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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由于事前叮嘱过沈羽不能尽力施治,一连三天,我都处于半睡半醒的昏迷中。热度始终不退,不时说糊话,不是求大哥别离开我,就是求二哥别抛下我。二哥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等我完全清醒过来时,发现二哥双颊微削,眼周有淡淡的黑圈,下巴一片青青的胡茬,大见憔悴。
      我心中歉疚难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二哥见我睁开眼,面露喜色,连忙吩咐丫鬟拿来羹汤,亲自喂我喝,动作贴熨温柔。
      我鼻子一酸,眼泪扑扑簌簌地落下,哽咽着说:“二哥……我……”
      二哥轻轻地擦掉我的眼泪,柔声说:“夜儿,是二哥不好,别再难过了。从今往后,二哥会一心一意地对你,再没其他人了。”
      看着二哥毫无神采的双眸,我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心中有如刀割。朱夜,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终于把你爱的人逼到这一步了。他的心,快要死了吧。二哥啊,欠你的幸福,夜儿都会还给你。一定会还给你。

      二哥不出我所料地向杜长风提出了退婚,回来时左脸上隆起一个高高的掌印。他的贴身侍从告诉我那是他心甘情愿地让杜长风打的,如果不是他们拚命拦着,杜长风只怕当时就会要了他的命。我微微冷笑,杜长风为他女儿的婚事不知布署多久了,被我这样一作梗,他全盘轻易夺权的计划就泡了汤,又如何能不急怒交加。
      杜长风,你的报应快来了。你曾加诸我大哥身上的,朱夜定当十倍奉还!

      但据我的探子回报,杜浅雪经受二哥退婚的打击,却未如我料想中的一蹶不振,在闺房中呆了两天寸步不出后,便恢复如常。那也是,她与二哥相处还不足两年,能有多深厚的感情?亏得二哥还为她这般难过。

      我又去见了叶宁允一次,但这次不是在他府上,而是在一间酒楼的雅室。我在城中兜了好几圈,直到确定身后尾随着的暗探都被甩掉了才来的。叶宁允褪去堂主装束,俨然是清秀文弱的一介书生。
      叶宁允跟我仔细地斟酌每一个细节,无微不至,条理分明,可见颇下了一番功夫来准备。说到酣畅处,他似不经意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立时轻轻挣脱,正色说:“叶堂主,若你想要的是朱夜的真心,便请先给朱夜真心;若你想要的是朱夜的身子,那么朱夜便把我们的一切都当作交易,不知堂主意下如何?”
      叶宁允一怔之下,神色顿变端然。到双方均觉得计划没有漏洞,我便向他告辞。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三小姐,宁允想要你的真心。宁允必以真心相换,只盼你能给我。”
      我心跳瞬间停了一下,微笑道:“能得叶堂主真心相待,朱夜死而无怨。”

      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大哥死去的时辰约为寅末卯初。下着雪的三更半夜,大哥避过总坛哨岗偷偷出门,竟然就此遭到毒害,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杜长风在麒麟门总坛四周布置了监视我们动静的暗探。
      于是,今夜的寅时,杜长风就会收到消息,在云峰寺拜佛时神秘失踪的杜家小姐被押入总坛。
      今天是正月初九。我原本要嫁给大哥的日子。
      感受着真气在奇经八脉中流畅运转所带来的沛然暖意,我耐心静候好戏开场。

      当沙漏中的细沙缓缓地下降到卯时三刻的时候,我面前的大门被撞开了。
      当杜长风带着五十多个亲随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好整以暇地品茗。
      杜长风乍见到在大堂主位上端坐的我,不禁一愣,随即吼叫:“欧阳素粼这小子呢?叫他出来见我!”
      我淡淡笑道:“杜堂主,此时天色尚早,门主自然在内苑中好生休息。不知杜堂主带着这许多耀武扬威的侍从擅闯总坛,是何用意?”
      杜长风怒道:“你这小丫头没资格根老夫说话!欧阳素粼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你让他出来!”
      我微微皱眉:“杜堂主,本来敬你为长,你直呼门主的名讳我也不来跟你计较。不过公然辱骂门主,按门规论处,可是要断一手一足的大罪呢。朱夜好心提醒堂主一句,上下有别,堂主莫要忘了自己在麒麟门中的身份。”
      这话明显地刺痛了杜长风,他登时便暴跳如雷,想要冲上前来揪住我,却被身旁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胖子拦住了,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岿然不动,只是细细地啜茶,看着杜长风通红的脸孔,心头掠过一阵兴奋。

      身后的内门传出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闻迅带着侍从赶来的二哥。
      二哥走到我身边,神色讶然地看了我一眼,对杜长风拱手道:“不知杜堂主深夜到访,有何见教?”
      杜长风狠狠地瞪着他,好一会儿才向我看来。这么快便能准确地判断出这里谁才是最关键的人,倒也还有几分才智。我朝那中年胖子赞赏地一笑,他也微微一笑,对我拱了拱手。
      杜长风咬牙切齿地开口:“敢问三小姐为何将小女掳来总坛?”
      二哥闻言大吃一惊,不信地看着我:“夜儿?”
      我淡淡一笑:“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杜堂主却是从何处听来这等可笑语言?”
      “你!”杜长风大怒,“你别欺人太甚!”
      我站起身:“若是杜堂主没别的事情,便请回吧。朱夜想要歇息了。”
      杜长风怒极反笑:“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真以为这里是你作主了?”他手一挥,“给我搜!”
      我叫道:“来人!”在总坛值夜的六十名侍卫顿时从侧门涌入,挡在我和二哥面前,与杜长风的手下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杜长风嘿嘿一笑:“少门主,三小姐,是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站在我前面的六十名侍卫突然齐齐转身,把刀剑对准了我和二哥。
      我盯着他,缓缓说道:“杜长风,你想作反?”
      杜长风冷笑不语。

      我点头:“很好。”轻轻拍手,大堂左右两侧窗户霎时悉数洞开,灯烛光中如同漫天花雨的银光不停闪烁,站在我和二哥前面的六十名侍卫纷纷倒下。杜长风等人看过去时,窗外已寂然无人。
      杜长风脸色微变,却不屑冷笑:“你以为这点儿故弄玄虚的安排就能够挽回败局吗?”
      我微笑:“朱夜当然不会如此天真。”洞开的窗户突然跳入三十名黑衣人,面对杜长风等人围个半圆,手上各持机弩,上架短小羽箭,箭簇上发着冷冷的绿光。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这三十人是爹爹暗中培养的顶级杀手,瞄准功夫极为了得。刚才他们发射的只是涂了麻药的钢针,可现在他们手上那可以连珠发射的强力机弩,箭头涂的却是让人活不过一炷香的毒药。”我冷笑道,“朱夜保证,只要朱夜一声令下,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没有一个可以离开。”
      杜长风强作镇定:“就算老夫离不开,你们也得全部陪葬!”阴阴一笑,“你以为老夫会笨到只带着这数十人就往总坛里闯?实话告诉你,老夫的人已经把总坛围得铁桶一般,他们随时会冲杀进来。”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个响箭,“只要老夫手上这东西一放出去,麒麟门立时就会血流成河!”
      我盯着他,直到他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才悠悠道:“杜堂主口中那些把总坛围得铁桶一般的人,不会是指杜轻雷领着的那三百个不成器的手下吧?”
      杜长风又惊又怒地看着我,颤声道:“你……”
      “杜堂主若把性命交给那些人,只怕是大大地失算了。”我轻叹一口气,嫣然一笑,“杜堂主不妨放了手上的响箭试试看。”
      杜长风全身轻轻发抖,猛一扬手,响箭从窗口急射而出,在半空炸了开来,发出金色光芒,在黑色天幕中分外耀眼。
      我满意地看到持弩的三十名杀手没有一个望向窗外,他们都像进入了备攻状态的豹子,只警觉而专注地盯紧眼前猎物,随时准备发起迅猛而凌厉的攻击,不会被周遭任何事物分神。我暗暗感叹,爹爹果真是了不起的人物。过了好一会儿,周遭还是半点动静也无。我微笑着问:“杜堂主,还要再等吗?”
      杜长风脸色惨白:“老夫这是在阴沟里翻船!老夫认栽了!”
      我咯咯轻笑:“杜堂主言下之意,是朱夜先挑衅堂主的了?”
      杜长风胸膛急剧起伏,却不说话。
      我脸一沉:“杜长风,你年轻时也算是个昂藏男儿,如今衰迈昏庸,却想做那敢做不敢当的鼠辈?”缓缓扫视了厅中众人一圈,我沉声道:“麒麟门的人都给我听好了,朱夜今日所作所为,不为其它,只为我大哥。”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边的二哥闻言浑身一颤,向我看来,张口欲言,却被我用眼色制止,“朱夜曾发誓要亲手报大哥的仇。杜长风,朱夜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还算是个男人就站出来,与朱夜公公平平地比试一场,是生是死,各安天命,你敢吗?”
      杜长风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个不屑而又宽心的笑。我心中冷笑,知道他此时定在暗骂我不知死活。耳边响起急呼:“夜儿!”我转过头,二哥眼中又是担忧,又是迷惘。我微微一笑,说:“夜儿主意已定,二哥莫要阻拦我。”说罢抽出案上长剑,一步步地踏下台阶。

      黑衣杀手让出通道,姿势不变,却缓缓踏前几步,把杜长风的人逼退了些,与杜长风隔开。
      杜长风与我对峙,身上衣袍轻轻飘动,我知道那是他体内真气充盈流转之故。平平挽个剑花,我朗声道:“接招吧!”剑走轻灵,直取中宫。
      杜长风成名四十余年,果然并非浪得虚名。若非我奇经八脉均已打通,内功与他不相伯仲,跟他动手不啻送死。沈羽曾反对我冒险跟他动武,但是我坚持必须要这么做。我深知江湖人只相信有实力的强者。倘若只靠机谋取胜,很难得到真心拥戴。按今夜的情形,无论我是依靠杀手还是使用迷药,都可轻易地诛杀杜长风。但是那不能让我立威。
      而我必须立威,才能真正在麒麟门中站稳脚跟。
      爹爹以前找来跟我喂招的人正是他暗中培养的顶级杀手。作为出色的杀手,他们所使的招数只讲求两个字:有效。爹爹传授给我的是他的得意剑法,杜长风原本熟知,但是经过那些杀手的改造,我使的每一剑均已和原招有所不同,角度诡奇,狠辣凌厉,在杜长风排山倒海般的掌风中寻隙进取,常把杜长风逼得连连后退。
      堪堪战到三百余招,我身上已有好几处被掌沿扫中,辣辣生痛;而杜长风的右臂、肩背也有两处剑伤。眼见杜长风左手划圈,右手一缩,微显涩滞,知道他使这大耗内力的掌法已久,反应已经不如开始那么快。我心中暗喜,剑光一折,向他右手削去。他左臂伸长,格向我右臂,右掌向我肋下按来。我不闪不躲,左手中一道银光激射而出,直没他胸口。杜长风一惊之下,力度便弱了几分,但是我还是听到胸腔传来轻轻的咯嚓声,心知肋骨已裂,忍痛掠开,但守不攻,只待他毒发。心中冷笑,血气急剧运行之际中了我娘独创的万蚁针,你自求多福吧。
      杜长风吼叫连连,掌风更猛,我一昧游走,偶尔乘隙刺出一剑,均有所中。过不多时,杜长风掌势一缓,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痛呼,仰天下跌。抢在他跌倒之前,我一剑刺入他右肩皮肉三分之下,向上一挑,琵琶筋立断。血溅出,我没有避开,想起的却是天幽帮中那一幕。
      大哥,夜儿为你染了血,夜儿为你报了仇,可是夜儿心中的痛悔,却减不了一分一毫!

      杜长风忍受着那万蚁噬咬之痛,头上冷汗直流,却咬牙不肯呼叫出声。我恨声说道:“杜长风,你害我大哥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有今日?”
      杜长风断断续续地从唇齿间挤出:“成王……败寇……老夫……不后悔……”
      “不后悔?”我冷笑,“很快你就会后悔了。杜长风,现在杜轻雷、杜浅雪在我手里,你想让他们怎么死呢?”
      杜长风双眼直如要喷出烈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让杜轻雷尽率人马而出,天祫堂中几乎无人看守,如今那里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你的妻子,你的儿媳,你的孙儿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我拖长声音,心里是说不出的快意,“可惜你暂时还去不了。我要你好好地活着,每天割你一小片肉,直到把你全身割得只剩下骨头!”
      杜长风猛地喷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我冷冷地环视众人:说:“你们可认清了,谁才是你们的主人?”
      杜长风的侍从纷纷抛下兵器,跪倒一片。还有四个静静站定,直视着我,想必是杜长风的亲信。我赞道:“好英雄,好汉子!”手一扬,便有四支短箭从机弩射出,分袭他们的咽喉。他们还未及倒下,便已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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