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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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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到的客人是元机道长。我过去给他请安,他拉住我上下看了看,笑道:“嗯,不错,已经全好了。药茶每天还喝着罢?”我点点头。元机道长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问:“还是不愿跟我习武?”我一时有点搞不清状况,他见我没说话,当我是默认了,叹道:“从你5岁开始,这个问题每年我都问你一次,你这孩子从来都是……你骨骼清奇,本是习武的极好料子,可惜了啊!”
我这会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江萌也太得天独厚了!我对元机道长的提议跃跃欲试,可是一转念,我已经侵占了江萌的身体,怎好再改变他的意志?何况我寄人躯壳而已,何必多生事端?遂冷了这颗心。
元机道长转向江老爷:“老弟,就为她一句话,你就真的不让贤侄习武?习武对他的身子也是大有裨益的!再说,你真的忍心……”
连元机道长都称江萌的母亲为“她”,这让我有些费解。难道,他是怕触动江老爷的伤楚,还是对“她”的名字有忌讳?为什么连“弟妹”或者“尊夫人”这样的字眼都不使用?只是含混地称其为“她”,多不礼貌,对于注重礼仪的古人来说,这可真是奇怪!
江老爷看着我,半天才幽幽开口:“她希望萌儿能远离是非……”
“远离是非,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怎么逃得开?”这句话估计元机道长听得次数多了,有些不耐烦,打断江老爷的话。
江老爷道:“这孩子从小对此就没有兴趣,就遂了他们的心罢……”
风在旁边笑着说:“道长伯伯,我替萌萌跟你习武如何?义父说我资质也不错哦!”元机道长哈哈一笑:“你?算了罢,你哪里用得着学我的功夫?”
我心里一动,招呼兰儿过来,拉着她一起在元机道长跟前跪下。元机道长惊奇道:“贤侄,你这是怎么个意思?”兰儿却明白过来,又害羞又兴奋,耳朵都红了。她伶俐地给道长磕了三个响头。
元机道长明白过来:“贤侄,你想让我教这个小丫头?”我使劲点点头。
江老爷道:“萌儿,不许胡闹!”
元机道长对江老爷一笑:“不妨,我们习武之人,不用那么多地位偏见,我不介意这个。”他让我们两个起来,仔细打量着兰儿,点头道:“丫头,你愿意学武?你吃得了苦?”兰儿一个劲地点头。
“你一个女孩家为什么想习武呢?”道长又问。
“女孩家为什么不能习武?”兰儿反问。元机道长一怔,哈哈笑道:“哈哈哈,你这丫头倒是问住我了,既然如此,我便收了你!”兰儿忙又跪倒磕头喊师父。道长笑着应了,道:“你一个女孩子跟着我多有不便,你就在这里,我自会来教你。”兰儿连忙答应了。
江老爷见状也笑道:“恭喜道长,可是我们家里哪里敢用道长得高徒做丫环?我便收了她做义女如何?”兰儿忙又跪下磕头,贺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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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的一声,一把小刀从众人头顶飞过,一个人影紧跟着也飞进来,在那把刀触到柱子之前揪住了刀柄上拴的红绸。太快了!仿佛电光石火!我看傻了,连那人是用怎样潇洒的姿势着陆的,都没注意到。
“燕飞老弟,难道你每次出场都得飞刀开路吗?”元机道长假意嗔怪道。那人爽朗笑道:“风儿喜欢看,我便耍给他看……”风已经大叫着:“燕叔叔!”扑了上去。燕飞高举着他转了几个圈,风欢笑着。
原来这就是给风那把匕首的人,我打量着他,只见他30多岁年纪,一身青衣,身材高大精壮,仿佛连毛发里都是力气。他举着风笑声朗朗,露出一副洁白的牙齿。他把风下来,拉着他的手,走到我跟前,我赶紧行礼。他摸摸我的头,和江老爷相视一笑。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像所有的话都在那一笑里面。
这时,管家领了两个人过来,江老爷一见,连忙迎了出去。那两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白,长得极为相似。只是穿白衣那位虽然长相俊秀,神色却极为阴郁。他们进来后,燕飞哼了一声,元机道长则动也没动。我觉得很奇怪,不是说都是旧交老友吗,怎么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过节?
江老爷对我和风说:“萌儿、风儿,还不过来拜见丁家两位叔叔!”我和风走过去请安。黑衣人微笑着扶住我们,道:“好啊,两个都长高了!”
白衣人一进来就两眼直直地盯着我,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塞到我手里。哦,寿礼!我微笑着打开匣子,里面却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虫子!这个虫子有拇指粗细,长10公分左右,晶莹剔透,连身体里面的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它卧在匣子里一动不动,周围雾气萦绕,好像在休眠,又好像是死了。
元机道长“咦”了一声:“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冰蚕?!”在座的几位都是一惊,看众人的脸色便知这个礼物非同寻常。
江老爷从我手里拿过匣子递还给白衣人:“丁雨贤弟,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他一个小孩子哪受的起,贤弟还是另换一样吧。”
那白衣人站着没动,脸上的神色已是伤心至极。黑衣人伸手替他挡回:“连城兄,您就替萌儿收下吧!这十年来,二弟一直苦苦寻找这个东西,不知道过多少地方,前些天终于在西域的雪山顶得了这个,说了怕你不信,二弟一个大男人,当时竟然都哭到昏死过去……”黑衣人声音暗哑,说不下去了。白衣人俊脸扭曲,狠狠看我一眼,一扭身飞了出去。黑衣人喊道:“二弟,等等我!”回身拱手,也飞了出去。
元机道长道:“这丁云、丁雨两兄弟,倒也算是重情义的人……”燕飞怔了半天,长叹一口气。江连城,也就是江老爷,呆呆站着,神色哀伤。最后他蹲下来,把匣子放到我手里,用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
我满头雾水,猜不透这里头的根由。眼前似乎还晃动着丁云离开时看我的眼神,里面似乎有不舍也有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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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很沉闷。江连城和燕飞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元机道长也没什么话。风和兰儿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也不敢乱说话,我们三人扒了几口饭就告退了。
我们出了房门刚一转弯,就看见杨小也正扒着窗缝往屋里看。风过去一把抓住他胳膊喝道:“你小子鬼鬼祟祟地想干嘛呢?!”
杨小也挣开他的手,乜斜着眼说:“想知道你爹是谁吗?”
风一愣:“你什么意思?”
杨小也看了我们几个一眼,问:“知道老朋友见面会干嘛吗?”
“喝酒,聊天……”风迷糊了,“那又怎么样?”
杨小也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着风:“怎么样?老朋友见面当然会聊到以前的事,没准就会聊到你和你爹……”
风眼睛一亮,不等他说完,就挤到窗户跟前,扒着窗缝,伸长耳朵仔细聆听里面的谈话。
我看着杨小也,他为什么会对风的爹,这么感兴趣呢?
屋里的三个人并不像杨小也预测的那样聊天叙旧,只是闷头喝酒。风和兰儿冲杨小也撇嘴做鬼脸,一向不吃亏的杨小也这会儿却对此不理不睬。我也渐渐失去了耐心,正要示意他们一起走,燕飞突然开口了:“连城兄,我这次来,看萌儿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你们没察觉吗?”我心里一阵抽紧,忙凑近窗缝往里看。
元机道长接口道:“是啊,自从这孩子从马上摔下来之后,我就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他突然变得很沉稳,神情也不再像个孩子……”
我心中一惊,莫非要穿帮?!
“我只知道,他越长越像她了……”江连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的身体里流淌的都是她的血,他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了……”他将酒杯斟满,又仰头喝干,眼角晶亮的,仿佛是泪。
就在这一刻,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决定不说出我是千年后的来客这个事实了。一来我也想到,即使说出来也未必就会有人相信,搞不好还会把我当精神病看待;二来,我怎么能为了自己说出真相后的心理轻松,却置别人的感受于不顾,恣意搅乱别人平静的生活?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听到江连城幽幽叹道:“10年了,孩子都10岁了……”
燕飞也跟着叹道:“是啊,孩子都这么大了,如果聂远兮大哥还在……”我意识到这个聂远兮可能就是风的父亲。风可能也意识到了,他握着我的手,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又是一通闷酒。
“你们说,”江连城幽幽道:“要是10年前,我们手里,有这只冰蚕,他、会不会、现在正坐在这,和我们一起喝酒……”
燕飞喃喃道:“不会,冰蚕虽能化解百毒,起死回生,可是据说一只冰蚕只够一个人用,他们两个,你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