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6、第二章·相交线

　　九月底的南方城市，热气依旧不褪，方菡挎着林玥之从食堂出来，一边有些紧张地告诉林玥之晚上校级学生会要招新面试的消息。
　　方菡的眉毛皱在一起，不时有一点小小的抖动，嘴轻轻地撅起来，整张脸就差没拧在一起了。林玥之看看她，笑嘻嘻道：“怕什么啊小菡菡，不就是个外联部嘛，经组织鉴定，你是美女一枚，符合校会标准，同意成为干事了！”
　　“啊呀，你就会拿我开玩笑！”方菡娇嗔的拍打一下林玥之：“校会的外联部不像你在院内的公关部那么好加入的诶！而且我在网上旁敲侧击过好多人，都有意向加入外联部呢！”
　　林玥之挑挑眉：“也是，我这种胸无大志的人，就加院学生会玩玩，校会档次会更上一层吧。不过那样也无压力啊，你自己硬件过关，人脉又广。”
　　方菡和擦身而过的男生打了个招呼，那男生朝食堂走去。
　　“看吧，走两步就能见到你认识的人。”她朝方菡看去：“这两点，软件硬件都齐全了，我就不信这两点齐全的人，能力会差。当然啦，部长们肯定也这么想~”
　　方菡的眉毛舒展了一些，微微带了些笑，又轻拍一下林玥之的手臂，还轻轻晃一晃：“玥之你真会说话哈哈，要是部长们也这么认为就好啦~托你吉言！”
　　“啊哈哈，那是必须的！”林玥之胸有成竹的点点头。“晚上我陪你一起去，放心了吧？”
　　方菡嬉笑了一下，如乖巧粘人的小动物，抱住林玥之的右臂狠狠地蹭蹭，表示满意。
　　被人这么依靠着，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景，可林玥之生生的找到了与过往相似的地方。独身在外，方菡和傅佳音都很佩服林玥之的独立性，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每做一件事都是硬着头皮迎难而上的。过去的自己，在家靠父母，受欺负靠张雅言，总之是一副软脚虾的样子，走到哪靠住谁。林玥之自言自语一般瘪瘪嘴，没有再说话。

　　看到校会招新的场面，林玥之暗暗吃惊，还没开始惊叹，方菡已经语带哭腔，靠在了林玥之身上：“不会吧!这人也太多了吧！！！不要告诉我都是来竞选干事的！”
　　场面确实非同一般，把两个人看的面面相觑。在校学生会招新前，林玥之参加了院学生会的面试，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室里，前两排坐着已经是部长和副部长的学长学姐们。他们提出的问题是温柔的，语调是柔软的，开玩笑都是十分自然的，面试的同学也不是特别多，尽管有不少同学想要加入公关部，可被选进部门的几率远远高于落选，甚至她在回答完部长的提问后觉得自己切中了要害，她分明看到部长轻小的点头和一丝狡黠的笑容。可校学生会面试阵仗可大多了，面试地点是可容纳400多人的阶梯教室，门口还拉出了校会面试的横幅。
　　方菡吞了口水，看看表，离面试规定时间还有15分钟，教室早是人头攒动。她拉着林玥之往里走走，进到教室里面，画板报的，布置场地的，调试话筒的，各忙各的事情，忙忙乱乱哄哄吵吵。有穿西装的同学，看起来像是部长一类的学长学姐，不过那西装上身后，真有一种跟着老裁缝学习，手艺还不精的小学徒的感觉。林玥之带着一种进大观园参观的心态，因为并不准备参与面试，所以格外轻松畅快。她看着左边角落的一个女生，一边望天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好像念完这段咒语就要进入假死状态，以博得同情，批准成为干事；右边有几个男生坐在最后一排窃窃私语，好像密谋着等人群更加密集的时候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个男生风风火火裙带飞扬地向两人走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擦林玥之肩膀而去。林玥之肩膀被撞得生疼，可是说对不起的人早就堙没在人群中。
　　“玥之。。。我好张。。。不是，我好紧张。。。”方菡一边分神向四处张望，一边紧紧抓着林玥之的左臂，眼看着就要抓出红色印记。
　　“好啦好啦，有什么可紧张的，不就是人多了一点嘛，乖，不着急。”林玥之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呗。”
　　半推半就的把方菡拉到离讲台不近不远的位置，林玥之抹抹汗，坐下喘口气：“真的，你就是紧张而已，我刚才环顾一圈，感觉没有人能比你强。”
　　“真的？”方菡被这句话一激，迅速回答，满眼期待。
　　“。。。嗯，至少从外貌来说你已经打败了他们。”林玥之重重地点点头，以表示自己的中肯之情。
　　“哎。。。外貌算加分项目吗？”方菡拍她一下，小赌气般坐正，撅撅嘴，滑稽又可爱。
　　“你那天不还刚刚做过小测试，说长得漂亮的女孩加一分嘛，面试时候加不加分我不知道，不过长得丑肯定会减分，这样一来，你就异军突起了，嘿嘿。”林玥之道，用手扇扇风。
　　“马上要开始了。”方菡看着准备就绪的一切，捏捏林玥之。
　　主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间或时不时尖利的噪音，校学生会的面试正式开始。像大合奏般，主持人在台上说话，阶梯教室里的学生又是另一番热火朝天。
　　林玥之感觉自己快脱水而死了，本来就热的天气，配合着不透气的屋子，男生很多的房间，夹杂着汗味还有其他莫名的气味，不断塞进教室的人，再加上嗡嗡的配乐，她的脑子似乎已经钝化，只剩嗅觉和听觉在不断敲打她的空脑壳。
　　“我出去等你吧，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受不了了。”林玥之拍拍专心听主持人说话的方菡，看方菡点头，她轻轻站起来，朝外一边喊“借过”，一边走去。
　　此刻她从没有如此喜爱教室那个蓝色的大破门，它开着，就像通往极乐世界的关卡，没有设防，只要走过去，就能迎接新生。
　　“借过！”林玥之低头看路，一阶阶上去，还差几步就到门口了，她依稀在腥臭的空气里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咚！”
　　一声闷响，林玥之觉得自己的脖子因为冲力的影响，变短了几厘米，头顶传来阵阵疼痛。
　　老天爷呀！又撞到哪里去了！林玥之一边低着头，五官抽搐地想，一边迅速上手揉揉自己的脖子。
　　她抬头，看到面前的男生捂着肚子，就差倒地打滚了。此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表情也和男生一样，痛苦，惊奇，无奈。
　　“报纸姑娘，这个月铁头功练得可真不错。”男生双手抱着肚子，从嘴缝里缓缓沉沉地蹦出几个字。
　　“啊。。。这个这个。。。”头痛轻了几分，林玥之看着面前的男生，觉得自己快缺氧了，越发目眩。
　　“哎，算了，有空再说吧，我今天面试。”男生扭曲的脸渐渐缓和，不得不说男生是很强大的自愈系动物。“迟了，我先进去吧。”
　　“哎。。。你也是大一啊？”林玥之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这一句话减缓了男生的脚步，他转头看看林玥之：“不然呢，又买报纸考四级，又来竞选的，还在今年的新生宿舍区住着。”
　　“哦~！”林玥之恍然大悟，眼睛睁得溜溜圆：“以后再说吧，我先出去，要烦死了。”说完，头也不回的，拨开剩下的人群，在人浪里翻滚出去。
　　男生看着她努力冲锋的背影，喜笑颜开，赶忙再揉揉肚子，回身向前挤去。
　　“韩子翎！韩子翎到了吗？该韩子翎了！”主持人满场喊着面试同学的名字。
　　“到了，到了！”男生轻巧一跃，上了讲台。

　　从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林玥之贪婪地吸食了五分钟的清新空气，才意识到刚才欠男生一句“对不起”。据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她和帅哥的第一次见面就窘态百出。原本想着日后渐渐接触，可是送报纸根本没遇到过他，何谈接触。电话打过去是不是有些唐突？不会像吓跑陆冉意一样吓到帅哥吧？于是电话在手，迟迟不敢联系。这下更好，两次撞击，一点没有显示出自己的柔弱无骨温柔可人，反而还给人留下粗鲁和不礼貌的印象。
　　“哎。”林玥之长长地叹口气，望望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天空有些隐隐泛红，黑的并不是那么透彻，像一张黑底红花的大厚被子，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热的她想蹬掉被子。
　　滑稽的电话铃声响起，林玥之还暂时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路人瞄了好几眼。她赶紧掏出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张雅言的名字，她没有迟疑，滑动了接通键。
　　“雅言，怎么想起来今天给我打电话？”林玥之换上轻快的语调来应对。
　　“忙了很多天迎新的事，一直没空问你近况。怎么样？在南京适应吗？你们学校还不错吧？”一连串关切的问号，劈头盖脸的朝林玥之打来。
　　林玥之听到张雅言的关心，喜形于色，声音不觉也更加欢快轻飘：“听声音，你这学姐当的是风生水起嘛。我一切都挺好的，除了这边的天气实在是变化无常。”
　　电话那头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林玥之的回应，总之是乱糟糟的背景音不断传来。张雅言带着歉意的声音又响起：“抱歉，玥之，改天给你打电话吧，现在又有事去做了。”
　　“没事没事，先去忙你的，学姐嘛，日理万机！”林玥之有些小小的遗憾，不过还是调侃一下，挂了电话。
　　把手机随意往口袋里塞一下，林玥之索性换了个姿势，一人独占了整个石凳，双手叠起来当枕头，在空中翘起二郎腿，晃一晃，不大不小的米色小凉鞋就要离脚而去。没有戴隐形眼镜，也忘记带框架眼镜，她看着天空，本就并未全黑的天空，更加难以发现星星的踪迹。若有若无的一丝风过耳，她慢慢闭起眼睛，暂时不去理会偶尔路过的学生的目光，喘息均匀着，慢慢放空了自己。这样的生活多惬意，自在的，有书本为伴，有率性而为的举动，有小小的担忧和期待，有可以以诚相待的朋友。不自觉的，林玥之的嘴角就小小向上扬起。她知道自己在笑，可是她不愿去控制自己的面部，愿它就这么一直自在下去。
　　等方菡一路轻快小跑，找到林玥之的时候，发现林玥之已经睡着了，上扬的嘴角边居然还淌下了口水。她面部一阵抽搐，左右望望无人，才蹲在林玥之旁边，轻轻拍打她：“玥之，玥之，快醒醒。你可真行，在这里也能睡着。”
　　足足拍打了三十秒，林玥之才悠悠转醒。
　　“啊呀，原来是小菡菡。”林玥之盯着方菡看了三十秒，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
　　“啊呀，你面试完了。”又一个三十秒之后，林玥之接了一句话。这下林玥之才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方菡全然没有理会她，坐在她留出的一小块空座位，开始兴奋地自言自语：“刚才有几个男生特别帅，我描述不上来，不过，有的也要加入外联部呢！希望我们都能入选，这样就能认识他们了！”
　　林玥之揉揉眼睛，道：“只顾说别人了，你怎么样。”
　　方菡努努嘴，挤出一个笑容：“凶多吉少吧。外联部竞争压力好大，只能等通知了。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