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26、第二十六章·岔路口

　　“我和哥们儿一起走着，在市中心碰到了张蔓和她的朋友。张蔓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们偶遇，聊了几句，她看到我拿着巧克力，和我开玩笑说，呀，送给我的啊？难道是想让我做你女朋友？这句话说的突然，事情也超乎我的想象。其他几个人给我们起哄，我没办法，也就开玩笑地说，好啊。只能把巧克力送给了她。”陆冉意看林玥之收回了恍惚，认真听着，接着说：“那天我给你打电话，是关机，所以没有再去找你。回家之后，张蔓在□□和我说，她当真了，希望好好相处。我正想拒绝，她却和我说，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一刻，林玥之的心里给了陆冉意无数个原谅，她暗自承认，自己似乎已经被陆冉意的这些话说服了，只要再说几句，这么多天来自己辛辛苦苦建造的心灵堡垒就会彻底摧毁。可是这些，她现在听起来，似乎只是感动和原谅，只是发觉曾经自己的付出，并非没人注意过。
　　“我和她在一起了，可是她并不是特别关心我，我也没有很在意她，甚至我腿伤住院，她都没有来看过我一次。今年寒假我发现她说的心脏病，根本就是在骗我，而她已经劈腿了，是她们学校的男生。”陆冉意说的很平静，不知是痛苦已经放下，还是根本就无所谓：“我们分手了，从此，我可以彻彻底底，心无旁骛地，靠近你。”

　　天黑的还是很早，虽然脱离了寒冷深沉的冬天，可春天仍然娇羞地不肯施舍给南京更多的白天。晚上有些凉意，学校暖黄的路灯下面偶尔也会有一对情侣，坐在马路牙子边，简单地聊聊天，握紧微小的幸福。
　　林玥之裹了裹外衣，不太想回从此变成四人的宿舍，只是沿着校园里的路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身旁不时有锻炼的学生跑过，带动不规律的气流，给林玥之多一分寒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陆冉意说完所有的话，慢慢拿起她的手，放在右手心，然后左手覆盖上去，给了她陌生又熟悉的温暖，他说，玥之，你还抗拒我吗？这下，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犹豫是为哪般，只是缓慢坚定地抽出自己的手，过了半晌，说，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她看到陆冉意的表情带了几分的不相信和一些伤心，可是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立即答应，然后扑在陆冉意的怀抱。是在这段感情里被折磨的太久，筋疲力尽，所以现在暗自出现了抵抗情绪？还是原本倍受打击的心被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原本高不可攀的陆冉意，现在唾手可得，反而害怕这是不真实？还是因为其他。。。
　　林玥之重重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上午碰到韩子翎的地方。
　　这里是再平凡不过的学校马路，白天有无数学生上下课会经过，也会有校车呼啸而过，甚至在平时还会是国防生们绕圈跑步的必经之路。只是现在空空荡荡，每隔几米有一盏黑漆包裹的，高挺的路灯，发着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和一个来回转头的大眼睛摄像头，告诉林玥之，这里还没有被人遗忘。
　　她索性在一盏路灯下坐了下来。
　　晚风吹着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戳进她的眼睛，不觉有些微微刺痛。林玥之低着头把头发拨拉在一边，两只手一齐揉眼睛，觉得手指上都有一些湿润。
　　“干嘛坐在这儿？”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悦耳的男中音，让林玥之实实在在地被吓得要跳起来。
　　“嘿嘿，你还是那么鲁莽冲动。”林玥之站着，看坐在她旁边的马路牙子上的韩子翎，白色的运动鞋，灰色的运动裤，套了一个不薄不厚的连帽卫衣，冲她笑着，一脸无辜。
　　“你干嘛！”林玥之很不客气地回击，又一屁股坐下来，身旁是韩子翎，可是她并不想看到他。
　　“看不出来我在锻炼身体啊？这么标准的行头！反倒是你，看你也不像是喜欢运动的，大晚上不回宿舍，在这儿风干呢？”韩子翎倒是兴致好得很，谈笑风生。
　　林玥之不禁觉得，自己一定又是自作多情，以为韩子翎特别伤心于看到她和陆冉意在一起，眼前的韩子翎，怎么是中午孤单悲情的他呢？
　　“没有，刚出去送他到酒店，回来就散散步呗，反正回去也没什么好干的。”林玥之拽拽裤脚，希望能抵挡一些晚风。
　　“哦~这样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他呢。”韩子翎问。林玥之抬起头看他，带了一丝疑惑，可韩子翎看向她，表情是像逮到八卦一样的小窃喜。
　　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莫名地沮丧，林玥之轻轻地回答：“哦，说来话长。”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陆冉意的关系，却也说不出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一时无话，风突然狂躁了一些，冷飕飕地穿过街道。两旁的行道树跟着沙沙作响，算是给路灯下的冷场解围。
　　“看来我要努力了~呵呵。”韩子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林玥之迅速接话。
　　“努力让自己变优秀啊，这样才有女孩子喜欢我嘛。”
　　“你已经够优秀了好吧，而且那么多女生喜欢你，你还要怎么样啊，矫情。”林玥之打趣到。
　　“呵呵。。。那倒是。。。呵呵。”韩子翎的脾气似乎是出奇的好，只剩“呵呵”可以作为回应了。“你不冷吗？不回去吗？”
　　“再等一会儿吧。”林玥之回应。“对了，成海茉今天搬到我们宿舍了，以后是舍友了。”
　　“哦？她不会把你当情敌了吧？要时刻监视着？”韩子翎问，还轻笑两声。
　　“我看，像。”林玥之惆怅地揉揉额角：“这就是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吹冷风。”
　　韩子翎安静了几秒钟，再度开腔，声音里是平静，可能是风太冷的原因，还有一丝颤抖。林玥之听出来了，可是没有做太多感想：“你和海茉摊牌，说本来就有男朋友，这样不就风平浪静了嘛，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这么轻易就能解围，就是迟迟不说。”韩子翎挑挑眉：“我说玥猪，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哈哈，那我可要告诉你男朋友，你劈腿了哦。”
　　“劈腿你妹，再说了，我劈腿，你要我啊？”
　　林玥之冲口而出，说完，才感觉到心重重地沉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可是却想听到答案，而且是认真的答案，是认真的、她心里有些盼望的答案。
　　韩子翎的眼神变了。林玥之抬头看身边的他，发现他不正经的嬉皮笑脸没了，换回了他在人前演讲时的严肃认真，让林玥之有些胆颤。韩子翎看向林玥之，炙热抑或深邃的目光让林玥之不觉有些闪躲。他慢慢地说话，她仿佛听到了大提琴在为他深情悲伤地配奏着背景乐。
　　“你和她真的有几分相似。她也是个活泼的女孩，很多时候神经兮兮地需要我为她不停地解围。她也会弹琵琶，也会打台球，也会在我们没有在一起之前直言不讳地说我的眼睛好看，声音好听，也会说，你怎么脾气这么好啊，要不让我来激怒你试试看。”韩子翎的眼睛看向远方，其实视线已经被清玉山阻挡：“她出国之前，说，她不相信异地恋，既然迟早有一方会劈腿，那还不如和平分手。就是这个荒诞的理由，她和我分开了。走之前，她给我留下一套书签，最后一张写着，如果有天我们再见，都还心无所属，那么，你还要我吗？”
　　“你回答了吗？”林玥之问。
　　韩子翎看看表：“呵呵，这也许是你和她最大的区别。你能守住你的爱，即使是异地。可她却放弃的如此轻易。不早了，该送你回宿舍去了。”
　　林玥之没有再问，尽管她很想知道答案。
　　很想很想，似乎已经超出了一个朋友该关心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