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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靠着沈羽的迷药,叶宁允的手下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制服了杜轻雷率领的人马。我点了那个中年胖子司徒凡,让他负责处理将这些人收编入总坛的事情。
      被解除了麻药针之后的六十名侍卫诚惶诚恐地跪了一地,发誓永远效忠于二哥。我吩咐他们将杜长风、杜轻雷二人押入刑房,听候发落。
      在我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二哥一言不发,只木然地看着我,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目光冷淡疏离,似是看着一个陌生人。我漠然地回视他,却分不清胸口的痛是来自断裂的肋骨还是来自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终于,所有人都离开了。空荡荡的大堂中,只剩我和二哥沉默相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蜡烛都燃到了尽头,一根根地熄灭了。
      窗外,浓重的黑夜渐渐褪色。
      二哥终于轻声说:“夜儿,我终于发现,其实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我没有说话。
      “夜儿,”二哥停顿良久,“浅雪呢?”
      我再也按捺不住,右手向墙上狠狠一拍,登时凹下一个掌印。开口,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不认得:“大哥怎么死的你不问,爹爹怎么安排的你不问,我吃了多苦头你不问,一开口,就是你的浅雪?”
      二哥轻轻叹息,却不作声。
      我抬手抹去满脸泪水,转身走向内堂,淡淡说:“跟我来吧。”

      杜浅雪很安静。从在云峰寺被擒住起,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她也不作无谓的反抗,秀美的脸上神色淡然,举止依然轻柔优雅,流露出不可亵渎的清朗气质。我让手下先把她关在城郊一个隐蔽的所在,直到寅时才送来总坛。当看到我站在她面前时,她明亮的双眼中有诧异一闪而过,随即直直与我对视,眼神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
      我站了一会儿,她始终不开口。临走前,我吩咐看守她的人好好地伺候她。
      我不忍为难她。这样的女子,我见犹怜。

      推房开门,杜浅雪正背对着门口安静地坐着,听到声响,肩膀一动,却不回头。旁边的竹榻上被褥俨然,显然她没睡过。
      我示意看守她的人退下,自己静静站在门口。二哥进门,快步走到她身旁。她一怔,让我第一次听到了她如珠落玉盘般清脆娇嫩的声音:“素粼!”声音中是浓浓的狂喜和激动。她猛站起来,却大概是坐得太久,腿脚发麻,马上又软倒。二哥连忙伸手抱住她,她反手搂紧二哥,眼泪涔涔而下。
      二哥的眼圈登时红了,柔声问:“浅雪,你有没有受伤?”她只是摇头,无限委屈的神情中又有无限欢喜,哽声说:“素粼,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二哥紧紧地抱着她,却向我看过来:“夜儿,放过浅雪吧。”
      杜浅雪一愣,缓缓转头,看到我,慢慢松开了手。
      二哥也松开手,上前两步,目光中满是恳求之意,低声说:“夜儿,让浅雪离开好吗?”
      我看着他,又看了杜浅雪一眼,只见她泪光莹然,脸上却是欣慰的神色。我淡淡一笑:“好,我让她离开!”右手一拂,掌中多了一把寒光闪动的匕首,提气轻纵,便向杜浅雪攻去。
      二哥大惊,回身急拉杜浅雪的手,用力一扯。
      匕首轻巧地在空中打了个转折,我紧追杜浅雪不放。
      二哥松开杜浅雪,举手格挡,我灵活地绕过他,寒光如同毒蛇的长信,直舔杜浅雪右肩。二哥情急之下,一掌拍出,袭向我刚才受伤的左肋。
      心中一痛,不避不让。肋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寒光截断,我踉跄倒退几步,强自压制快要蹿出喉咙的血腥味。
      “夜儿!”二哥惊呼着抢上前来,“夜儿!”
      我凄然一笑,拨开他伸过来扶我的手。二哥,夜儿刚才那一招,伤不了你心上人的。夜儿明知你会关心则乱,但是夜儿只想知道,为了她,你能对夜儿多狠心。
      二哥眼中有深深的痛惜,声音透着无尽的痛苦:“夜儿,浅雪是无辜的。”
      我定定地看着他,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张张大哥的脸:微笑的大哥、流泪的大哥、发怒的大哥、忧郁的大哥……眼睛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我颤声道:“欧阳素粼,你听着,欧阳玄祺是你的大哥,他被杜长风杀死了,他才是无辜的!”
      二哥俊逸的脸上慢慢地凝起绝望的神情,却直直地在我面前跪下,轻声说:“夜儿,二哥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二哥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二哥今天在这里对你发誓,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他坚定地看着我,“从今天起,我欧阳素粼会认认真真地当好麒麟门主,一心一意地当好你的夫君。夜儿,我求你,不要伤害浅雪!”
      杜浅雪凄婉欲绝地一笑,轻声对二哥说:“素粼,别求她了!”说完冲向身后石墙,俯头撞去。
      二哥撕心裂肺地大叫:“浅雪!”
      寒光掠过,一切静止。匕首叮的一声掉落地面。

      木柄准确地撞上了杜浅雪背部的神堂穴,将她定在当地。
      二哥惊魂未定地冲过去,为她解穴后紧紧抱着她。
      他们这一个拥抱像是要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至死也不会放开。
      终于,二哥先松开了手。他缓缓地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杜浅雪深情地凝视着他,过了很久才说:“素粼,我还是只有上次那句话。”她慢慢地,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声音无比坚定:“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二哥眼眶微红,退后一步,转身对着我说:“夜儿,给二哥一个承诺,告诉我,你永远不会加害浅雪。”
      我淡然一笑:“二哥,假如我不肯呢?”
      二哥也是一笑,眼中竟然有逼人的寒意:“那二哥只能对不起夜儿了。”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口。
      掌力一吐,心脉立断?我的二哥,你为她,连性命也不要了?我看看二哥,又看看杜浅雪,缓缓举起右手,三指向天,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声音却在喉间倘佯着吐不出来。猛地转过身背对他们,捂住急奔而出的温热液体,胸口的剧痛就好像有千万支针同时乱刺……我喘息着说:“朱夜今生……若对杜浅雪有一指加害,便教……教朱夜活不过十七岁。”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门,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看见的,是沈羽的房门。

      一连三天,沈羽帮我挡住了所有想要见我的人。包括叶宁允,包括司徒凡,包括爹爹让我亲自管辖的杀手,包括受命去办事回来报告的手下……唯独,没有二哥。
      刚刚见到沈羽时,我根本说不出话,一张口便是血沫滚滚而出。沈羽大惊失色,知道这是肺部重创之症,一不小心就会送命。沈羽怕我难堪,点了我的穴道,让我晕睡过去再为我解衣检查,却发现是断裂的肋骨刺进了肺里。于是等到我醒过来,左肋下已经多了一道长长的刀疤。沈羽说,如果再迟一点取出那些刺在肺部的骨头碎片,我就得去见阎王了。
      我淡淡一笑,其实我很期待。如果真有幽冥,那么,我对它的期待远比对这个世界的要多得多。

      三天后,我强撑着见了叶宁允。
      叶宁允自知道我受伤后,一直十分焦急。直到见到我安然无恙,才放松下来。他对我很温柔,温柔得让我产生错觉,以为是回到了被大哥二哥宠爱的日子。突然地清醒过来,心头弥漫着的竟然不是酸,也不是痛,而是无尽的悲凉。
      叶宁允见我神情萎顿,温言安慰几句,便要告辞。临走前,他犹豫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我只是淡然笑笑,也没挣开。叶宁允神色复杂,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无言放手。

      杜长风在死在了刑房里,杜轻雷却被人救走了。我冷冷地看着跪在面前请罪的刑房主事,好半天才挥手让他离开。明知是谁做的,又何必为难他。
      暗中安排了不少事情,靠的是让爹爹私下留给我的人。然后才发现爹爹对很多事情都早有预计。日渐强烈的疲惫感让我开始体会到,爹爹在生前要将他死后的事情全部计算得这么清楚,他活得该有多辛苦。
      一直故意避免与二哥相见,想必他亦如此。于是,就在同一个总坛,同一个内苑,我们竟然始终不曾碰面。

      再次见到二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那天,又下了雪。
      我独自来到池边的小亭。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石椅上,看着天色渐渐地从明亮过渡到昏暗。自从受伤之后,我越来越喜欢这样静坐,不为沉湎从前,不为设想日后,只为把握住心里一瞬间的安宁。
      突然感到有柔软的毛毯落在身上。睁开眼,是二哥略带忧郁的脸。
      “夜儿,杜轻雷是我放了。”
      我淡淡地说:“二哥是麒麟门主,二哥想放便放。只是夜儿提醒二哥一句,杜长风弑主在先,作乱在后,若按门规论处,罪合诛族。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未免会大伤麒麟门的颜面。”
      “二哥知道,只是……只是不能让浅雪失去最后一个亲人。”
      我淡淡一笑,并不作声。
      “夜儿,这些天……你的伤可好了?”
      我掀开毛毯,慢慢站起身:“已经大好了,有劳二哥挂怀。”不再看他,跺跺发麻的脚,转身便要走开。
      臂上一紧:“夜儿!”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二哥温暖的气息在耳边掠过:“夜儿,我此生不会再见浅雪了。二哥从此会对你一心一意。相信我。”
      好温暖的怀抱。好甜蜜的情话。只是我清楚地知道,其实这一切没有丝毫属于我。
      只是,还不能就这样离开。还要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情。就这样吧。只能这样了。我缓缓伸出手,回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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