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33、第三十三章·哭泣（2）

　　“什么？！”林玥之惊出一身冷汗，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这么大的事，我跟你开什么玩笑！”电话那边说：“我刚刚陪雅雅的小姨去了现场。。。她们家的车。。。都已经被挤压成了废铁，两个人在废铁之中都。。。血肉模糊了。”
　　也许每个人都在年纪轻轻的时候承受过生命无法承担之痛，那种感觉撕心裂肺，甚至可以绕过你的神经，直接控制你的行为。林玥之的眼泪“刷”地流出来，身子就要往地上瘫倒。
　　去世了！张雅言，和她的父亲，车祸，去世了！
　　一字一字想下来，艰难的就像让自己去死。林玥之感到天旋地转，下一秒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林玥之躺在校医院，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灌进她的鼻孔，眼睛像是得了什么绝症般不停掉泪，狂乱地像夏季夜晚的狂风暴雨，斜斜地滑进耳朵里、头发中，浸湿了医院的枕头。
　　怎么说去世就去世了？昨日还拥抱过的朋友，今天怎么就成为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如果这是恶作剧就好了，这样都能被评为年度十佳反转剧，先悲痛后狂喜。可是这明摆着不是恶作剧，这只是再一次证明，生命的弱小，人在死亡面前，轻易的像一粒微尘。
　　方菡推门进来，看到林玥之睁着眼睛流泪，赶忙回头小声说：“她醒了她醒了。”身后的傅佳音成海茉和韩子翎进入病房，方菡关了病房门，出门去给林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玥之，别难过了。”傅佳音声音低低地，缓缓地说道。她不知道张雅言到底算是多重要的朋友，只是看面如死灰的林玥之，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受伤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此刻的安慰只会让人觉得伤口更加疼痛，疼得更加委屈。林玥之原本就停不下来的眼泪，变得丰富，哭得惊天动地。
　　没有人看着林玥之这样的撒泼而沉不住气，然后笑着对她说，玥之，又上当了吧，张雅言活的健康快乐，所有的病完全康复了！她只是为了证明在你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要呢！
　　只有方菡轻轻地推门进来，看着其他三人的沉默，和林玥之的寻死觅活。空气中的凝重气息把每个人的欢快心情抽走了。他们互相看看，眼神交流，然后坐在病床边，只是满眼的关心。
　　满室死一样的寂静，只剩林玥之不住地流泪。病房里的窗帘拉着，把外面的阳光阻隔开来，这样的场景，只剩下压抑。
　　林玥之躺在床上，天旋地转。初中的时候，张雅言和林玥之是同班同学，张雅言聪明，悟性极高，所以成绩也是遥遥领先，任林玥之怎样努力追赶，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次上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试题，过一阵子问，这道题谁做出来了？举手！每次张雅言都是为数不多的举手学生。有的时候，老师问，诶，这道题还有谁没做出来？这下就剩林玥之悄悄地环顾四周，如果没做出来的同学超过20个，她就敢也把手举起来，如果大家都做出来了，那她只好不举手了---她总是做不出题的那个，而且也怕老师叫她单独起来做题。
　　张雅言每次听到林玥之的抱怨，就哈哈笑着，扯过习题本，给林玥之讲解题目。这么一来，林玥之的数学也像坐上小火箭一般嗖嗖前进。那样的张雅言，真心地对待朋友，不介意朋友比自己强大，在从小就被教育要悄悄超过别人的环境中，像一朵特立独行的奇葩。
　　可是这就是林玥之喜欢的张雅言，这样的女孩，居然，去世了。。。
　　林玥之觉得自己很冷，那种从心底发出来的寒意，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仿佛背后是万丈深渊，而此刻自己却无法抑制地朝深渊坠去。
　　“哎！玥之！玥之！”耳畔的声音渐渐远离，不知是谁在忙乱的叫喊。“大夫！她又晕过去了！”

　　6月初，淅淅沥沥下了几天的雨，给人一种南京的夏天也可以不太热的错觉。很多课已经上完了，大家都在准备着一波又一波的考试。林玥之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发呆，失去张雅言的痛苦好像是减轻了，可更像深入了骨髓。
　　陆冉意在从F大负气而走，确实有那么几天没有和林玥之有过任何联系。可现在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张雅言毕竟曾经是他的同学，她的去世连自己都很震惊，更何况是情感丰富的林玥之。刚开始的时候，陆冉意电话的内容是安慰，是让她宽心，可是几乎听不到任何回应。之后的电话里，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伤痛的内容，每天捡了最轻松的话题来分散林玥之的注意力。
　　“谢谢你。”林玥之突然对着话筒开口，几天没有说话，声音里带着颤音。“还有。。。对不起。”
　　电话另一边的陆冉意受宠若惊，忙不迭地说：“玥之，你好了我就好。”
　　成海茉推门回来，看林玥之还躺在床上接电话，默默地把带回来的午餐放在林玥之桌上，抬起头看看床上的林玥之：“玥之，给你带饭回来了，下来吃点吧。”
　　林玥之听了这话，鼻子便又是一酸。现在的她，出离地敏感，对她有一点点的示好，她都想流泪。成海茉和韩子翎在一起了，按理说每天应该腻在外面，就算吃过饭也要散个步才肯依依惜别，可成海茉每天中午12点准时回宿舍，给林玥之带还热乎乎的饭菜，说话轻声细语，像害怕吓到孩子一般。这样的舍友，现在成了她情感的救命稻草。
　　林玥之挂了电话，无精打采地爬下床，坐在凳子上。饭香扑鼻，可是胃里像已经被撑满一样，对着饭菜却无法下咽。
　　“玥之，好歹吃一点吧。”成海茉转头看到望着饭菜出神的林玥之，短短几天瘦了许多，快要脱了人形。她不知道张雅言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可是她知道这个人对林玥之是有多重要。“快放假了，放假以后回去好好休息。”
　　只剩3门考试和月中的英语六级了，林玥之心如死灰一般，早就没了考试的心情。林妈妈在她的逼迫下具体描述了案件的情况：张爸爸带着张雅言从省城复检回家，马上快要下高速了，却被两辆大卡车挤压在中间。众人到达现场的时候，他们的车已经被挤压成了废铁，更别说在车里坐着的两个人。而肇事司机因为是醉酒驾驶，才出现了这样巨大的事故，已经逃逸，现在还未追回。
　　雨淅淅沥沥，好像在冲刷世间的罪恶和血迹。林玥之不停地怪罪妈妈，为什么当初得知张雅言抑郁症正在康复的时候没让自己回去见她一面，甚至连通话都没有允许，这一定是预谋，就是为了让自己远离雅雅！林妈妈只能对着电话不停地说，我的错，我的错。其实林玥之也知道，自己是在撒泼犯浑，谁能预料到，那样的再见，便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