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已经结束》秀爸

3、驼凌去哪了

　　驼凌的位置是音乐会的第一排。他早早地入场坐在座位上。
　　张繁星走来在他的旁边坐下，“凌凌你来啦。”
　　“嗯。”驼凌回答，“这个位置太好了，浪费不得。”
　　张繁星的手臂穿过他的脖颈，拥着他的肩膀。
　　“驼凌，你来了，是不是你不再生气。”
　　“我一直都没有生气。”驼凌失笑，“我只不过，只不过搞不清楚而已。”
　　“什么？”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如果说仅仅是为了打个炮，你大可以找别人，隔一个月半个月地装熟，其他时间挺尸一样不认识我。”
　　“虽然我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不至于好的让你这么糟蹋。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你甩一巴掌过来，我会疼。”
　　“我知道是我不好。”张繁星难得低头。
　　“我不知道你说的复合是不是说着玩的，也许我们在一起，只是心血来潮，或是新鲜。”驼凌把张繁星的手臂拿下里，“你先听我说。”
　　“我们这学期开学初在一起，半个学期时间不足，你和我分手，没给我理由。一个月后说要和我复合，也没能给我解释。我是男人，不需要和女人一样，唧唧歪歪地，纠缠和索取理由。我只希望，你可以换一个人，不要再来践踏我。我不像这一张票子，”驼凌拿起张繁星给的入场券，“没有感情。”
　　过了半晌，张繁星把手捏了捏驼凌的鼻子，“你说你是男人，怎么红鼻子了。”
　　这个时候，人多了起来，大堂灯光熄灭，闪起霓虹，优雅的钢琴声前奏落脚。
　　张繁星说：“我得去后台了，我的节目是在第五个，专门拉给你听的曲子。你要等我。结束后我和你离开。”
　　驼凌点点头。他们之间确实要通通气。
　　晚会的开场是一首吉他曲，在吉他琴弦缠起来的那一瞬间，驼凌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后背脖颈微微发麻，这种感觉，就像是女生突然发现蟑螂在身上。
　　驼凌调动起体内的不多的灵气，自从进入炼气期之后，他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和游离在身体里的青蓝色光点沟通。他试着把光点汇成一股，在身体里轻轻流淌，减缓刚才那令人不适的发颤。
　　主持人走出来报节目，“接下来这个节目，是一个男神表演的节目。”主持人停顿了几秒，已经有女生在台下尖叫，“这是一首叫《月光》的小提琴曲，演奏者，张繁星。”
　　全场的灯光瞬间被熄灭，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舞台中间忽现一束巨大的光束，冲天而起，当第一个音符响起，台下安静。
　　驼凌眯起眼睛，盯着台上的那个人。
　　轮廓鲜明，如崖；双目微含，如远山；朱唇轻抿，若樱桃；十指莹润，似玉。
　　他的发梢扬起，像俏丽幽静的音符。
　　乐声流淌，似月藏雾，如风含水。
　　他从椅子上站起，脚步移动，侧身挺立。弓弦一收一顿，气势突变，月光如同瀑布倾泻而下。
　　那一瞬间，张繁星的目光，明明白白，看着驼凌。
　　虽，只是一瞬。
　　如梦如幻月，驼凌已经沦陷。
　　但在下一个瞬间，驼凌突然全身发麻，不待反应，失去知觉。
　　台下的男子放缓弓弦，拉成轻薄的尾音，月光藏起，待一片天明。
　　舞台的灯光全部亮起，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张繁星弯腰鞠躬，却不见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入了后台，张繁星直奔观众席，环视一周却无法发现驼凌的身影。他快步走到走廊，一束花落入的的胸膛。
　　“繁星，你太棒了。”他的小女朋友一脸娇羞地踮起脚跟，轻吻张繁星的侧脸。
　　张繁星垂眸。
　　驼凌去哪儿。

　　某山峰上，杜擎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体态修长，风姿翩翩。
　　杜英站在他身边说：“哥，张管事说人已经带到了。”
　　杜擎点点头，“我们走。”
　　杜英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只短笛，指尖一点，笛身骤然放大，涨止于五人并排的大小。
　　杜氏兄妹足尖一点，身形立于笛身。
　　该物名唤云笛，乃是一件下品宝器。唤云笛无风而起，化作一道痕消失在山峰上。
　　驼凌悠悠醒来，目之所及，是古香古色的装饰。门扉轻启无声，一道幽香扑鼻。
　　驼凌从床榻上起身，看向来者。芳龄不过十八，杏眼含春，眉目温婉，樱桃小嘴。她穿着一件粉红色及地长裙，袖子宽大轻柔，颈间空荡无饰品。
　　该女子委身轻唤：“公子。”
　　驼凌反应不及，内心咆哮。这，这是穿越了吗。驼凌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和之前的别无二致，触手可及的脸如昔依旧。
　　女子见驼凌木讷呆滞，并无任何嗤笑，她粉唇一启。
　　“公子，若无大碍，请随小女子离开。”
　　驼凌愣了一会，恢复神智。他本该在音乐会上看节目，听繁星给自己的曲子，他本该和繁星离开，也许他们还能在一起。
　　驼凌神思一闪：“你是谁。”
　　“小女子名唤春水，乃虚无居一等侍女。”
　　虚无居，什么鬼地方，没听说过啊。驼凌蹙眉，思考着接下去该做什么。
　　“公子，请随我离开。”
　　春水不等驼凌答应，身形一晃，眨眼之间立于驼凌跟前。
　　“公子，得罪了。”
　　当驼凌的屁股重新坐上椅子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没有从梦中醒来。刚才那个女子是凌波微步，还是仙女啊。驼凌调动起身体里的青蓝色光点，惊讶地发现这些光点似比家中打坐之时更欢快。他的目光细细打量着这个大厅。说是大厅，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殿堂了，虽然装饰及其简单，但是处处透着恢宏大气，门外的梁柱竟不知是什么事物而成，反烁着荧光。
　　驼凌拿出手机一看，距离晚会的开始仅仅过去一个小时。
　　“驼凌。”
　　“班长大人。”
　　当驼凌沉思之际，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驼凌看向门外，只见杜氏兄妹从一悬空的大笛子上下来，也不过是轻盈地往下一闪，快得驼凌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驼凌站起身来，刚想说“你们也被绑架来此啊”，却又堪堪收住嘴。俩人体态轻松，步伐轻盈，倒是随意自得。驼凌想，难道被绑架而来还能如此悠然自得。
　　于是驼凌换了个说法。
　　“你们怎么在这里。”
　　“班长大人，这里是我家啊。”杜英来到驼凌身边坐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果，“来，吃一个，这是招待你的。”
　　“杜擎，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驼凌问。
　　杜擎站在驼凌的面前，熟悉的声音让驼凌像是抓到救命稻草。
　　“驼凌，你别害怕。这里很安全。”杜擎把手搭在驼凌的肩膀上轻揉着，似是给驼凌放松。
　　驼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驼凌，这是我家。我们有事请你帮忙。”杜擎揽着驼凌坐下来，“这件事对我家的意义重大，所以把你请来。”
　　“哦，“驼凌点头，似乎找到了一点力量，“请来，我都觉得自己是被打晕的，双目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该不会是恐怖分子吧。”驼凌问。
　　“哪能呢，驼凌哥哥，”杜英说，“哥哥吃桃么。”说完，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个桃子来，塞到驼凌的手里。饶是一介凡人，都能感觉到手里的果子不似一般的桃子。
　　那种发麻的感觉从驼凌后背升起，他一改顽闹之色，严肃地问，“你们两个到底是从哪来，我怎么总觉得不一般。”
　　杜擎的眼睛很亮，像是黑夜里的一点光，却是融在夜里的一点光，深邃。
　　“和你一样。”杜擎回答。
　　“和我一样？”驼凌重复。他看着杜擎的眼睛，看着流露出来的笃定的眼神。
　　“你是说？”
　　“我们都是修真者。”杜擎肯定。
　　这下子，驼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一直以来，驼凌觉得自己把这个秘密保护得很好，可谁知哪天，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地就走漏风声了。骆凌站起身来，走向门口，越走越快，他没由来一阵子心慌，他想离开这个地方。
　　在他的背后，杜擎叫着骆凌的名字。
　　骆凌踏出门槛，霎那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烟雾迷蒙，浩淼的水波无垠。几座孤岛散入其中，似有似无。一群巨大的青鸟从头顶飞过，像是青色的云海，漫漫而来，漫漫而去。霞光万道，似是于水波中乍然而起。有泠泠的水声入耳畔，恰似时间的呢喃。
　　杜擎不知何时来到驼凌身边，他突然点足而起，右手于空中一握，一只青色的雏鸟笨拙地从他掌中飞起，越扑越高。他一个转身搂着驼凌，脚上踏着云笛，不费吹非之力便把驼凌带上了天。
　　杜擎说：“这就是修真/世界。”
　　纵算多年以后，驼凌已有踏碎虚空的能力时，他依旧记得自己第一次腾空而起的感觉。生命中有很多际遇和惊喜，来不及禅悟就发生。从一个地方抵达另一个地方，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天涯穷途后，终会有另一条路走。从此，风雨无尘。那腾空而起的瞬间，驼凌觉得自己一下子洞悉了什么，豁然开朗，却又无法阐明。他紧紧挂在杜擎的身上，穿梭在瀑布山涧，云雾云霞之间，倒是一对神仙眷侣。
　　落地后，杜擎一瞬间觉得自己冲破了什么桎梏，细细一探，竟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有了炼气二层的修为。杜擎宠溺地摸摸驼凌的头顶，手掌宽大厚实，“恭喜你进入炼气二层。”
　　“你竟是知道了！”驼凌惊讶。
　　“修为高上二层即可。”杜擎给驼凌解答，“我不过筑基。”
　　不过筑基，驼凌想，自己离筑基还遥遥无期呢。但是，驼凌并不觉得杜擎是有意言辞炫耀什么。修真者逆天改命，修炼一途看不到边，不过筑基，便是一句极为朴实的话。
　　杜擎带着驼凌重回大殿。
　　这一个夜晚，驼凌可是长了不少的见识。虚无居，修真届三等世家。驼凌一瞬间从炼气期起步破至炼气两层，是一种修炼中“顿悟”的现象，在修真的初期最常见。修真的环境直接影响修真的速度，虚无居乃是独立于凡尘世俗的一个修真空间。这里面灵气丰盈，环境清幽蓬勃，对修真速度和心态都极有帮助。
　　“你说这是你和杜英的家，那你们就是这个虚无居的主人了？”驼凌问。
　　杜英自告奋勇地说：“这个就由我来解答吧。虚无居虽然是修真界三等世家，但麻雀虽小好歹五脏俱全呢。虚无居传承已有千年之久，侍从仆役自是不必说，也有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之分，分别都有对应的领事长老。虚无居的传承是以血脉传承，我爹是虚无居的第三代掌门人，我哥自然就是第四代掌门人啦。不过虚无居还轮不到我们管事呢，最多发发少爷和小姐脾气。”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送我回去，难不成就把我拘在这里。”驼凌问。
　　“今晚，你可以住在这里。”杜擎说。
　　“那可不行，我妈非急死我不可。”驼凌说，“我还有事。”
　　话音刚落，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男子身着西装，身姿挺拔，气势凛然。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位老者，却是颇有鹤发童颜之感觉。两位老者穿着古时候的袍子，看起来古旧，一动一静间却飘飘欲仙。
　　杜氏兄妹齐声喊：“爹爹。”
　　为首的西装男子稍稍点头，把目光撇向驼凌。
　　他们三人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四五十米外的地方过来。
　　驼凌感觉到一种压力，不仅仅是来自三位陌生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势，更是修为低者面对修为高者的心理落差，更甚者，是他们打量驼凌的目光，像是要看破他十几载的人生。
　　所有人都入座了。
　　“这位就是驼道友吧。”西装男说道。
　　“您叫我驼凌就可以了。”
　　“听说你是杜擎的同学。”
　　“是的。”
　　“那可得留下来让我们招待一番啊。”西装男温和地笑着，话锋一转，“小友可知今日寻你前来所谓何事。”
　　“不知道。”骆凌恭敬地回答，到底还让不让人回家了。
　　西装男旁边的老头接过话头，说：“乃是想烦劳小友助我们一臂之力。”
　　“没错。”西装男肯定道。
　　正待驼凌想询问个透彻，他身旁的杜擎说话了。
　　“爹，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我该把驼凌送回去了。”
　　西装男沉默半晌，点点头，制止身旁两个老头欲言的动作。
　　“那么，改日烦请小友定要拜访。”
　　驼凌点点头，随着杜擎离开。
　　在云笛上，驼凌再一次紧紧挂在杜擎的身上。第一次因为新奇，并无多少惧怕之感。待到再次落在云笛之上，准确地说，几近是在杜擎的半个怀抱里，驼凌还是满身的冷汗。
　　“你很害怕？”杜擎低头问。
　　“当然啊，我怕掉下去。”这么说着，驼凌又是一手冷汗。
　　“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杜擎说。他轻轻揽着驼凌的腰，宽大的手掌带着温热，让驼凌感到心安。杜擎是一个大帅哥，毋庸置疑。他的眉眼坚毅，气质如磐石，举手投足之间自有让人心生坦然之感。杜擎低头看驼凌，目光柔和。
　　“直接回家，还是回校？”
　　“啊？”驼凌不容易地从杜擎的目光之中挣脱出来，“回校吧，还有事。”
　　“好。”杜擎的话并不多。
　　“驼凌，这次的事我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他们以那样的方式把你带来。”杜擎继续说，“不会有下次了。”
　　“下次不让我来了？”驼凌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杜擎露出一抹浅笑，“下次我带你来。”
　　驼凌感觉自己的腰间又紧了一分，不由来隐隐羞赧。
　　他们绕过绮丽的山水，来到一间白玉似的小屋子，也不过瞬息的时间。
　　杜擎把门一推，两人走了进去。
　　此时，弄城一中的年末音乐晚会已经结束了，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在台上谢幕。张繁星下了台，她的小女友一下子抱住他。张繁星朝着晚会的负责同学摆摆手，示意说庆功宴不去了。
　　张繁星掰开女友的手，道：“入晴，你先回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张繁星就跨步向走廊走去。
　　入晴小跑几步追上他，拉住张繁星的胳膊问：“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庆功宴你不去，我想帮你庆祝一下，你也不去。”入晴把小脾气压下来，“我很喜欢《月光》，你表演得很好。”
　　“又不是拉给你听的。”张繁星实话实话。
　　他突然不想再隐瞒什么，他突然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喜欢驼凌的。
　　入晴一瞬间感到错愕，反应过来后，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然后跑着离开了。
　　驼凌直到重新降落到校园内的一角，才有活着的真实感。今晚发生的所有，真的是太玄幻了。
　　驼凌站直身子，杜擎松开他的腰。
　　驼凌一瞬间觉得尴尬，他问说：“你们说的帮忙是什么意思。”
　　杜擎的眼睛亮亮的，“是有关盘古秘境的事情。”
　　“盘古秘境？”驼凌疑惑。
　　“是的。”
　　正待驼凌想细细询问，却感觉背后有一股真切的视线。
　　驼凌回过头，看见十米外的张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