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5、第三章·昨日单纯（3）

　　林玥之顿时涨红了脸，原来是这样！她明显尴尬了起来，赶快站起来，像被电了屁股一般，然后回头看地上。果然，一枚硬质书签静静地躺着，沾了水，和地面变得难舍难分。
　　男生二话没说，俯下身子，轻抠书签边缘，把书签拾起来。拿到眼前看，和地面紧贴的那一面果然已经有了些许泥渍，一枚原本精致的纸质书签就这么在林玥之的帮助下变得难看不堪。
　　“咳咳。。。同学，那个。。。不然我赔你一个吧。”看林玥之此时的脸，就像开水里捞出的虾子，红透到脖子。
　　“哦。。。既然坏了，那就算了，没多大事，没事。”他轻轻皱眉，旋即恢复了平静：“同学，你确定身体没事吧？是中暑了吗？”
　　“呃。。。好吧，我错了，没事。”林玥之有种羞愧而死的想法，对方不但不计较自己的过失，还这么体贴关心。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做贼心虚的左顾右盼。
　　“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再见。”她抬头瞥他的时候，看到他微笑了一下，有浅浅的酒窝显现。男生笑笑，转身准备下楼梯离去。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蛊惑，一句话从林玥之处冲口而出，让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那个！你！等下！”
　　“啊？什么？”男生很迅速的转身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灼灼，林玥之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不过自己这种厚脸皮，从来都是脸熟了都不会红，所以清咳一下，准备说话。
　　突然，她又哽住了喉，脑中百转千回。不行啊！这么一坦白说自己刚才是装的，那不是更毁形象吗？老脸往哪放？这么帅的男生，即使只见一面，也要留个好印象啊。。。
　　一狠心：“同学，你对英语报纸感兴趣吗？我是我们学校的代理哦~给你八折优惠哦~四级包过哦~”说完，林玥之更后悔了。一个纤纤淑女不是应该端坐阁中绣花忙吗？居然像个女汉子一样做代理。。。再说了，自己是个新生，还真没有开始兼职，如果他要买报纸，怎么办？！
　　“哦？呵呵。。。”男生看着她滑稽的样子，笑了，然后抿了下嘴唇，收敛起他的短暂笑声。
　　“同学，你做的是什么报纸呢？”
　　五雷轰顶，林玥之觉得像误吞了老鼠，因为恶心而咽不进去，可是努力还吐不出来。她觉得自己此刻的五官连抽搐的不会了，面无表情的像个木偶：“咳咳，呃。。。那个。。。那什么，叫。。。叫叫叫叫英语大师，每周一份。”还好学姐跑到宿舍推荐的时候自己还听到了这么一个报纸名字。
　　“是吗？”男生的面部表情风云变幻，林玥之已经神经错乱，哪里看得出男生那一丝了然于心的笑容。
　　“正巧，我要订英语报纸过四级呢，那天错过订报了，你这里现在可以订报吗？”
　　“噗。。。”心里翻江倒海，林玥之真想狠狠抽自己几巴掌，木然的，头皮发麻的，“咳，能。八折。”
　　“不错，那我在你这边买吧？现在给你钱好吗？”男生好听的声音就像夺魂曲一样飘进林玥之耳朵。
　　“行。”林玥之机械且麻木：“半年。一百五。”
　　从口袋里掏钱，塞进林玥之手里：“你不要记下我的电话和宿舍号？”男生看着林玥之的窘样，表情越发显得愉悦，险些笑出声来。
　　“哦，电话。”
　　。。。。。。
　　“啊，还有宿舍号。”
　　男生从包侧面抽出一支油笔，索性拿了书签，挑拣还没有湿掉的地方，快速写下了一些数字，收好油笔，递过来那张带有字迹的书签：“同学，每周我怎么拿到我的报纸？”
　　“啊，我去给你送，送到你们楼下的阿姨那里，你报宿舍号，和阿姨要报纸好了。”缓过神来的林玥之，看看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书签，定定神，缓慢而不情愿地说出这些话。
　　“好的，谢谢你了，那，没事了？我先走？”男生看着林玥之，笑着问。
　　“拜拜。”大麻烦，快走吧！林玥之心里哀嚎着，根本不知道背过身子的男生，一边走一边笑逐颜开，这所有的小把戏落在他眼里，重新回味，都觉得乐趣无穷。

　　在一排排书架中跟着方菡，走得木然，几次都转弯失败，直接扑到书架上，把书震得摇摇欲坠。林玥之赶紧去扶，一边感觉背上火辣辣的---路过的学生都把恶毒的目光送给把安静的图书馆搞得叮铃咣啷的她。
　　直到林玥之的脑袋再次狠狠地撞到书架，她才恍然醒悟，那个男生，太笨了，居然这么轻信别人！如果是个骗子，拿了他的钱不给他报纸，那不就该迎风流泪风中凌乱了吗？哎，还好遇到的不是骗子。哎，算了。林玥之瘪瘪嘴，看来等下回去得给学姐打电话订报纸，还得垫钱。呸。。。自己说的八折！哎，这也就算了，给帅哥送报纸还只能见到宿管大妈！哎！哎！哎！
　　“喂！玥之！干嘛呢！”方菡发现她站在原地半天不动，小跑回来，推推她：“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也不看书，就知道抬头翻白眼，还叹气，怎么了？”
　　“哎，没事。”林玥之再次瘪瘪嘴，楚楚可怜的样子却有种滑稽的感觉，她阴阳怪调：“今天花钱花的有点猛，没事，没事。”

　　轻轻翻身的时候，方菡醒了一下。她看看在桌前点灯上网的林玥之，幽幽的屏幕光线把林玥之照的凌乱颓废。
　　“玥之，快睡吧，不早了，明天第一节还有课呢。”方菡轻声说，生怕吵醒了觉轻的傅佳音。
　　“好，你快睡吧，我马上。”林玥之转身来看看床上的方菡，笑一笑，“马上就睡。”
　　正式开课已经快半个月了，忙忙乱乱，林玥之终于大概适应了上课的节奏，这才越发感到，自己的自控力真是差的可以。没课的时候争分夺秒的在南京玩乐，早晨睡懒觉睡得仿佛要下狠心把复读一年没睡的觉都睡回来。她有些内疚，有些心虚，看着别人都一副生机勃勃勇闯天涯的样子，难怪方菡调侃她说，先别说在学校扬名了，虽然看你皮囊还不错，就你这行事风格，学校都不见你人影，哪有碰到帅哥的机会啊！哪有脱单的可能啊！
　　每到这时候，林玥之总会理直气壮地说，谁说碰不到帅哥的！我每周给帅哥送报纸呢！
　　方菡不屑，得了吧！每次和你送报纸都见不到你口中的帅哥，还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子呢。再说，即使遇到帅哥了，你们也仅仅停留在第一次见面的层面，哪里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啊！玥之啊，你可长点心吧！怎么这么孩子气啊！
　　林玥之慢慢发现，每个温柔动人的女孩，和她相处久了都会对她的没心没肺十分无奈，然后变成唠唠叨叨的长辈或者骂骂咧咧的同党。
　　对话框里又跳出岳茗舒的话语，把她的思绪迅速拉回到电脑屏幕上，虽然只有这一句，但是足够让她愣神。
　　“今天我们校学生发宣传单的时候，我看到校体育部副部长了，陆冉意。”
　　迅速回过神来，心却咚咚咚咚跳得厉害。她迫不及待想看岳茗舒之后会说什么，手指重重的摁在键盘上：“然后呢？”
　　“然后，我又看了看你传给我的他的照片，确认了一下，的确是。”
　　“说重点！”
　　“然后，我去报名体育部了，想加进去认识他，看看你俩还有没有可能。”
　　林玥之看着荧荧的屏幕愣神了，她知道岳茗舒的好意，可是陆冉意，似乎成了她心中一道不软不硬的伤口，也不结痂，但也不痛，可触碰起来还是会有五味杂陈的感觉。这下都不知道是该期盼这几乎为零的可能，还是羞赧于自己胎死腹中的暗恋了。
　　“小舒，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现在，那段表白失败在我心里已经成窘事了，我不想听到他更直白的回答，也许会更伤人。”
　　“你和我直说吧，玥玥，你想不想让我接触到他的真实想法？”屏幕上又出现这么一行字。
　　“他在拒绝我之后不是。。。”
　　“我知道他拒绝你以后迅速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你就说吧，你想不想知道他的想法！”
　　“。。。我。。。”林玥之看着这么一句话，几乎要回到那个令人难过的夏天，“我想。。。”
　　她打出这两个字，只是想知道自己的错误出在了哪里。
　　“这不就得了！”一句话斩钉截铁的抛出来，紧接着跟上另外一句话：“你告诉我，问问你自己的内心，现在还喜欢他吗？”
　　宿舍里静谧的可怕，几乎连舍友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林玥之有点微微的头晕，仿佛自己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没有任何声息的结界。现在还喜欢他吗？她记得自己已经放下，不再多愁善感，还可以平静地说出自己和他的故事。她却会在意他在网络上的各种信息，还会想方设法不让自己的浏览痕迹留下。她会看到他的秀恩爱语句莫名心烦。
　　“我。。。我也不知道。”
　　“玥玥，你就是个大傻子！你明明还喜欢他！别不承认！”屏幕那边的岳茗舒气愤地一拍大腿，疼得“嘶”了一声，迅速得发来一句话：“这个忙，我帮到底了！要不就问出理由再撮合你们，要不就让他知道你的付出然后后悔内疚死！”
　　林玥之看着这激动地话语，心绪百转千回，最终默许。关了电脑，整个屋子里黑漆一片。她坐在桌前，静静地，放空着，听着小钟表“咔嗒咔嗒”的走路声。黑暗中，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