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命题》童雪沫

5、四

　　一路上，敖六充分展示了“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彪悍气质，宛如一辆重型装甲车，一味朝前冲去，不管前面挡着道路的是什么，都在他的强大冲击力下灰飞湮灭。简直犹如飓风过境，根本无人能挡，更是无人敢挡，所有的东西都摧枯拉朽地化为废墟。

　　伴随着无数墙壁的崩塌，敖六拉着琥珀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便冲到一扇大门前。“到了。”敖六眉毛一扬，丝毫不减速，打算故技重施，踏平那扇大门。

　　然而还未碰到门，耳边便有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来，敖六眉梢一跳，来不及布结界了！他左手拉住琥珀往身后一甩，挡在了琥珀身前，全身力量膨胀，生生地接住了那数道劈来的气刃。

　　气流狂卷而过。“敖六！”琥珀大惊，扑上去：“敖六，你没事吧？”一抬头，却看见敖六一脸凝重的表情。

　　“我没事。”敖六脱掉身上被劈成一缕一缕布条的外套，刚刚那几道气刃一开天辟地的气势劈来，却在劈在身上的一瞬间力道骤减，与那气刃不同寻常的速度力量相比，对手操纵自身力量的精确度更加惊人。

　　“气刃？”琥珀仿佛想到了什么，手一下子紧握成拳，顺着敖六的目光看去，那一片被敖六轰出来的废墟中，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缓缓走来，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前，挡住了他们的道路。

　　看见身着白色长风衣的少年，琥珀一愣：“小蒲？”

　　“你认识他？”敖六抱起双臂，挑了挑眉毛，问道。

　　“嗯。”琥珀点点头，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纯黑眼眸中，那样复杂得说不清的神色，突然觉得心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阵阵难受涌了上来。

　　“我说嘛。”敖六弯眉一笑，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白牙：“刚才那几道气刃虽然气势吓人，却一点也没有要伤人的意思。既然是你熟人，我也不想和他打架，你跟他说一声，叫他让开吧，藏马在里面呀。”他说道，看见蒲牢看他的目光竟然冰冷如水，宛如利刃般直直射来，仿佛想在他身上刺几个窟窿，不由疑惑：“喂喂！蒲牢，你那是什么目光？我没招惹过你吧？我应该没和你抢过女人呀！难道……你也喜欢琥珀不成！那可不行，我不会让你的！你要有意见，把生你的那条龙找来跟我谈，我从来不和后辈讨论这种问题的！”

　　敖六口中“龙”字一出，蒲牢眼底便腾起一股火焰，琥珀一见之下，想起在伯爵店中，蒲牢眼睛里的黑暗，连忙一拉敖六，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敖六，你闭嘴！”

　　“为什么？”敖六一脸委屈：“我又没有说错什么？我可是堂堂北海黑龙王！四海之内除了另外三条龙王，其他的全是我后辈！何况他只是龙生九子之一，甚至算不上龙真正的后代。说起来，到底是哪条龙那么没出息，居然跑来当人家的手下，真是……全龙族的脸都没丢尽了！”

　　话音刚落，强烈的杀气便从蒲牢身上爆发开来：“我和龙没关系！”一声大喝，白衣的少年已雷霆般一掌劈出，狂野的气流形成巨大的旋涡，仿佛是大洋上最强的龙卷风，顿时飞沙走石，席卷了一切。

　　琥珀一惊，在强大的力量冲击迩来时，正准备张开结界，却陡然发现，身边竟已凭空筑起两道全方位的防护罩，重叠着将她罩在了里面。

　　敖六长笑声中，他的身体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乱的气流中四处飘荡，却又不曾覆灭。他做了个鬼脸，向蒲牢大笑道：“你果然是喜欢琥珀没错！在攻击我的同时居然不忘给她布下防护罩。只不过，可惜，里面的那一层是我布的！你还是差了我一截！”

　　蒲牢抬头看着敖六，眼中精光四射，亮如妖鬼。无数气刃宛如机关炮一般呼啸着对准敖六疯狂扫射，其密集度绝对没有任何人能躲开。

　　身在空中的北海黑龙王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身体四周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冻结成冰，锋利的气刃劈至之时，竟也同样被冰冻，再无半点威力。

　　敖六挽起袖口，咬牙切齿道：“臭小子！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洪水你就泛滥，给你鸡窝你就下蛋！居然敢向我动手，你家大人是怎么教你的？不打得你满脸桃花开，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今天就代替你家那条龙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见到长辈应该怎样！”

　　冰冷的空气迅速蔓延，原本狂乱的气流渐渐平息，转而变成仿佛被冻结的凝固，四周墙壁、天花板上在眨眼间便冻结出厚厚的冰层。

　　蒲牢一咬牙，两手灌满强劲的风，仿佛两柄绝世利刃，纵横交错，要将敖六切成几断。与此同时，在四周尖锐的破空声中，数以万计的气刃从四面八方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以前所未有的强劲程度，刺破敖六的冰冻空气护层，呼啸着向敖六劈去。

　　敖六连着变换几次身形，才在漫天气刃中避开一直对准他要害的那两只手刀，坚龠金刚的身体被气刃劈出道道浅浅的血痕。敖六只觉怒火中烧，大骂：“他奶奶的！你玩真的啊！老子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只见四周覆盖的冰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加厚，无数巨大的冰锥以破天之势疾速而出，仿佛野兽的利齿，犬牙交错，仿佛要将白衣的少年咬碎在利齿之间。

　　四面八方粗如顶梁柱的冰锥仿佛骑士手中的长枪，对准蒲牢刺去。仗着灵巧的身手，蒲牢在越来越小的冰锥间隙中翻腾跳跃，躲避着宛如跗骨之蛆的冰锥与敖六密如雨点的拳脚攻击。

　　随着敖六拳脚的施展，阵阵拳风中冷入骨髓的冻气扑面而来，蒲牢感觉到自己仿佛连血液都快被冻结了，行动越来越迟缓。与此同时，那些停止生长的冰锥纷纷脱离冰层，炸裂成无数薄如纸张的冰刃，从每一个方向咆哮着劈向已无路可逃无处可避的蒲牢。

　　蒲牢低喝一声，力量已提升到极致，白色长风衣灌满了风，黑色的头发疯狂乱舞。他全身力量轰然爆开，顿时，锐利无匹的气刃形成一股强烈的飓风，将他包裹于其中，铰碎一切靠近的东西，与敖六的冻气猛然相撞。

　　而此时，下方结界中的琥珀，正一边默念着咒语，一边努力在四周圆形屏障壁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金色的上古文字布满了整个屏障，熠熠生辉。

　　琥珀一笔画完，朝符咒中心一指，眼中金光四射，一声清喝：“破！”顿时，两层圆形屏障轰然炸裂，四分五裂的碎片随着盛放的金光四下飞散。

　　随着屏障消失，强大到可怕的力量迎面而来，一瞬间，琥珀几乎要窒息。四周的冰层仍在加厚，无数巨大的冰锥森林一般伫立，不停地有新的冰锥破冰而出，漫天飞舞的冰刃，几乎要将人冻结的冻气与蒲牢刮起的飓风，呼啸着四处回旋的气刃交织在一起，几乎已看不清空中相互攻击的敖六与蒲牢的身影。

　　琥珀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一声大吼：“你们两个！不要打了，赶紧给我住手！”然而，在狂奔乱涌的气流中，却连她自己也无法听清自己的声音。

　　琥珀咬了咬牙，突然眼神一凛，几个空翻向后跃去，数棵冰锥在原地刺出，刹那间宛如一面巨大的冰墙立于眼前。

　　琥珀看了看四周无数金字塔般巨大的冰锥，十指轻弹，无数极细的金色光线自指间射出，四下飞散，纷纷刺破冰层，钻入冰层之下，迅速蔓延，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密布于四周，将整个空间网于其中。在冰层之下，闪闪发光。

　　琥珀结了手印，按向地上，再向上虚空一抓，大喝：“起！”顿时，四周金光大盛，只见厚厚的冰层以及金字塔般的冰锥，随着四面八方的金光的横切而出土崩瓦解，巨大的轰鸣声中，四周冲破冰层的金光聚于琥珀手中，转眼间，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剑。

　　冰层一破，蒲牢的飓风瞬间强烈数倍。琥珀眉毛一扬，对着那风中隐隐约约的两个人影闪电般一剑劈出，顿时劈出一片华灿，金色的光芒充斥了整个视野。

　　力量的碰撞让琥珀只觉胸中一片翻涌，几乎要一口血喷出。好在力量交击的瞬间，对方的两股力量便汝潮水退却一般迅速消失，漫天的冻气冰刃，飓风以及气刃都渐渐减弱消失。两条人影自空中落到琥珀面前。

　　敖六看上去并未受什么大伤，只有两只手臂上有几条细细的血痕，而蒲牢就没那么幸运了，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色风衣半边都已被鲜血染红，左肩至胸口被冻结成冰。面无表情地看着敖六，眼中锐利如刀。

　　“琥珀。”敖六被蒲牢瞪得不痛不氧，一脸焦急地迎上来：“你有没有受伤？为什么打破屏障，还要强行分开我跟那小子？如果不是察觉到是你，我跟他及时收手，你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琥珀强压下心中不适，朝他翻了个白眼，一个大爆粟敲在他头上：“打什么打啊！居然还有心情空闲在这里跟小蒲打架！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用那种吓死人不偿命的大绝招，他跟你有仇啊！”

　　敖六抱着头，委屈地说：“明明是他先打我的……”

　　“那些以后再说，你先把小蒲身上的冰给融化了。”

　　敖六撅着嘴，打了个响指，蒲牢身上的冰融化。他看见琥珀理也不理他，只顾着检查蒲牢的伤口，更是郁闷

　　“小蒲，你感觉怎么样？除了这里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伤口？”琥珀拉开蒲牢被血染红的一半风衣，露出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琥珀眼里突然有了痛的神色，指间弹出一股细如发丝的金线，射入伤口中，搅出破碎的血肉与冰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蒲牢的年纪绝对不会比她小，可是为什么老是觉得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总是……有些心疼。

　　“琥珀……”看着身边的红发女子眼里的神色，蒲牢有些恍惚，那是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心痛的目光？从来不曾在别人看他的眼睛里看到那样的神色，就算是主人也没有。主人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武器。”没有人会随便丢弃用惯的武器，但也不会心疼武器受伤吧！

　　敖里的冷哼声突然闯了近来，他撇了撇嘴，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划过，那些细细的血痕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你放心吧，琥珀。死不了的，好歹他也是龙生九子之一，这么点小伤怎么可能会有事？”

　　蒲牢一抬头，目光冷如闪电，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和！龙！没！关！系！”

　　“哦？”敖六眨巴两下眼睛，八卦地问：“为什么？就算琥珀的事我不让你，你也用不着要恨龙恨到断绝关系的地步吧！现在的孩子啊！难道……以前就有一条龙跟你有夺妻之恨？抢女人没抢赢他？无妨！你还是个小孩子而已，时间长着呢！”

　　“敖六……”琥珀一脸被打败的表情：“除了这个你就不能想出别的理由来吗？”为什么堂堂北海黑龙王的脑袋里除了女人，装不下其他东西呢？苍天弄人啊！

　　蒲牢纯黑的眼眸中渐渐透出危险的黑暗来，仿佛斩不开的浓墨，从心底深处带出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滋生的朽烂。黑暗中有火焰在燃烧，可是，尽管如此，那双眼中却依然布满阴霾，那样的悲伤竟未在火焰中燃尽成灰

　　“既然我一出生便被龙族所遗弃，那么，我自然也不承认龙！”

　　敖六一愣，上下打量蒲牢，无视蒲牢的眼神，一边抹眼角假装拭泪一边一脸悲愤地说道：“原来是被遗弃的孩子，可怜！难怪心灵扭曲性格敏感。可是……”敖六突然神色一变，声音表情在一个180度大转弯，变得严肃无比。仿佛为了加强效果似的，在敖六神色一寒的同时，蒲牢身后的大门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里面战斗开始了，你也闹够了，就算你现在和龙完全没关系吧！赶紧给我让开！藏马那混蛋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你的头发全拔光！”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在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蒲牢依旧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不行。在这里拦住你们是我的任务。”

　　“你……”敖六一急，门内又是一阵轰鸣。他看了看大门，咬紧牙，手紧握成拳，手臂上数条青筋浮现，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焰，一声大吼：“琥珀！你赶快把这小子劝开！不然就让我来动手！我可告诉你，现在跟狐狸打架的可是东海夔牛！而且后面还有一BOSS，而且的而且，伯爵的气息刚刚消失了！”

　　琥珀脸上刹那间苍白得毫无血色，睁大的眼中空空荡荡，好不容易凝聚起焦点，她转头看着蒲牢，却仿佛魂魄仍不在体内：“小蒲……”

　　然而话还未出口，便被蒲牢打断：“琥珀，你不要说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的。”他的双手撑在琥珀肩上，往下压了压，弯下腰，凑近琥珀的脸，近到几乎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直直地看进琥珀明绿色的眼中，脸上涌起悲伤的表情：“琥珀，你走吧。我不想和你动手，但是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琥珀愣愣地看着蒲牢近在咫尺的脸，两条眉毛纠结起来，缓缓问道：“因为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因为‘他’是你最重要的人？”

　　蒲牢在琥珀双肩上的双手缓缓握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有了一中溺水者的表情：“琥珀，琥珀，我……你知道吗？琥珀，很久以前的事，我几乎都忘了，可是，我还记得，我出生的地方，是海底。那里睁开眼睛满世界都是蓝色。琥珀，我是蒲牢，可是，琥珀……我从来就不会在水里呼吸，我一出生就必须呆在结界里……多可笑，一只蒲牢居然会被水淹死！那时候，我才刚出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可以听见周围的声音。我记得我身边有龙的声音，他们说：反正所谓的‘龙生九子’不过是为了增加龙宫的力量而增加的手下，算不上龙真正的后代。既然不能用，那么扔掉好了！所以！他们就把我扔掉了！哈哈……琥珀，什么‘龙生九子’！听上去多伟大！我不是龙，不是龙的后代，什么都不是！所以可以说扔掉就扔掉！那个时候，我在水里几乎要淹死，我拼命挣扎却没有用，我以为我要死掉了，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是主人救了我，那个时候，我……”蒲牢停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昔日在水中挣扎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以为，我见到了光！”

　　蒲牢说话的时候，琥珀一直安静地看着他脸，那样的悲伤，在身后大门打斗的轰鸣声中弥漫开来，那深藏心底结痂的伤口一朝翻出，便有汹涌的红色铺天盖地地涌出，霸道地淹没了一切。

　　“所以，‘他’是你最重要的人；所以，你要拦在这里不让我进去，是吗？”琥珀看着蒲牢，缓缓地说道，明绿色的眸中清亮见底，有东西渐渐涌上。

　　“他是，我的光。”蒲牢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是我的光。

　　仿佛一记响雷，在琥珀耳边炸开，看着蒲牢的眼中渐渐被雾气笼罩：“可是，小蒲，你知道吗？里面的人不仅是我最重要，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倘若他出了什么什么事的话，无论是谁，我绝不原谅！”

　　“绝不原谅？”蒲牢喃喃地重复那最后四个字，顿时仿佛有利刃在心中铰动。

　　“你跟他罗嗦什么！琥珀！”敖六看着那扇大门在轰鸣声中颤抖，无数尘土簌簌落下，眉头一皱，大声喝道：“臭小子！我才不管你以前发生了什么，你再不让开，我就一脚把你踹到地狱去参观参观。”

　　蒲牢紧紧地咬着下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咬出血来。

　　“你……”敖六双眼喷或，成功地CP“喷火龙”，正准备实现诺言让眼前不知好歹不知死活的小子去见冥王的时候，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蒲牢身后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冲破，猛烈的拳风在瞬间灌透而出，一个身影在门破的瞬间被那股力量冲击而出，宛如离弦之箭直直地撞入墙壁中，无数墙壁轰然崩塌，直撞到百米开外，只见原本便已被敖六轰成废墟的教堂更是破坏殆尽，半边教堂几乎被撞塌。

　　顿时，琥珀脸色大变，望向那小山似的的废墟，那样的气息：“……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