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4、第二章·昨日单纯（2）

　　“好吧，我承认，他不喜欢我。不然不会对我这么无情。虽然我们这一年中，可以真正在一起相处时间超过半小时的没几次，但我以为我们认识的够久了，只要熬过高考，就可以在一起了。我这么天真的以为了，我也见过实例，可是不知道在我这里出了什么差错，现在几乎和他成了路人。”
　　盛夏，高考的结果尚未报告，没有束缚的漫长的暑假。林玥之迫不及待想方设法的约陆冉意出门玩，陆冉意去哪里玩她都想跟着。为了可以有一天站在他旁边，虽然远远不及他的水平，但也让他感觉到自己不只是一个天真的小妹妹，是可以骄傲的站在他身边的最佳女孩，林玥之偷偷地找朋友教自己打台球；为了能和他多呆一会儿，她宁愿选离家最远的路，让他步行送自己回家；为了和他的朋友一起游泳时不丢人，她精挑细选了一件很贵的泳衣，还被他笑做保守；为了让他听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歌声，她故意把好友支走，只剩下两个人的KTV，把爱恋全融进了歌声；为了能时刻跟在他身边，她宁愿忍着烟味，只是轻轻地皱皱眉。。。。。。她鼓起勇气在网上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几秒的停顿，陆冉意回复，
　　你是个像妹妹一样单纯天真的女孩，我们在一起，不适合。
　　不适合。
　　让两个人的关系，戛然而止。
　　从那之后，再没有一起的玩乐，他从来不会主动找她，她不敢再找他，好像顿时失去了联系，也或许从对方的世界里凭空蒸发了。
　　“他为什么拒绝你？我现在还是搞不明白！”方菡有些愤愤地说。
　　“算了，我也搞不明白，他说，觉得我太单纯了，不忍心毁了我。”
　　“这是什么鬼理由！”方菡不觉得声音抬高了好多。
　　“嘘。。。这理由，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他不喜欢我吗。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不想和他在一起吗？”林玥之看看她，慢慢低下头，“那时候哭过很多次，可生活中是没有那么多偶像剧情节的，我们似乎就根本没有一条在一起共同做过什么事情的主线，可能他的爱情穴位没有打通吧。”
　　从那以后，林玥之没事的时候会呆在不是很乱也不会太高档的台球厅，尽管身上沾满了台球厅的烟味；学会了不再那么单纯，偶尔会说几句脏话来代表自己不是温室里养出的小白花；学会了喝酒，尽管喝一罐啤酒都会头痛，但也学会了向别人吹嘘自己是会喝酒的女孩。林玥之学会了很多，学着让自己不是那么单纯，学着变成陆冉意可能喜欢的样子。她一如既往的倔强，倔强到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会坚定地做下去。但这些事情，陆冉意都不知道，林玥之也无处诉说，因为这些诉说再多，也不会飘进陆冉意的耳朵，陆冉意也不会心痛，不会心动。
　　“现在，过去一年了，虽然想起来偶尔难过，不过，一切都好了啊~去年暑假颓废了，现在觉得有些可笑。在去复读之前，我曾经在他家楼下大喊，明年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等着我！可今年暑假甚至都没再和他联系。”林玥之突然笑起来，轻轻地，努力把笑容中的轻快挤到眼睛里；“那时候想去C大学，想破脑袋都想去，甚至为了稳妥的进C大学，复读的时候都走了艺考的路，只为了给自己拿一张准考证，也许文化课分数达不到C大学的分数线，还能去那里。可现在，是我决定来到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也许会精彩过去C大学的生活，不是吗？”
　　方菡看着她的笑颜，轻抿的嘴唇，好看的弧线，不再挂着眼泪的睫毛，浅褐色的眼睛里像是春雨洗过，干净但充满坚定，清丽的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独立轻熟的感觉淡淡释放，让人不忍挪开眼睛。
　　她笑了：“玥之，我们一起加油吧，大学好好过。”
　　“雨停了，解散吧！明天继续！”通知声响起，“走吧，吃饭去~”林玥之站起来，拍拍浮土，拉方菡站起来：“今天我要吃石锅拌饭！”
　　林玥之挤出一丝微笑，但是多少有些淡淡的苦涩，迅速隐去。

　　“玥之，我要回去换个衣服，你先去图书馆找佳音？”方菡撩起食堂的门帘，等林玥之出来。
　　“行，我先去吧，懒得换了。”林玥之用帽子当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走出食堂，快五点半了，南京的热浪丝毫没有随着太阳西落而被奚落。食堂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没穿军训服的学生，显然是学长学姐下课了。
　　地上还湿漉漉的，太阳却在雨停之后努力钻出云层，给一天的阴晴圆缺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踏踏走下食堂的台阶，小小的水花在脚边炸开，清透而凉爽，让浮躁的军训鞋绿的稍微有一些可爱生动。
　　两人短暂分别，林玥之没有换衣服，仍是军训的那一套，倒也不能说难看别扭，反倒海蓝色的短袖被微风吹起，有一丝清爽的感觉。先一步去图书馆转转，圆柱形的图书馆在树木掩隐下少了一丝威严，多了一点南方的温柔，白瓷砖外墙和每一层的半落地窗子，让书卷气息中加了几分灵动感。
　　天色微微暗淡下来，拾阶而上，林玥之有些感慨，考到这个学校也许真的会让自己活的更好呢，最起码，每走一步，会让自己觉得安心踏实，会抚平自己的心。
　　“砰！”林玥之感觉头撞到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但由于撞上的速度太快，有一点眩晕。只差一阶就走到图书馆大门前的平地了，可这么一突然，头被向后撞去，身子也跟着朝后仰倒。
　　不会吧！！！啊呀我去！！！
　　这就是林玥之的第一反应。
　　她长长的大叫一声，无望的准备闭上眼接受滚下那么多楼梯的命运。那么多台阶啊！刚才花了一分钟才走上来的啊！不知道滚下去的时候速度会不会比小跑下去快点。。。算了，还是接着叫吧。。。
　　于是她的脑中也回荡着长长的啊声，和叫声相得益彰，准备全身心接受送医的结果。
　　一瞬间而已，林玥之感觉到一股大力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右手腕，猛地把她拽了回来。力气太大，这下闭着眼睛的她只感觉自己又向前栽去。这下好了，省的去医院了，估计只破个相，可以在脸上抹点紫药水什么的。。。
　　突然一个坚定地东西摁在了她的右肩，把她稳稳地固定在了最后这级台阶上。林玥之感觉出来了，这是一只温热有力的男生的大爪子。她不想睁眼，脑子迅速判断着这几秒钟发生的事情。看来，自己刚刚可能是撞到他了，然后他很好心的还把自己救了。
　　“同学？同学？你还好吧？”一个让人听了分外舒心的男声轻响在头顶，话语中几分紧张，几分焦灼，还有几分咬牙切齿。。。
　　是自己听错了？这种话语里的意思。。。难道要找我麻烦？林玥之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干脆采取龟缩政策，我就一直闭着眼！不管你！我没看见你我没看见你！
　　“同学？诶？同学，你睁眼啊？你不会晕了吧？呃。。。同学？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套近乎是没用的！不要以为我是这么好骗的，我睁眼了你骂我怎么办！脑中百转千回，林玥之决定以给自己的大学定位的“柔弱无骨，温柔可人”的形象行事，突然身子一软，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像个小泥鳅一样挣脱了他的束缚，假装受到惊吓一般顺势坐在台阶上的平地。
　　“同学？”男生明显带着一阵风蹲了下来，蹲在她旁边：“你说句话啊，让人好着急啊！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有一点晕，你先走吧。”林玥之将装柔弱进行到底，心里却在滴血----地上还是湿的呀！我的裤子！
　　“那，我先走？用不用送你回宿舍？”男生问。
　　“不用了，我再过一会儿就好~”你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
　　“好吧，我走。”
　　男生停留了一下，林玥之感觉到他站起来，慢慢往台阶下走。她偷偷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男生的背影，颀长的身材，米色的纯棉短袖在夜幕掩映下居然也可以发出柔软的光，深色的短裤，不粗不细的长腿给身高贡献了很大一部分。嗯，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不错不错，头发似乎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描述不上来，但有一种活力无限散发出来，让这个背影突然就显得既像运动男孩又像运筹帷幄的青年领导者。他右手拿着一本挺厚的书，左肩背着书包，黑色，不耀眼不骚包，很低调。做了一个简单的评估，林玥之把眼睛睁成正常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嗯，要是转过来看看正脸就好了，不过，这个男生要是背影杀手。。那。。还有，他干嘛一直捂着肚子，难道急着去上大号。。。
　　她突然怔住，因为就在她希望男生转过身来的时候，男生像有心灵感应似的，突然转身过来。
　　啊呀！停！哎！别再回来了吧！林玥之颇有种苦不堪言的感觉，真是说啥啥不应，喊啥啥不灵。
　　戏剧性的，男生径直朝她走回来了，并且有越走越快的趋势，眼看就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我何去何从？林玥之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会转圈了，还没做下一步行动，男生已经近在咫尺，由不得林玥之躲闪了。她就坐在那里，目光呆滞，看起来像被人抽掉大脑似的，不仅不淑女，还囧囧有神的。
　　“同学，你能站起来一下吗？”男生正对着她，看着林玥之的眼睛，目光灼灼。这下她彻底对上了男生的正脸。
　　双眼皮，眼睛不算太大，狭长，随着表情的变换弯起来像好看的倒月亮，有小小的卧蚕若隐若现。鼻梁的弧线优美俊朗，皮肤是健康的颜色，不是很白，但是也不黑，给人一种强烈的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依靠上去。这就是他的五官给自己的视觉冲击。
　　“呃。。。好像。。。有点晕，好像还有点站不起来诶。”林玥之顺势还捂着头，作娇弱状。
　　“同学，那个。。。要不，我扶你起来？我觉得，你坐着我的书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