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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间尽之秘密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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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卷一:〖华鱼篇人间窘
人间尽之第十七章
【秘密相会】
望江五月下旬,春末,渐渐入夏了。都城更了新装,望江的水却并不那么暖,依旧涤荡着温凉的气息。一抹身影孤寂,清冷的屹立在望江崖上,目光灼灼的盯着望江深处,略显苍凉的唇紧贴着玉笛。思念缠绕着的音符缓缓流进望江心底,叩击着纷扰的心扉,扰乱了一池江水。
岁月流如沙!公子清不禁想起,他与天君三人初至望江时的情景,恍如就在昨日。青山在,夕阳红,江水依旧,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一年辗转。忧思淡染曲眉,公子清忍不住轻抬惆怅的眉眼,望着天君孤清的背影。一身白袍锦衣,俊朗如昔,平日雄姿英发的身姿,此刻却稍显单薄。有什么非得念念不忘,何必到此,徒增伤感和遗憾!
望江位于江都,若从东都济州取灵川道,返回西川王城,必然要经过此处。天君他们离开济州将近五日了,已至东都和西川的边境,走灵川道和济州小道都可通往西川王城,只是往灵川需要绕不少的路,得多花些时日。公子清建议天君走济州小道,尽早赶回王城。天君不肯应承,执意要过灵川,往江都方向而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个情字难煞天下多少人!笛音渐渐淡了,若有若无的,公子清收起思绪,朝着天君走了过去,“天君,”他浅浅唤了天君一声,便再未言语。天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笛,手执着,沉着眉,脸上的情绪看不大真切。他稍偏过身,眉眼深深的投向望江,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公子清担忧的脸颊上。
天君眼角露出了极浅的笑意,说道:“再过些时日,我们就至王城了。如今右氏父女已经独揽朝政,朝中人人自危,我们应当尽快回朝的。只是,已过四月了,我终究还是想…再见她一面。清可会怪我,太过任性了?”
公子清轻摇了下头,带着理解的神情,语气并无半分责备之意,“天君是大将之才,若能遇明主,自然前途一片。只可惜,我们生在了西川,便只能注定受尽苦楚。就算你与那姑娘不能在一起,心中有些牵念,也是好的。”天君伸出手,轻拍了下公子清的肩膀,“谢谢!”天君感激的望着公子清,一瞬便收回手,此生得一知己,足以!公子清答应了天君再候一日,他虽能理解天君心中的苦处,但王宫局势紧张,已至千军一发之际,急需天君回去主持大局。
望江水底,华鱼百无聊赖的待在水宫,转眼已过三月了。自从上次天河一战,华鱼受伤,几乎不治。君师父便再也不允她出望江,将她看管的极其严密。整个水宫,几乎处于严阵以待的阵势,谁的人情也不卖,就连蕉岭也不敢多言,生怕见罪于君妙。君师父对华鱼一向偏爱,上次的事的确吓到了众人,谁也不敢再有所懈怠,放华鱼出望江。
鱼本以为,君师父会如之前一样,最多关她个十天半月,便又由着她去。可这次,华鱼却大大失策了,无论华鱼怎样说,君师父都不肯松口,对她看的也更加严厉了。四面楚歌啊!华鱼用纤细的胳膊撑着脸颊,摇头晃脑的,嘟着嘴巴,再这样下去,她都要神经衰弱了。四个月了,整整四个月了,她好想去看看望江以外的世界,看看天君,不知他…可好?此刻,有没有像她一样,在想着自己呢?
“华鱼…”水宫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蕉岭娇俏的身姿出现在华鱼眼前,她缓缓走近方桌,手中端了一盘青色枣梨。果盘平稳的落在了青鱼雕花桌上,蕉岭抬起头,精致的眉眼满是温柔的笑意,“华鱼,这是你最爱吃的枣梨,我刚从水斋那边摘的,你快尝尝,看味道怎样。”
华鱼转着眼珠子,挑高了眉,撇撇嘴,纤细的手随意拣了个梨,往嘴里送,发泄似的,烦闷的狠咬了一口,然后嘴巴卡擦,卡擦的快速咬着。蕉岭瞧着华鱼的样子,掩着嘴,轻笑了声,“华鱼,我知道你无聊,但也不用拿梨出气,它们可是无辜的。”
“去,”华鱼鄙夷了声,阴阳怪气的盯着蕉岭,说道:“这会儿知道打趣我了,这几日理都不理我,亏我平时对你那么好,太不够朋友了。”“华鱼,这你可冤枉我了!”蕉岭随手拉了张黑色的雕花椅,赶忙坐了下去,轻点起手,急着解释道:“除了看着你,不许你出望江,我可无事怠慢过你。再说,这也不能怪我,还不是君师父…算了,不说这些了。我看你呀,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水宫吧,免得又惹恼了君师父。”
“哎呀,蕉岭…”华鱼轻拽着蕉岭的衣袖,撒娇似的看着她,撅着嘴,冲她眨眼睛。蕉岭面无表情的低头瞅了她一眼,“欸,”蕉岭扬起食指,阻止了华鱼欲说出的话,“上次,我心脏都快被你吓出来了。所以…别指望我会放你出去,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华鱼倏地坐直了身子,一下甩开蕉岭的衣袖,脸上带着愠怒。她死死地佯装瞪着蕉岭,蕉岭根本不理睬,悠然自得的拿起枣梨,慢条斯理的一口口吃着。
华鱼分外怨愤,半晌,她见蕉岭毫无妥协之意,仿若泄了气般,说道:“算了!不出去就不出去。蕉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求你别的,只希望你告诉我,我病的这几个月,天君可有来望江。”华鱼目光灼灼,急切的盯着蕉岭,想从她嘴里探出点儿什么。
蕉岭瞧着华鱼着急,落寞的模样,心中着实不忍,表情甚是踌躇,犹豫良久,方才开口:“华鱼,其实…”蕉岭紧闭双唇,犹豫了片刻,“其实天君已来幻海,等候你多日了。不过,我听天君身边的那位蓝衣公子说,明日,若还未能见着你,便启程回西川王城。”蕉岭叹着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见华鱼与天君这样咫尺天涯,她也实在不忍,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华鱼清亮的双眸突跳了下,愣了片刻,之后迅捷的站起身,欲往门口走去。“华鱼,你做什么?我是不会让你去的。”蕉岭挡在了华鱼身前,摇着头,张开双臂,牢牢的看着华鱼。她不能让华鱼出去,绝对不能!就算没有君师父的吩咐,她也不能让华鱼再出望江,以致受到任何像之前那样的伤害。
“咚!”的一声,蕉岭还未反应过来,华鱼便双膝下跪,吓了她一跳。她赶忙抬手,使劲的想把华鱼拉起来,“华鱼,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起来。”华鱼牢牢的跪在地上,蕉岭怎么使劲儿,也拉不动她,只好跟着华鱼跪在了地上,目光熠熠的看着她。
“华鱼,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放你出去,这是为了你好。”蕉岭的声音有些微啜泣,带着沉重的无奈。并不是她狠心,只是华菁…蕉岭神色痛苦的摇着头,竭力忽视华鱼脸上万分伤心的神情。蕉岭稍低下了头,随即抬起,伸出手,想随华鱼一起站起来。华鱼顺势拉住她的衣袖,“蕉岭,求求你,我真的很想见见他。哪怕只是见一面,我也知足了,求求你,帮帮我。”华鱼放下高贵的身份,几近恳求的望着蕉岭。蕉岭缄默不语,既未出声同意,也未反驳。
蕉岭小心的轻握住华鱼的手,俩人一起站了起来。她松开衣袖,沉沉的望着华鱼,良久,方才下决心般的浅浅应了句:“好吧!”蕉岭的声音很轻,华鱼此刻却听得分外清楚,牢牢的记在了心里,神色大喜,“真的吗?蕉岭,我太高兴了,谢谢你。我终于能够见到他了,不知他过的好不好…”蕉岭闻着华鱼喋喋不休的言语,心中动容,就让她见一面吧!不然她是不会死心的。
次日清晨,晨曦清亮的光线遍洒望江,泠泠波光,映射在天君清明的眼眸中。他一大早便来了此处,生怕错过了什么。朝阳的身姿愈发高耸,在天君的瞳孔中渐渐缩小,光耀了大地,却凉了他的心。晌午了,华鱼清丽的身影还未出现,他马上就要离开了,注定此生无缘了吗?
“天君,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天君转过身,望着不远处公子清等候的身影,轻微点头示意。他眉目深深,沿望江而下。抬脚准备离开。天君与公子清一同走了几丈远,他沉默寡言,眼眸中隐藏着无限不舍。公子清不远不近,与天君并肩而立,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疲倦的眼角流淌着层层的担忧。
脚步倏地停住,天君挑了挑眉,顺着清凉的风,向着望江的方向,仿若在竭力听着什么。公子清神色瞬间紧绷,急切的出声询问:“天君,你怎么了?发生何事了?”“声音,我听到望江边上的声音了。”天君激动的拉扯着公子清的衣袖,晃动他挺拔的身躯,目光灼灼的盯着公子清,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声音?天君,你…”公子清刚到嘴边的话还未说完,天君便急切的阔着步子,拔腿就跑,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公子清眼前。公子清不知天君到底是何意?有些不明所以,踌躇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赶忙追了过去。
天君的心口起伏不定,大口的喘着气,向着望江狂奔而来。华鱼正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近。颜如舜华!她婉丽的身姿倒映在天君深情的眼眸中,一眼万年。“天君,你…”华鱼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言语,生生的停留在了嘴边,之后便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感受到天君强健的手臂将她揽入了无比温暖的怀抱。
四月未见了,此时的天君什么也不想顾,他将华鱼紧紧的揽入怀中,强劲有力的手慢慢收紧,仿若握着稀世珍宝。“天君,你先松开,我好难受。”“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天君猛地松开华鱼,双手握住她娇弱的双肩,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神色担忧。华鱼脸颊露出娇若梨花的轻笑,”没事儿,没事儿,你别担心。就是…你抱的我太紧了,呼吸不过来。”
天君轻松开华鱼柔软的小手,耳跟沾染了绯红,神色不太自然。华鱼眼中的笑意更深,她轻挽了天君有力的胳膊,“走吧,我们回你住的地方,慢慢再聊。”倏地,华鱼突然沉眉,斜眼瞟了下天君肩上的包袱,佯装不悦,“你要走了吗?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忧思点上眉梢,华鱼极其落寞的松手。天君条件反射似的紧握住华鱼的手,赶忙掩饰道:“没有,我们不急回去的,可以多住些时日。”天君将华鱼紧紧的揽在身旁,生怕她在下一秒便消失了,温柔的目光落在华鱼娇俏的脸庞,情深一片。
天君只顾着华鱼,并没有注意到华鱼身后跟着的蕉岭。蕉岭望着那对相依的身影,心中觉得些许安慰。望江五百年,华鱼都是寂寞的,脸上何曾有过这般幸福的表情?仿佛天地在那人出现的一瞬间都亮了般。这一刻,蕉岭突然下定了决心,即便艰难,她依然会选择帮助华鱼。
蕉岭熠熠的目光与华鱼甜蜜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华鱼收住笑意,愣了片刻。蕉岭这般正色的神情,她从未见过,竟莫名的有些慌了神。蕉岭朝着他们,缓缓迎了上去。华鱼从天君安稳的怀抱中抬起头,天君不解,顺着她眼睛的方向望去。
蕉岭在华鱼跟前定定的站立,全然没有了刚才那一瞬的神情。她脸上的神情吊儿郎当的,狡黠的笑着,缓缓开口:“华鱼,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那位心上人,果然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怪不得你心心念念的想着呢!”“蕉岭,你再胡说,”华鱼未曾想蕉岭说的这样露骨,脸颊瞬间绯红,完全一副女孩儿家的娇羞。
天君瞧着华鱼的模样,嘴角上挑,眼中盛满笑意,华鱼些微羞涩的指着蕉岭介绍,“天君,这是蕉岭,自小与我一块长大,就像妹妹一样。”天君的目光落在蕉岭的身上,体贴的向她招呼着,随即偏过身去,望着华鱼,轻笑的说道:“华鱼,你们望江尽出美人了,姐妹俩都这般漂亮。”华鱼知天君故意打趣她们,撒娇似的撇嘴,轻锤了下天君,天君顺手揽她入怀。蕉岭望着他俩如胶似漆的模样,暧昧的,朝着华鱼挤眉弄眼,华鱼挑眼,羞涩的瞪了她一眼。
蕉岭性情活泼,幽默,天君与华鱼被她逗得笑声不断,一同往渔家的方向而去。天君倏地驻足,敛了脸上的笑意。华鱼与蕉岭疑惑的望着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公子清愠怒的脸庞出现在三人眼中。不管发生何事,公子清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难得今日如此愠怒。
天君紧绷着脸,神色不太自然,刚才一心想着华鱼,未曾顾着公子清的感受,心中涌动着愧意。蕉岭的目光瞬间被公子清吸了去,寸寸打量着他,好个龙驹凤雏的天姿人物!清新俊逸的身姿,着蓝色锦衣华服,风姿翩翩。一双俊目,精明而冷锐,比起天君还多了几分淡雅。
许是蕉岭的目光过于直辣,公子清竟也顺着蕉岭的目光扫视着她娇俏的模样。蕉岭穿着嫩黄色的双色衣衫,身姿轻盈,眉目如画,不似华鱼的语笑嫣然,仿若林中娇俏,活泼的精灵,水灵秀气。不知为何?公子清眼中的怒意渐渐淡了,原本愠怒的眼眸中流淌着清亮的光,望着蕉岭,愣了神。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淡若如清,竟也躲不过惊鸿一瞥。
公子清一瞬不瞬的盯着蕉岭,沉默不语,气氛有些怪异。华鱼实在忍不住,轻扯了下天君的衣袖,指着蕉岭与公子清,示意天君说点儿什么。“清,我们先回去吧!”天君转过身,不自然的开口,公子清瞧了蕉岭一眼,有些尴尬的回神,偏过目光。“好啊,我们…先回去再说。”公子清不由自由的飘过目光,落在蕉岭清丽的脸颊深处。总盯着我做什么?公子清过于炽热的目光,让蕉岭觉着有些别扭。她眉目高挑,不悦的回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