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是谁》月远楼

6、第5章 杨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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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葫芦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我示意几次让他起来，他都不理，只在那哭。英哥儿耷拉着头跪在他旁边，蔫蔫的，一脸懊丧。
　　我肩膀上这一脚正是小葫芦踹的。幸亏他不会功夫，力气又不大，虽然等看清是我的时候，已经收不住脚，可到底还是削减了力道。饶是这样，等回到家里，解开衣服看的时候，我的肩膀已是乌青一片。
　　兰儿和碧儿两个丫头托着药酒在边上侍候，风用手蘸了药酒，在我肩膀上不停地揉搓。他又急又气，紧抿着嘴唇，眼圈都红了。我知道他从小和江萌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与别人不同。我见他一副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的样子，想安慰他几句，却苦于说不出话，就伸手摸摸他稚嫩的脸庞，对他温柔一笑，示意他我不疼，我没事。
　　没有人说话，屋里头静悄悄的，只偶尔听到一下小葫芦的抽泣声。
　　这时，侍候江老爷的婢女春红走进来，对着我和风，福了一福禀道：“启禀少爷，风少爷，老爷让你们几个一起过去一趟。”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爷喊我们几个一起过去，所为何事，难道他这么快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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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屋子，看到江老爷正在房间里面踱步，平常温和的面孔此时变得很严肃。他们几个都忐忑不安的跪下了，我见状也要跪，江老爷却走过来，扶住我说：“今天的事，你没有错，你且站到一边。”
　　江老爷在他们几个面前站定，说道：“碧儿，你也起来吧。”碧儿应了一声站到一边去了。他眼光一扫兰儿、小葫芦和英哥儿，接着说：“今天的事，你们也不用叫屈，来龙去脉我已然了解。你们三个，一心护主，这没有错，可是如果你们敢仗势欺人，我决不轻饶！”他的声音不高，甚至依然带着平日的温和，可是听起来却十分威严。三个人恭敬的应了声“是”，江老爷扬手让他们下去。
　　屋里就剩下我和风，江老爷走到椅子那边走下，看着风，半晌才说：“风儿，你可知错？”风低着头跪着，半天才闷声说：“孩儿不知。”江老爷道：“风儿，我平时都怎么教的你？未曾习武先习德，习武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持强凌弱、比勇斗狠？难道我平素教给你的，你只记住了招式，而忘了这些话？”风抬起头，看着江老爷，倔强地说：“义父，您说的，我都没忘，可是今天，今天是哪个小叫花先出口伤人的……”江老爷沉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抬声叱问：“那你就可以为了一句话，出手伤人吗？三个打一个，以多胜少！打倒了还不算，如果不是萌儿拦住你们，难道你们真要为了一句话要人性命吗？你这样的胸襟气度，日后怎当得起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又怎对得起你的爹爹？”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来，重新坐到椅子上，神情看起来无比伤感。
　　风膝行到江老爷跟前，抬起头殷切地问：“义父，我爹爹到底是谁人？”江老爷轻抚着风的头道：“你爹爹的事，等你再长大些我就会告诉你。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爹爹曾大有侠名，你要以你爹爹为榜样，不能给他的脸上抹黑。”风认真地点点头，一脸的兴奋和向往之情。
　　江老爷又说道：“你今天为了别人的一句话竟动手打人，还以众欺寡，这岂是侠士所为？如果换做是你爹爹，他可会像你这般行事？”风惭愧得低下了头。
　　江老爷深深的叹口气，又道：“萌儿是个哑巴，这是个事实，我们都必须面对。他一出生身体就弱，很小的时候又被人捏碎了喉咙，我们找了无数名医高人，好不容易才保住他一条命，可是要想说话，这辈子却是不能够了……”我呆住了，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谁这么狠心，竟然对一个幼童下此毒手？
　　“是谁？是谁伤了萌萌？”风噌的一声站起来，怒目圆瞪，大声问道。江老爷站起来，负手走到窗户边上，两眼看着窗外，说：“今天我说得已经太多了。你们都要记住，萌儿身有残疾，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别人说一句话你们都受不了，以后又怎样去面对生活中的风雨？”
　　江老爷转过身看着我俩：“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就去前院看看杨小也，哦，就是被你们打伤的那个小乞丐，去给人家道个歉！”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风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咬着牙，狠狠地说：“萌萌，我一定帮你报仇！我一定要治好你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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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进去的时候，看见杨小也正懒洋洋地歪在床上，一个大夫趴在桌子上写药方。大夫写完药方，拿起来吹了吹，递给管家，说道：“这位小哥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到了皮肉未着筋骨，喝几副消肿散瘀的药就好。”管家拱手称谢，把大夫送了出去。
　　我这时候才看清杨小也的模样，只见他满脸泥土，一只眼睛被打得乌青，嘴角也肿着，身上也满是泥土，衣服也被撕裂了好几处。可是，他这副样子一点不让人觉得狼狈。他的神情逍遥自在，仿佛是一个衣着光鲜，正被人侍候得通体舒泰的大少爷。他瞥见我们进去，也不起身，勾着嘴角对我们笑道：“哟，哑巴神仙和护法金刚来了？看这垂头丧气的样子，不会是给小爷我陪不是来了吧？”
　　这孩子的嘴可真是够欠的！被人救到家里了，还公然挑衅，我心里不由得有些厌烦。看这孩子鬼精灵的样子，“杨小也”未必是他的真名，保不齐就是杨“小爷”的谐音。可是转念一想，我这么大人怎么能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于是微微一笑，不予理睬。风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气道：“姓杨的，你不用得意，今天虽是我不对，可是以后你再敢撒野，我还会教训你！”杨小也一哂：“就你？”他眼珠子一转，自言自语道：“也是，只要有帮手，蚍蜉也敢喘大气。”
　　风气得攥紧了拳头，我扯了扯他的衣袖。他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走，我见他生气，赶紧追上去抚慰。身后传来杨小也的闷笑，我回头瞪他一眼，却只看到他眼里闪烁的一片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