伸出洁白如雪的修长手指,及时阻止了他,提醒似的示意天君,旁边气氛诡异的两位。天君配合的眨眨眼,以示自己心里明白。
华鱼和天君开始一唱一和,上演黑白无常的戏码,准备打探敌情—蕉岭与公子清,究竟怎么回事儿?“清,别光顾着自己吃饭,得好好招呼客人!”天君正了正色,家长似的率先出声,华鱼接过了话茬,“蕉岭,饭菜不好吃吗?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平日你不是最爱热闹了。”
蕉岭和公子清闻声,心头突跳了下,双双从暗斗中回神。各自互望了一眼,神色皆不大自然。蕉岭嘴边挤出朵干瘪瘪的笑,“没什么,可能第一次在凡间吃饭,不太习惯。华鱼,天君,你们吃就好,不必管我。”蕉岭礼貌的招呼着,心里把公子清不知骂了多少遍,都怪他不好!弄得她在华鱼和天君面前如此丢脸。她忍不住斜过目光,微瞅着眼,瞟了公子清一眼。蕉岭俏皮的动作落在了公子清沉沉的眼眸中,他并未恼,反倒觉得蕉岭的神情煞是可爱,惹人眷恋!
公子清温文的笑着,眼底夹着浓厚的笑意,筷子轻夹着菜,一个糯米莲藕丸子稳当的落在了蕉岭安静的碗里。蕉岭直勾勾的盯着碗里的丸子,又撑着眼抬头望了望公子清,“不好意思,我不爱吃糯米丸子。”“欸,”蕉岭刚想用筷子夹起丸子,华鱼便直接伸出筷子挡住了她,贼贼的笑道:“蕉岭,不可以这么耍人家。我没记错的话,你最爱吃的就是丸子之类的东西,一顿能吃好多呢,对吧?”华鱼火花四溅的盯着蕉岭,硬生生的把丸子按在了蕉岭的碗里,俩人较着劲儿。蕉岭确实是不爱吃丸子的,可公子清毕竟是一番好意,华鱼不想他尴尬,只好生逼着蕉岭把它咽了下去。
蕉岭表情十分无奈,嚼也未嚼,迅速的拿起筷子,执其丸子,使劲儿的塞进嘴里边儿。公子清嘴角上挑,筷子又是一动,一顿饭过后,蕉岭足足吃了近半碟丸子。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狂乱的翻涌,用手捂着胸口,脸色十分难看。
“给,喝点儿水吧,胃会舒服些。”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倏地出现在眼前,公子清手中轻握着杯盏,神色担忧的望着她。蕉岭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不耐的接过去,急忙往嘴里灌,胃果然舒服了不少。她本来气已经消了不少,公子清却突然开口,“丸子不容易消化,就算再爱吃,也不能多吃,会不舒服的。”蕉岭瞬时紧闭双唇,面无表情的把茶杯狠狠地塞进他的怀里,非常无奈的转过身去。
蕉岭随意的目光落在俭素的黒木桌上,华鱼正悠然的端着茶,享受饭后的小憩,当真惬意!她不声不响的朝着华鱼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华鱼,再过不久,君师父他们就该给龙王拜完寿,回来了。我们明日得尽早回去才是。”舒适的茶杯慢慢的合上了,恍然浸润了夜幕的点点忧思。天君目光灼灼的瞧着华鱼,手中的杯盏稳当的落在桌上,带着无限不舍与落寞,问道:“这么快,明日就要走了吗?不能多留几日。”华鱼未及应声,只是沉着眉,忧思淡点娥眉,片刻后方才轻轻说了声,“我是瞒着师父,偷偷出来的,不能耽搁,被发现就惨了。”
天君皱着眉头,脸色不是很好,华鱼接着出声,安慰道:“我们还会再见的,不会就此别过。等我师父解除了禁令,我就去王城找你,不会太久的。”华鱼说完,叹了声,缓缓的站起身子,“时候不早了,天君,你们早些休息吧。我跟蕉岭先回房了。”天君蒲扇似的宽厚手掌握起华鱼娇小的手,片刻便不舍的放下。
蕉岭随着华鱼往里屋走去,公子清的目光从未有一瞬离开她娇俏的面容。她难得的没有生气,对他露出娇俏的笑靥。公子清剑眉扬起,眼中透着清亮的光,本想说什么,蕉岭打断了他,淡淡的甩出一句,“那谁,我明日就走了。也许来不及跟你们道别,就先说声后会有期了。”蕉岭修长的睫毛轻轻的扇扫,挑过头去,未瞧见公子清微张的嘴巴,挽着华鱼纤细的胳膊,渐渐地消失在夜幕中。
天君一夜好眠,喜悦着与华鱼的重逢,黯然神伤着即将的离别,且喜且忧,沉沉睡了过去。晨曦的光亮不似昨日那般浅淡,火辣辣的,已是日上三竿了。天君依旧是昨日那般的衣着,白衣锦袍,脸上全然无前几日的落寞,忧思。眉眼皆带着浓重的笑意,神采奕奕,精神颇好。
望江仿似能听懂人心,天气大好。在这样明媚的清晨,天君一早便起身了。华鱼今日就要走,他想尽量多争取些时辰,与她呆在一块儿,以慰相思。时辰不早了,华鱼还未起身,里屋并无任何动静。天君等的有些着急,又不忍早早进去扰了华鱼休息。他沉闷的静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发现,公子清竟也还未起身,难得懒怠了。
天君嘴角微挑,轻笑的朝公子清住的单房瞧了一眼,“不对呀!”他轻轻呢喃了声,觉得不大对劲儿,赶忙站起身,阔步的准备走进屋内。“啊!”公子清俊逸的面容突现在眼前,天君这才注意到,俩人差点儿撞到了一起,“天君,你干什么呢?急急忙忙的,想吓死我呀!”
公子清吁了口气,轻柔的拍着胸口,稍微平复了下心神。天君上下打量着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了,可又说不上来。他单手握拳,撑着下颚,疑惑的目光扫视着公子清并无不对的面容。“天君,你看什么呢?”公子清的神色不太自然,天君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尴尬,“华鱼…他们还未起床吗?”天君薄唇微张,点了下手,这才想起,他刚准备去找华鱼,拔脚便走。
“华鱼,我是天君,你起来了吗?华鱼…”天君生硬的敲着门,声音回荡在上空,撞进人空落落的心里。不会是还没起床吧!算了,天君转过身,准备离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转过身去,“华鱼,”房里依旧未有任何的动静,天君收紧了高挺的身躯,试探性的推门,心中顿生疑惑,门怎么是开着的?天君轻声的推开门,以防吵到了华鱼她们,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里面没有任何身影。她走了吗?为何每次都是这样不告而别,让人摸不到,抓不着。
“天君…”公子清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天君失魂落魄的站在那儿,公子清的眼角流露着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他稍稍平定了心绪,顺着天君的方向,走了过去,”天君,你怎么了?没事吧?”公子清目光灼灼的盯着天君,天君还在愣着神,神色无尽落寞,良久,浅浅说了声,“她们走了,又是不告而别,为什么?”天君有些愠怒的紧咬着唇,语气很沉,“碰!”的一声,桌子狠狠晃了下,公子清未想到天君这般激动。他还未出声,天君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信封上,刚才还没注意。
他收回手,赶紧的拆开信封,“天君,因事紧急,我必须速返望江。不能当面辞行,还望天君见谅。不久之日,华鱼便至王城,与君团聚,还望勿念…华鱼。”天君挑了挑眉,低下头,将信装进信封,脸上并无什么情绪,神情看不大真切。“天君,我们…”气氛有些凝重,公子清心中觉得压抑,小心的探着天君的脸色,打破了沉闷,缓缓开口。天君转过身,看了公子清一眼,理了理衣襟,随即轻声说了句,“走吧,我们回王城。”他并无过多的话语,抬脚便离开,公子清赶忙追了上去,紧紧的跟着他。
“天君…”江中客在左府门前,神色焦急的踱着步子,老远就看到了天君和公子清俊朗的身影,赶忙小跑着,迎了过去。他一大早就收到了济州驿站的消息,天君最迟晌午便可到达。天君与公子清离开江城,前往幻海,已将近一月,随行的右香川都早已回来了,江中客却迟迟未收到天君回来的消息。他都急坏了,整日忧心忡忡,这才一大早,便巴巴的赶了过来。
“天君,公子清,你们总算回来了,可把我担心坏了。”江中客瞧了瞧天君,又看了看公子清,见他们无恙,担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包袱给我吧,你们一路奔波,肯定累了,赶快回府歇着,下人都等着呢。”江中客手拿着包袱,粗黑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意。自从天君与公子清离开王城,他便整日都在为他们担忧,生怕有何不测。
奔波多日,天君确实觉着有些劳累,轻移了下黑色雕龙椅,缓缓落座,眼睫一周有些乌青,眼角带着深深的疲惫。公子清稍转着身子,表情满含好奇,转动着眼珠,随意的四处打量。天君目光灼灼的望了他一眼,偏头指了下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过去。
公子清并未应声,悻悻的沿着旁边儿椅子的方向,生硬的坐了下去,挺直了身子,神色不大自然。府上的仆人接过江中客手中的包袱,江中客沉稳的走了过来,不似之前的毛毛躁躁。这些时日,王城发生了不少的事。天君与公子清远在幻海,府中事宜一直都是江中客在打理,确实历练了不少,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做起事来有模有样的。
天君心中觉得安慰,清亮的目光落在江中客高挺的身姿上,他知道,这些时日,难为他了!江中客日夜为左府操劳,还要担忧他与公子清,身子单薄了不少。他的眼角皱纹愈深,只是精神尚好。
江中客朝着天君,沉稳的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天君,你总算回来了,夫人最近身体欠佳,担心坏了,你赶紧先去向他请安吧。我已经派人通知她了,这会儿估计在等你呢。”天君浅浅的应了声,眉含深意的巡视四周,扬起手,屏退众人,“王宫可有何动静?”天君盯着江中客,神色分外严肃,江中客这才正色道:“天君离开的这些时日,王宫确实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江中客沉沉的望了天君一眼,见他默不作声,接着说道:“你跟公子清不过离开了半月,江王突然发病。几位皇子,都暗中秘密调集了军队,意欲篡夺皇位。我派人暗中调查,监视右府的动向,右相果然图谋不轨,准备谋反…”
“谋反?你可调动了“暗影(天君训练的秘密侍卫队,战斗力极强)去镇压?”天君的眼中涌动着翻滚的情绪,突然出声询问,打断了江中客的话茬。江中客仿似才松了口气,只是神色紧绷,表情极其严肃,缓缓答道:“我原本确实打算调动”暗影”,一旦右相谋反,便以“清君侧”之名,出兵镇压,一举扳倒右相在朝中的权势。不想前几日,宫中传来消息,江王突然病危,众人心急如焚。宫中却封闭了城门,不允许大臣和众皇子前去探望。右香君知江王病危,早已协同右相,控制了戍卫禁军的兵权,篡夺皇位。右相早知我在他府中安排了细作,故意透了假消息给我。说起来,咱们还得感谢他,不然我们的护卫队不仅可能全军覆没,还会见罪于江王。”
“这话是什么意思?”江中客嘴角上挑,眼角带着极深的讽刺,天君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望着他。“右氏父女机关算尽,却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太子江梁暗中起兵造反,与步军统领李贺勾结,包围了云霄殿,鹬蚌相争,倒是让咱们白白捡了个便宜。宫中早有明令,江王在病中,除非有江王的口令,否则任何人不得私带禁卫军入云霄殿。江王还没咽气,太子和右香君就急着造反。没想到,江王病情突然好转,太子被废,囚禁在宗人府。右香君也没捞着什么便宜,她虽巧言令色,借口为了保护圣上,不得已让禁军入宫,但还是遭到了处置。右相手中的护卫军损兵折将,还被江王夺去了禁卫军的兵权。右香君已削去了贵妃的头衔,罚于紫金殿闭门思过。实在是大快人心!”
江中客一股脑的说完,气也没喘,脸上带着无比畅快的笑意。天君沉着眉,脸色有些沉重,眼角满是倦意。皇室内部斗的着实厉害!他们离开江城,不过才一个月,王城竟是如此的险象迭生,步步惊心!实在令人感叹。
天君的脸色有些难看,江中客看着有些无措,求救似的望向公子清。公子清却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不似往昔,从头到尾未置一词,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天君,眼眸中隐藏着浓重的担忧。
江中客无奈的偏过目光,望着天君,“天君,如今朝中局势暂时安稳了,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倒是那右相,只怕近日有的忙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踌躇,“对了…你上次在信中,让我去打听右香川是否回府了。我派人查过了,他确实已经回府了。不过…我听右府的下人说,右香川自从回府后,举止十分的怪异,有些不太寻常。”
“香川回来了?”江中客粗黑的眼睫下扫,并不太在意。天君与公子清顿时面面相觑,神情甚为凝重。香川在幻海不告而别,天君与公子清寻了多日未果,不想他竟已经回来了,只是这举止怪异…是怎么回事儿?
天君沉思良久,倏地抬起头,对着江中客吩咐道:“你明日去右府,就说我请香川来府中一聚。”江中客皱了下眉,不知天君为何这样做,“天君,你…”天君扬起手,阻止了江中客的欲说的话,“我不过是担心香川,你去办就是了。不过,等明日右相上朝时,再去请,以免生出祸端。”江中客未及言语,示意的点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