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仙侠传》苏慕晓晓

16、人间尽之修真

　　【正文】
　　卷一：〖华鱼篇人间窘
　　人间尽之第十六章
　　【修真】
　　都城颓败不堪的庙宇，清晨冰凉的风，恬淡温柔的抚摸着睡梦中的人。香川甜甜沉睡的气息中，平白添了几缕异样的缱绻，缠绵，醉了人的心神。
　　晨曦透亮的光线，流淌着斑驳的点点光晕，安逸的洒上香川无比俊逸的脸庞，映射在贝瑶清亮的眼眸中，仿佛正映照着一对万般恩爱的璧人。
　　贝瑶安静的靠在香川的身旁，温柔如水的目光痴缠他些许疲倦的脸庞，眼眸中尽是甜蜜，美好的笑意。上次眉眼具笑，贝瑶已经记不大清是何时。或许，是她母后温暖的双手，轻握着她，甜甜的哼着睡眠曲的那一刻。
　　贝瑶恍然想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至她母后曾无比清晰的温柔目光在她的脑海中开始渐渐模糊。或许，她应该感到很欣慰，因为至少在这一刻，她又是无比幸福的。
　　鼻尖点点的暗香浮动，醉人心神。在这样一个静谧，安逸的清晨，香川轻闭着双眸，清甜的睡了过去。等他睡够了，神色悠然的起身时，贝瑶娇俏的身影早已不在身旁。一股隐约的失落随即弥漫了心头，好奇怪的感觉！香川觉着心口跳的有些异样，他骨节分明的手忍探了下胸口，顺着目光往四周瞧了下，并未见着那抹清丽的身影。香川疲倦的眼角夹着点点的落寞，他心中踟蹰了下，迈着轻健的步子，抬脚出了门口。
　　原来她还在这儿！香川刚走出门口，贝瑶清丽的身姿便出现在他原本失落的眼眸中。他的嘴角随即流露出失而复得的笑意和喜悦。其实，贝瑶昨晚休息的挺好，眉清气爽。只是一直守着香川，坐的久了点儿，感觉腿有些酸，便出来活动活动，碰巧香川就醒了。
　　香川俊逸的身姿轻倚着庙里破旧的门，目如朗星，静静的站在贝瑶身后，望着她出神。他已经起来了吗？怎么这么快？贝瑶微微察觉到身后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她有些失落的转过身来，点点忧思淡扫蛾眉。幸福的时光为何总是流逝的让人猝不及防？贝瑶望着香川熟睡的模样，婴儿般的，心里就觉着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和幸福。如果可以，她宁愿永远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眉黛弯弯，贝瑶的眼眸中沾染了点点笑意，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神色悠然，步伐轻盈的朝着香川，迎了上去。“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香川目光灼灼的盯着贝瑶，未及应声。心口那丝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有些许惶恐，为何当身边那若有似无的馨香消逝时，他便仿若酒醒般，再无丝毫的睡意。
　　贝瑶神色些微诧异的盯着香川，他倏地回过神来，“我向来睡的不多，休息下便精神了。对了，你要我做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香川不过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随便找了个话头，不想贝瑶脸色一沉，顿时收敛了笑容。自己有这么让人厌烦吗？他就这般急着要走。贝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神情分外不悦，心里难受的紧。
　　“你…”香川原想出声询问，贝瑶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的话茬，冷冷的说道：“你不必如此着急，等会儿就知道了。”贝瑶清冷的声音流进香川的心扉，让他的心口觉得有些许凉意。气氛倏地冷冻，两人皆默不作声。半晌，香川见贝瑶的脸色愈发难看，方才主动打破沉闷的气氛，开口说道：“我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边吃边聊。”
　　热闹繁华的街市，小卖的叫嚷声此起彼伏，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贝瑶的兴致并无昨日那般高昂，香川的言语让她感觉心中莫名的失落。她并非责怪他，只是因为克制不住心底的那份炽热而无比烦躁。她平日虽百般任性，却知晓天规不可违，仙凡不能结合，而香川却是实实在在的凡人，那他们…
　　一股狂乱的思绪撕咬着贝瑶的心，她轻摇了下烦乱的头，竭力收回了繁乱的心神。贝瑶这才发现，心底渐深的那抹身影在她的眼眸中消失了。她立即条件反射似的转过身去，香川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略带焦急的脸上。香川一直安静的跟在她的后面，见她沉默不语，便不忍打扰她。贝瑶停住了脚步，未及言语，目光灼灼的望着香川悠然的走近，眼眸中深藏着幽深的落寞。
　　香川慢悠悠的走至贝瑶跟前，思绪翻涌，正想着如何开口，贝瑶率先截住了他的话，“我们去…做…”贝瑶有些语塞，她并未想好让香川做的另外两件事，当初不过随便说说，不想香川竟如此认真。贝瑶想着，香川心中定是极其渴望成仙得道的吧！她的心里倏地觉得点点失落，她这样做算什么，拿这个胁迫别人跟着自己，实在枉为仙人。
　　贝瑶的心绪又开始不宁，正不知说些什么，目光无意中落在一处戏楼的门牌上—莫川戏楼，今日上映“蒙面先君大变脸”，诚挚相邀，敬请观赏。贝瑶嘴角渐渐的露出笑意，眉眼上挑，眼眸中透着清亮的光，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她偏过头去，定定的望着香川，神色愉悦的说道：“跟我走吧，去做第二件事。”“嗯？”香川未立即反应过来，眼睛微皱，愣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
　　香川还未来得及回神，贝瑶眼眸中盛满了笑意，快速的上前，仿佛恋人般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赶忙的往莫川戏楼前进。香川跟着贝瑶的脚伐，有些明白了过来，疑惑的问道：“你不会想看莫川变脸吧？这么简单？”香川左眼微挑，满脸不相信的表情。贝瑶瞧着他古怪的样子，心中的阴霾顿时大扫，神情变得愉悦。她有些狡黠的扫视了他片刻，香川的心里咯噔了下，贝瑶方才缓缓开口：“对啊！这第二件事就是陪我看活人大变脸。我若高兴了，你就算过关了。走吧。”贝瑶步履轻盈，轻扬了下纤细的手，香川有些不安的跟了上去，绷着脸，心事重重。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香川实在忐忑，今日她会不会再有何惊世之举。
　　贝瑶未曾想到来戏楼看戏的人如此之多，拼命的前仆后继的向前涌。她觉着自己娇弱的身躯，几乎要被那些人挤扁了。她蹭着身子，卯足了劲儿的向前冲，终于抢了两个比较靠前的位置。他们俩缓缓落座，当贝瑶神色悠然的等待节目的开始时，香川却是满脸的忧心忡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心里实在没谱。
　　“开始了，开始了…”香川十分无奈的面不改色，贝瑶终究恢复了狼女本色，死命的摇着他目前还很虚弱的身姿，激动万分。台上的锣鼓“咚，咚…”响亮的震了几声。台下瞬间一片沸腾，不断的嚷叫着“蒙面先君”，震的香川耳根疼。他的表情十分痛苦，神色不耐，忍不住伸手紧紧的捂住耳朵。刹那间，香川的目光开始缓缓的集中，不由的落在台上，不自觉的轻轻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
　　蒙面先君忽然从天而降，身披双琦紫色鎏金袍，头戴双珠明目万金冠。剑眉扬起，金枪飞鹤，面目翩飞，皆是神态各异的俊俏好儿郎。当真不可思议！这蒙面先君果然名不虚传。香川的胸口有些起伏，脸上皆是赞赏之意，不禁融入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拍手称道。
　　香川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兴趣盎然，不停地叫喊出声。贝瑶不似他这般兴奋，倒是兴致勃勃的打量着他，仔细的扫视他脸上万分激动的神情。贝瑶不住的挑了下嘴角，心中有些不悦。当初在幻海边上，她幻化仙身时，都不见他这般高兴。她狡黠的望着眉梢含笑，兴致勃勃的香川，笑的有些不怀好意，“香川，”“嗯！”香川浅浅的应了声，并未转过身来，仍兴趣高扬的，眼也不眨的盯着蒙面先君。台上的变脸表演已到了高潮，香川无暇他顾，于是随意敷衍了事。
　　贝瑶使劲儿的将香川的身子扯过来，望着他迷茫的模样，笑的些许贼意，“香川，我呢…决定不再难为你，这第二件事就算你完成了。”“当真？”香川瞬间来了精神，眼眸的光亮了起来，终于将兴致从台上转移。贝瑶的眼睫瞬扫扇影，眼中流淌着宛若狐狸般的笑意。香川的反应还是令她非常满意的，她正了正色，卖关子似的接着说道：“但是呢，这第三件事嘛，我已经想好了，你现在就要去办。怎么样？”“这…”香川收起了眼角的笑意，有些犹豫，“我们又不着急，看完表演，再去也不迟。”贝瑶皮笑肉不笑的瞪着香川，硌的香川眼有些疼。
　　他知晓当贝瑶露出了这般的笑容，若他再敢反驳一句，后果不堪设想。贝瑶扬起手，理了理衣襟，悠扬的站起身，“走吧，”香川轻轻的应了声，点头示意。台下的人群依旧兴致高昂的拍手叫好，香川他们是唯一提前离场的，于是在众多瞥来的诧异目光下，缓缓往门口前进。
　　香川即将抬脚离去的前一秒，他倏地转过身去，依依不舍的看了台上一眼。他的眼睛突跳了下，蒙面先君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香川刚才光顾着看表演，这才发觉，那人的身影让人觉得有些熟悉。他紧皱着眉头，竭力的回忆了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收回心绪，抬起头，见贝瑶已在门外探究似的打量着他，平复心头的疑惑，赶忙迎了上去。
　　“这是…”香川瞳孔微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我们回到了幻海！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是仙，自然简单。”贝瑶神色飞扬，高傲的说着。香川的眼中随即流淌着艳羡的目光，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香川本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想到了贝瑶要办的最后一件事儿，便出声询问：“你不是说，要我办第三件事儿吗？究竟是什么。”贝瑶闻香川这般说，心中打定了主意，脸颊梨涡处流淌着阳光般明媚的笑意，“我要你…从这儿跳下去。”
　　贝瑶的目光落在万丈深渊般的红界上，指尖下扬。香川无比惊讶的望向贝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采，声音有些微嗫嚅。他的身子小心翼翼的往幻海下面探了下，心头“咚！咚！”狠跳了几下，赶紧缩回身子，吞了下口水，冲着贝瑶说道：“贝瑶，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这红界那么高，我跳下去，肯定连尸首都见不着了，还成什么仙。”贝瑶被香川的话逗乐了，笑的耸了下肩，“谁说让你这样跳下去了，你还真想死啊！”“那…”香川不知贝瑶是何意，询问似的望着她，眼中满含疑惑。
　　贝瑶轻轻的伸出纤巧的手指，红珠于掌心之上，散发着淡淡的光，似血色的红光越来越浓。她的眉间密集着点点的细珠，轻嚷了声，将掌心转向香川的心口，“啊！”香川猛地大叫一声，股股疯狂乱串的气流在他小周天涌动，涨的他不停地喘着气，自腹以上有什么即将破涌而出。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香川体内的气流渐渐安静了下来。气田一股沉稳的气息缓缓注入他的心田，让香川顿觉浑身舒畅，妙不可言。他忍不住低下头去，有些不敢相信，试探的握住双手，一股强有力的气息瞬间冲上指尖，顿感全身浑然有力。
　　香川的眉高高上挑，胸口不定的起伏，望着贝瑶，神色奕奕的说道：“我拥有法力了，对吧？你不是让我做第三件事儿吗？怎么…”香川不明所以的看着贝瑶，贝瑶轻偏了下头，方才答道：“我就是为了让你做第三件事，”贝瑶缓缓的踱着步子，仿若在忖度着怎么说。她猛地顿下脚步，转过身来，“我要你幻做我的模样，在幻海修炼，至于我嘛…你就不用管了，半个月后，我会回到此处找你。”“这…这怎么可以，我已离家多日，若是在此，只怕家人会担心…”贝瑶了然似的望着他，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你若真担心，当初何必来幻海？还有，我告你，红界是我幻海的禁地，除了我与父王，从未有人敢踏入。它所产的红珠。可是修炼灵力的无上神物。你待在此处修炼，不须多少时日，便可以拥有强大的灵力。不过，你若不变成我的模样，若是被我父王发觉，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贝瑶未再继续言语，香川偏过头去，看了幻海一眼。随即，他目光咄咄的看着贝瑶，良久，仿若下定决心似的，神色严肃，重重的沉声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想先回之前住过的渔家一趟，看看天君和清是否还在？贝瑶若有所思的瞅了他一眼，“好！”香川感激似的点点头，脚刚迈出去，贝瑶便唤住了他。他不明所以的转过身，疑惑的盯着贝瑶。
　　贝瑶温柔的笑着，柔和的目光落在香川英俊的脸颊上。洁白如雪的皓腕，清扬的随风轻抬，神奇般的，渔家的画面在香川眼前惊现。香川正了正身子，神色转疑为喜，无比激动的打量渔家的寸寸，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的淡了下去。香川离开幻海已过了五六日了，天君和清自然早已离开。只是，香川心底还是抱着丝丝的希望，想在此刻看见他们。他明知道会是这样，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的无比失落。仿佛，他一入红界，此生便再也不会回至人间，他好想在临走之前见见已是挚友的他们，与他们话别。
　　五日前，香川独自一人前往幻海红界，天君和公子清本就十分担忧，可香川又不许他们跟着。香川走后，天君他们坐立不安的等了两个时辰，也不见他回来。天君和公子清便万分着急的出来寻他，结果只找到了他留下的字条。天君不放心，与公子清苦等了四日也不见他回来，本想接着等下去，却收到了王城那边的消息，只好先赶回西川去。天君和公子清不过才走了两个时辰，这会儿大概刚出都城。这些贝瑶都是知晓的，她不过是出于私心，故意为之，就是要让香川和天君他们生生的错过。只是所发生的一切，香川却一无所知。
　　眼前的画面瞬间消失了，香川的的心渐渐冷却，神情无比落寞，依旧沉浸在他繁乱的思绪中。贝瑶不悦的打断他，“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吧。别忘了，你刚刚已经答应我了，可不要反悔。”
　　香川渐渐地平复了心神，神色严整的盯着贝瑶，沉沉的撂下一句，“开始吧！”便再未言语。贝瑶迅捷的轻抬修长的指尖，缓缓有力的相握，幽蓝的光瞬间弥漫了香川高挺的身姿。香川的模样渐渐变了，剑眉已幻化成柳叶眉，端姿秀丽，娇艳妩媚，活脱脱的美人坯子。幽深的光渐渐消失，香川赶忙抬手，紧紧的抚摸着脸颊，实在不敢相信。贝瑶微笑的望着他，“你现在试着运气看看，”香川郑重的点下头，心底觉着无比的神圣。他极其激动的抬起手，望了眼有力的手掌，猛然使力，腹中顿时热了起来，全身盈满了力量。果真成了！她不过尽力一试，不想竟真的成了！看来香川骨骼惊奇，确实是修灵的好苗子！
　　贝瑶神色愉悦的看着他，伸出手，掌心安静的躺着一刻暗紫色的金丹，她轻轻的递给香川，“这是紫金丹，你吞了它，可以护住你的心脉，有助于你的修炼。红界不比它处，你一定要记得，切莫心生邪念，否则后患无穷。”贝瑶无比严肃的嘱咐香川，这是当初千扬送她来红界时，千叮万嘱她的。只是她也不大明白千扬的话，到底是何用意？
　　香川小心的接过金丹，深深的望了一眼，咕噜一下吞了下去，竭力的往肚子里咽了咽。他的喉结动了下，抬头望着贝瑶，“我下去了，贝瑶，你…保重。”贝瑶未及应声，轻点了下头，眼眸中涌动着看不真切的情绪。香川转过身，清冷的背对着贝瑶，双手运气，高挺的身姿刹那奔腾而下，消逝在贝瑶的眼眸中，撞击着贝瑶的心扉，流淌着丝丝缕缕的不舍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