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10、第八章·一念执着

　　韩子翎看看这不堪入目的现场，面子上讪讪的，没吭声。殊不知，林玥之此时也心怀愧疚，才不像往常那样大惊小怪。见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林玥之清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恢复了热情和笑容，很殷勤地走到韩子翎床头边，放下豆浆，伸手把包子递在他眼前：“诺，热乎乎的哦。”
　　韩子翎看看她，伸手，在指尖触碰的前一秒接住了纸袋，避免了两人都可能的不均匀的心跳。他打开，一股小小的水蒸气透出，带来温热的气息，吸一口，不油腻的清新感觉，让他的心情突然莫名其妙地变好：“谢谢。这是什么馅的？”
　　“哦，这两个是青菜香菇馅，那两个呢，应该是小白菜粉丝馅，早晨嘛，怕你油腻，所以只买了一个梅干菜肉馅的。”林玥之十分诚恳真挚地探着头一一解说，对着包子指指点点，如数家珍。
　　“没看出来你还挺心细嘛，不过，买了这么多，你也要吃一点吗？”韩子翎抬头看看她，微微笑着。
　　“啊，我吃过了。”林玥之听到夸奖，不好意思地揉揉衣角：“把握不准男生的食量，所以多买一些总不会错。”
　　“随便坐吧，反正这病房现在也只有我一个病号。”看林玥之拘束，他反而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开心。
　　林玥之乖乖地挪步回到中间床的床尾，像个木头块一样实实在在地坐在床上，等着他吃东西，心思却早已飞向其他地方，眼睛也开始没有目的的乱飞。
　　这些都被韩子翎收在眼里，他没吭声，吹一吹包子，一口一口嚼起来。她的心事全都表现在脸上，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孩，还真是让人好笑又想研究啊。
　　“以后啊。”韩子翎边喝了口豆浆：“要来就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不然今天这个场面。。。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两声。
　　林玥之的眼神收回来，显得有些莫名其妙：“那个，那什么。。。我之前，嗯，把你的书签扔。。不，丢了。。。”
　　韩子翎看着她：“我知道啊，你告诉过我了。”笑一下，又啃了一口包子。
　　怎么孺子不可教也呢！林玥之小小沮丧一下：“所以没你号码了！”
　　“同学啊，咳咳，昨天中午，你在食堂楼梯上接到的，是谁的电话呢？”韩子翎挑眉一笑，像发现了林玥之的弱点一般幸灾乐祸。
　　“呃。。。”林玥之低头，掏出手机迅速翻看电话记录，翻找到昨天中午时段，找到那唯一的一个号码，举起，靠近韩子翎：“是这个啊？”
　　“呵呵，对。”韩子翎回答。
　　“哦。。。我这就存上。。。”林玥之坐回原位，迅速输入韩子翎的名字，找正确的字，然后储存。越想越觉得，自己仿佛像小鸡仔一样被老鹰控制在眼皮底下。
　　一股小小的理直气壮上头，两天来的处处理屈被冲淡了一些，她抬头，直直问出：“原来昨天中午是你给我打电话让我摔倒的！你跟踪我啊！”
　　好像被哽住一般，韩子翎险些把豆浆呛进鼻子里，一边大声咳嗽，一边对着林玥之表现出巨大的疑惑惊奇：“大姐！我去食堂买饭，正巧看到你在上楼，所以想以一个有趣的方法叫住你，可是你却栽下来了诶！把我推骨折了诶！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啊！咳咳咳。。。！现在连剧烈的咳嗽都拉扯脚筋诶！”
　　一瞬间，林玥之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小气焰全被拍打没了，五官抽搐了半天，只憋出来六个字：“对不起，我错了。”便迅速低下了头，往床尾挪一挪，去找自己原来的位置。
　　韩子翎看她像小猫一样乖乖挪移，小小笑了一下，努力掩饰住得意，接着吃早餐。看她的动作，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只剩一个破碎的外皮，突然觉得有种不卖自萌的感觉。
　　静默了一阵子，晨光慢慢照进病房，白天逐渐苏醒过来，不过是国庆假期，并没有多少人早早醒来，校园里的马路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空旷。
　　两个人没说话，似乎习惯了这无言的空间，似乎彼此早就是掏心掏肺的朋友，即便不说话，也毫不感到不自在，反而默契十足。表面上似乎是这样，可其实，林玥之正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和韩子翎说准备去趟C大这件事，所以一时间，也顾不得做全表面功夫了。
　　“那个。。。韩子翎。。。同学。。。”第一次从嘴里叫出韩子翎的名字，还觉得怪怪的，难以启齿似的：“我。。。可能今天明天要离开学校。。。嗯。。。几天。”
　　“哦？”听了有点吃惊，一句话就冲口而出：“你不管我了？”说完就有些小小的不好意思，这种可怜小宠物需要主人抱抱的话语，他可没怎么说过。不过韩子翎还是很淡定地看着她，就当那句话根本不是自己说的。
　　林玥之没听出话里的撒娇，只是心里有愧：“嗯。。。回家，家里有点事，比较急。。。最迟后天，后天我就回来了，可以吗？”说到最后几乎是祈求，还快要哭出来。
　　看她小可怜的样子，就没有打算完全束缚住她。原本去哪都是她的自由，现在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韩子翎道：“没事，我只是问问而已，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顿了顿，他放下早餐袋：“你一个人注意安全，照顾我的人我再找就好。”
　　林玥之几乎是感激涕零的抬头看他，就像农奴被好心的主人释放，看到了自由的影子：“我会很快回来的！不用让你总是麻烦别人！”
　　“呵呵。”韩子翎笑笑：“你几点走？”
　　“呃。。。”林玥之想想：“9点20的的火车。”
　　韩子翎低头看表，在心里迅速盘算：“林玥之小朋友，你已经拿到火车票了吗？”
　　“没啊？怎么了？”
　　“现在7点半，在不堵车、并且在能挤得上地铁的情况下，到火车站至少要一个半小时，你能在20分钟内，取票，并且进站上车吗？”
　　“七点半！！！！”
　　林玥之惊吓得一下蹦的老高，长发飘飞。突然就乱了阵脚，就差面如死灰了。
　　“你行李呢？收拾好了吗？”韩子翎冷静的问。
　　“那个。。。在门外。”林玥之慌乱地回答。
　　“现在快走，坐车去！”韩子翎指指窗外：“快去吧。”
　　“谢谢你！”
　　林玥之出门，拎起放在地上的背包，飞也似的去追赶汽车，只剩下飘逸的发香，证明她刚刚来过。

　　风风火火的上车，火车上无座的人很多，能留给她的站位基本上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厢过道的空缺，林玥之赶快补上，左右小心翼翼地看着，满是沧桑的民工放着大包小裹、抽烟的大汉随时都可能把火星飘到自己衣服上、角落里席地而躺的大叔脱了鞋子，一阵阵味道散过却根本不管别人的感受，心情沮丧度又增加了。她同情这些和她一样无座的人，虽然自己并不是从小娇生惯养，可也感慨这次受的罪估计又是人生中的一次深刻记忆。
　　林玥之叹息一下，让书包无奈地靠在车厢上，随着列车前进轻轻摇晃。上次自己像这般无助的时候，还是在艺考中，得知自己在上戏的三试被刷下来，只能二话不说拎起行李退房回家。父亲单位有事，所以只留了林玥之一人在考场。得知落选，离开的路上她心如刀绞，一次次想方设法查询，让父母一次次重新查看，是否准考证看对了，是否在入选名单里漏看了自己，是否还会出现奇迹，补录几人。。。无数个通知告诉自己，落选了，先回家来继续上课吧，她就那么一个人坐在几乎是空着的车厢里，埋身在蓝色的车座中，低头趴在书包上默默垂泪，沉沉入睡。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可是自己为什么还对旧日回忆有这么深的执念？林玥之愣愣出神，让自己在拥挤闷热的车厢里尽量冷静下来。那些日子，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能更加接近陆冉意，为了拿到C大学的艺术合格证，也为了给自己的心里多一丝安慰，让自己给高考保个底子。
　　她从紧紧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按键：“小舒，我已经在火车上了，四个小时就到。”发送出去，等到岳茗舒说去车站接她的回信，便安然的把手机放回口袋。
　　看向窗外，淡金色的阳光粼粼落下，披覆在的村落农田，显得那么嫩绿的生动，像海浪般拍打着林玥之的视觉。精致的砖瓦平房迅速远离视线，偶尔也可以看到一两个穿着朴素的行人。尽管是十月，可南方的植被依旧可以如此生机勃发，让人看着心情都会舒服一些。林玥之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从口袋里掏出MP3，带起耳机，让心绪飞扬出这拥挤的空间。
　　她依旧记得自己和陆冉意那些不多的回忆。
　　高三的最后一场年级篮球赛，陆冉意已经成为班里球队最重要的一部分，抽签结果是和另一个文科优班比赛。
　　没风的下午，气温舒服的不像11月，不冷，暖阳依旧。大课间的时候操场还没有完全被教学楼的阴影遮盖。林玥之拉着张雅言早早就站到了场边，左顾右盼，最终挑选了自认为最好的位置观看比赛。毕竟是文科班对战，女生的人数可想而知。林玥之小小的紧张着，不知道无意间拳头已经小小的握紧。
　　“紧张什么，他们都说陆冉意不上场我们都稳赢，文科班太菜了，他们的队员还都是好不容易拼凑的。”张雅言拍拍林玥之后背安慰道，突然又反应过来什么：“呃，忘记你也是文科班的。不过，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嘛，我就不和你自欺欺人了。”
　　“有必要说的这么直接吗你！”林玥之推她一下：“我班还是有那么几个打球还不错呢。”
　　“大姐，如果你班和我班在后面的比赛撞上，我祝福你们死的不是太惨哦。你看，”张雅言朝远处努努嘴，顺着她，林玥之的视线飘到刚刚走来的球员。“陆冉意也在，以前咱们大课间散步时候又不是没有瞟过他凶残的打法。我就不说什么了。”
　　陆冉意和其他球员一起走到场边，把背包和水放在篮球架下，做做准备活动，脱掉外套，留下黑红色的无袖队服。
　　林玥之仍然是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一丝小小的担心油然而生，今天这场亮相比赛，希望他能一举成名，让别人记住这个运动好长相好的男生；但是她又希望他不要风头太劲，尤其是还在和文科班比赛，女生这么多，难保不会有更多女生春心萌动，那自己的情敌不就又多了。。。
　　就这么被困在自建的恐惧设想中，比赛开始了。
　　其实那场比赛毫无悬念，林玥之也一心扑在陆冉意身上。反正周围只认识张雅言，张雅言也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所以她更可以肆无忌惮的欢呼，紧张，眼神随着陆冉意满场飞。
　　她看到陆冉意的春风得意，看到陆冉意对篮球的认真，对赢的渴望，看到他的大笑和欢乐，像飘逸的黑丝带，灵动在篮球场上，任谁都剥夺不了那种用尽心血的努力。林玥之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陆冉意，仿佛在她眼中，所有人是不动的路障，只有他穿梭其间，带给自己可以不停回味的记忆。
　　后来有多少次比赛，陆冉意带着球队拿下第一，也在年级里小有名气。在那些场次里，林玥之是雷打不动的拉拉队，她为他开心，为他紧张，也或许，在比赛中，陆冉意发觉了林玥之在为自己加油，所以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他似乎有几次很明显的在朝自己挥手。
　　这样说来，留下的不只是失望和伤心的回忆是吗？偶尔的挥手，微笑，也曾那么明显的只属于她一个人。林玥之不由地轻轻笑了，踮踮脚，缓解一下长时间站立的疲乏，忽然为自己这趟旅行找到了正当的理由。耳机里缓缓流淌出轻音乐，把情感融进去就像把糖块融入潺潺的清流，干净纯粹却情感细密。是听过无数遍却依旧钟爱的《DO YOU》，她拨拨鬓旁细碎的头发，眼神不断飘向窗外，让曲子和景致合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