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9、第七章·相交线（4）

　　林玥之把每个字像烙在心里一般看了两遍，揪心，但无能为力，只能狠狠敲击键盘，迅速回话：“怎么会摔得那么严重呢？”
　　“当时抢了一个特别凶险的球，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个不可能拿到的，他却要拼了命的样子抢到，进了球。后来以为只是脚崴了，还没仔细观察伤势，他突然就痛得晕过去了。”
　　这么两句话出现在屏幕上，林玥之突然觉得等待回复的时间如此漫长，像时间停止一般。这样的速度慢，还是太慢了，他一把拿起手机，把默记住的号码拨通。电话那头很快也接通了：“玥玥，别着急啊，别着急。”
　　“小舒，到底怎么回事！后来呢？”手心汗涔涔，心里涌起了巨大的不安全感，林玥之从未如此觉得自己还像曾今那样，如此在乎他，可现在这样的复杂情感，她承认，自己对陆冉意的关心有增无减。
　　“后来被校队的男生送去校医院了，还好校医院大夫还在，动手术居然花了2个多小时！我们在外面等着都着急，医生才出来叫我们校队队长去讲病情。而且还不让我们去看他，说明天才可以。”岳茗舒顿了顿：“玥玥你别急，队长和我们说他没事了，只是康复需要点时间，明天我们就能去看他了。”
　　林玥之听了，半晌没接话。她低下眼睑，泪点很低地默默流下两行泪。顿了顿，咽回这奇怪的过于充沛的情感，她轻声说：“韩子翎今天也骨折了。是我弄的。”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震得这头的林玥之头发都有些微微颤抖：“你们不是现实中才认识不久嘛！怎么伯仁已经“因你而死”了？”
　　“哎，是我不小心。我栽下楼梯，他正巧在楼梯下，我没什么事，他骨折了。”想起校医院还躺着一个病号，林玥之的眼泪差点又涌起来，眼睛模糊，然后渐渐又退潮下去：“算了，小舒，改天再和你聊天，今天心情太差了。再见。”
　　挂了电话，林玥之换了睡衣，蹬蹬爬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包裹严实，平躺着，出神地看着粉色的蚊帐顶，和蚊帐中渗透出的白色天花板。韩子翎骨折了，陆冉意骨折了。韩子翎躺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痊愈，陆冉意被送进医院，至少四个月才能康复。眼泪旁逸斜出，她也觉得莫名其妙，可就是停不下来，打湿了眼角，滴进乱蓬蓬的头发，痒痒的。风干处的皮肤，紧绷得让她更加想哭。
　　林玥之记得高三九月末的最后一次运动会，陆冉意代表班级参加跳高比赛，而当时的林玥之还是只存在于陆冉意□□中某个正在上升中的小角落。她站在人群中，怀揣自己的小心思，尽量让自己可以靠陆冉意起跑的位置更近一些，让俩人面对面的第一次谈话更加自然一些。
　　天气有点阴沉，自然，九月末的温度也不是太高。陆冉意穿着深蓝色的无袖运动服，右手腕带着黑色的护腕，露出健康的肤色和弧线优美的臂膀。合身的运动裤，蓝绿色的运动鞋，即使低调，也可以引来很多女生的目光。他一眼都没有看林玥之，不知道是因为网络和现实没有完全对上号，还是因为一心扑在比赛上。陆冉意揽着认识的参赛选手，不断打闹嬉笑，观看比赛，准备上场，一丝不乱的气场反而更给对手无形的震慑。
　　看到他此刻这么轻松，林玥之慢慢慢慢地蹭到可以离他更近一点的地方，想主动搭讪，可是碍于他旁边站着的几个男生，又沉下性子来，再等等，等他们可以离开，自己也就可以从容的走上前去，像老朋友一样自然地慢慢说：“嗨，没想到你也在跳高，加油！肯定能进决赛！”
　　“22627！陆冉意！”裁判叫了运动员号，林玥之无奈，但仍然心怀期待地殷勤地看向他。他没有看任何人，活动一下手腕和脚腕，在让出的助跑道上，迅速起跑，轻轻跃起，干净利落，架竿横在那里，完全不像有人跃过。有自发的掌声响起，林玥之将自己隐藏其中，但鼓掌鼓得起劲，满脸都是掩饰不了的兴奋，仿佛刚才是自己打破了学校记录一般。
　　陆冉意从垫子上坐起，跳下，小跑回到原位，和那些男生继续站在一起，眼角有掩饰不了的笑纹，继续观战，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林玥之投去爱慕的一瞥，但她发现，陆冉意依旧没有注意到她。
　　林玥之静静等着，希望他在自己的注视下可以感受到，并且有所回应。她偷偷地不时看他，心里不停祈祷他可以看到她，并且走过来，对她说，林玥之是吧？我一直期待你能来看我比赛，你给我加油，我才能更有动力。倏然，陆冉意向她这边转头过来了。她看到他的目光似乎注视到这里，嘴角赶忙上扬，试图向他挥手。可是，他的目光似乎是越过了她，看向远处，又迅速收回去，仿佛多给世界一秒钟的注视，都是世界内心的奢望。
　　林玥之暗自神伤，她只能不停安慰自己，不敢再乱想那些自己编织出的邂逅。她不甘心隐在人群，依旧站在原地，等着他胜利。
　　“22627号！”
　　陆冉意对为他加油的同学笑笑，起跑，衣袂飞扬，背跃式的王子似乎在下一秒就要诞生。
　　“咔！”
　　竹竿应声倒地，和地撞出清脆的声音。再看陆冉意，这一跳失败，此刻抱着右脚踝，全身蜷缩在垫子上。林玥之一直紧紧注视着他，此刻真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抱紧他，缓解他的疼痛。
　　可那些毕竟是小说中女主角对男主角做的。
　　一群人冲上去，关心声此起彼伏。陆冉意蜷缩在他们围成的圈子中，一动不动。过了十多秒，他才慢慢从疼痛中缓解过来，不再蜷缩，在众人的扶持中站了起来。他的右脚踝崴了一下，不是很重，只是当时很痛，慢慢走着，疼痛也在减轻。不过，因为这次的失误，和前三名的名次擦身而过了。
　　林玥之看着陆冉意被同学搀扶着走远，试图跟在后面慢慢走，想了想，叹气一声，还是停下了。
　　那时就伤过右脚踝，现在又右脚骨折了？这是陈年旧疾在身，今天增加了新伤吗？林玥之不知道，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消息，压在她心上，没有原因，她只觉得陆冉意的伤，也是被自己一手制造的。
　　而自己，永远只能远远看着吗？
　　林玥之爬下床，关灯，冷清黑暗的宿舍，只有被子陪着她一起失眠。

　　隐隐睡了一阵，林玥之惊醒，爬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起来。她静静躺了一会儿，猛地坐起来，翻身下床，打开电脑。
　　屏幕发出蓝白色的幽光，她只得把头深深蒙在电脑前，迅速找到票务网站，滑动网页，看看最近的票。哎。林玥之叹息一声，站票，只有站票。去一趟要花4个小时，站四个小时下来不就废了？看看还有哪趟。。。翻来翻去，不得不接受了站着去的命运，把来回的票定好，确认信息，最终购票成功。
　　黑暗中，林玥之许久没有放出光芒的眼珠，荧荧地亮着。也许这是大学生最大的好处，说走就走，可以抓住仅剩的青春，做一些出格的事，做一些自己真正想随性而至的事，做一些可能让自己受伤但是也不后悔的事。
　　她站起来，推开阳台门，站在床边看着远处。天的颜色在潜移默化中浅了，逐渐清明逐渐光亮。深呼吸，新的一天开始了，9点20分的火车，现在还来得及去看看韩子翎。
　　林玥之迅速洗漱，穿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去C大的行李，背起包，最后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让自己有希望一样，握紧拳头，开门，锁好，一丝不乱地出门。
　　医院的走廊灯还没有灭，悠长的走廊，中间询问台上的护士坐着打瞌睡，显得安静慵懒。
　　“老实说吧，子翎，你的腿伤到底怎么来的，有多严重啊！居然给裹成这样！”一大早，韩子翎的对床舍友就冲来看孤零零被扔在病房里的韩子翎，反到一番好意却打扰了韩子翎的睡眠，他郁闷地坐起在床上，一边闭着眼一边打哈欠。
　　“不严重不严重，你现在想起来看我了，重色轻友。”说完又想倒下睡觉：“你爱我的行动我已经看到了，迫切且要命。”
　　“昨晚不是出去刷夜了嘛，回来早了，阿姨还没开大门，我不就只能来看你了。”舍友大大咧咧坐在中间的病床上，唱歌唱了一夜，居然此刻神采奕奕的令人奇怪。“你不是吧，别告诉我你是打球伤到的啊！”他狡黠一笑，从床边站起来顺势“啪”一下拍打在他被包扎的右脚处。
　　“嘶！我靠！吴远东！你拍哪呢！”这下拍到了痛楚，着实让韩子翎清醒了。
　　“啊呀，小暴脾气又来了？看来，还真是挺严重？”舍友吴远东更加喜笑颜开：“哦哦哦，我错了，戳到痛处了！”
　　韩子翎懒得理他，伸手去拿手机，一边开机，一边蹦出几个字：“其实没多重，休息半个月准保好。”
　　“那你还跟我在这儿装！哈哈！”吴远东高兴地手舞足蹈，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那就别矫情了，赶快出院啊！”说完，又上手，“啪”，一点不留情地狠狠拍在伤处。
　　“吴远东！”韩子翎痛得低吼一声 ，像要爆炸的小河豚，一看情况不妙，吴远东像袋鼠一样，迅速跳开，跳到门口的位置，才小小的放心下来。可韩子翎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他，拿起旁边床上的枕头，有力地向他丢去。
　　“啊！手下留。。。”
　　还没说完，门开了。
　　吴远东一低身，大大的白色枕头，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劈头盖脸地拍在了林玥之的脸上。“咚”一声，林玥之手里拎着的豆浆直挺挺地摔到地上，巨大的力气把豆浆盖子崩出塑料袋，半杯豆浆打湿了袋子，打湿了地板。随即，枕头掉下，盖住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噗。。。”韩子翎惊呆了。
　　吴远东一声没吭，愣在那里。
　　林玥之愣了两秒钟，淡定地捡起枕头，扔到靠门的床上，然后蹲下，皱皱眉，把剩余的豆浆，用两个指头，顺着还能下手的袋子边缘拎起来，看看呆在床上的韩子翎：“早餐来啦，最起码，现在包子还是热的。”
　　吴远东先反应了过来：“那。。。子翎啊，看样子食堂和宿舍都开门了，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啊，继续。”说完，侧身避过林玥之，闪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