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20、第十八章·瞬息万变

　　林玥之回家，连外套都顾不上脱，便去开电脑找过去的那些截图。风风火火的模样吓了林妈妈一跳。Y燃Y抱，那个陪着她度过艰难的复读生活的陌生人，曾经几乎一度成为她的精神支柱。每天一条的微博下面，是两人偶尔的几句对话，更多的，是Y燃Y抱每天一句的回复。
　　她看着那些截图，尽管当时只把让自己觉得感动的话语保存下来，可连着翻过去，仍然是将近两百页。很多的微博下面，他在给自己留加油的话语，有的给自己写了一个励志小故事，然后配了自己的见解。还有很多，都像两个原本就很熟悉，却被迫分开了的好朋友，每天一句，讲讲自己今天发生了的琐事。
　　这是林玥之认识的陆冉意吗？
　　连她自己都看不清了。只是想起满天繁星的夜，陆冉意笑起来像个调皮的大男孩。
　　林玥之觉得自己的心，被那么一句不顾一切的话语激活了。
　　之后的每一天，必然又会活在无尽的纠结中。

　　学校开学的日子比较变态，以往的正月十六，林玥之还和父母忙着抓住新年的尾巴，去观灯溜病。妈妈每次都会说，十六十六，这么一溜啊，这一年的病痛就都溜走了！可今年，林玥之正月十四晚上就坐上了回学校的火车，心里千万个不情愿，可还得拖着行李箱默默上车。
　　其实还有一个不想走的原因是，泉城有她放心不下的。
　　一个是陆冉意，那日雪地的大声呼喊，当时已经被震惊了的自己，慌张地转头就跑，根本不顾还在雪地中等待回应的陆冉意。至此，尽管不愿细想，可她知道，自己几乎被封闭的心好像又被打开了一些。为了应对这不良的心理反应，她屏蔽了一切与陆冉意的联系，每当跳出陆冉意的身份验证，就哆哆嗦嗦去点“拒绝”。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不也是泉城人吗？在女朋友的地盘就又勾引别人，听起来还真够卑鄙的。。。她不知道陆冉意说出自己的微博身份，是为了告诉她，他因为爱自己所以才默默关注，还是因为一直关注，所以感动了，觉得感动升华成了喜欢。
　　林玥之想了一个假期，得出最后的结论是，他只是感动而已。不然他为什么在她高考之后不回来找她，而是又和别人在一起？感动，毕竟不是爱。今天因为感动而和自己在一起，明天还会因为被别人感动，而放弃自己。
　　另一个，就是张雅言。自己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的活泼好动自己是明明白白的，可是这一假期却根本找不到她的一丝踪迹。打电话、发信息，好几次跑去她家敲门、坐在门口等着，好像这一家子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火车摇晃着出了隧道，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过电话来。
　　“喂，你好。”林玥之礼貌地试探。
　　“是我。”对方的声音有些微微地颤抖，这声音足够熟悉，足以让她在下一秒挂断电话。
　　看来，陆冉意换了号码。
　　突兀的短信音又响起，还是那个号码。林玥之想了想，打开信息。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可是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想重新珍惜你。好吗？”
　　林玥之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心里五味杂陈，想答应，想立刻回电话给他，却又想放弃，想这是不是又是一场游戏。陆冉意的确是高手，自己苦心经营了将近半年的心理防线，他只是可怜兮兮地出现在雪地中，说一句深情的话，剩下的就是自己一个人乱了阵脚，每天胡思乱想。
　　她终于是忍住，没有回复信息，却默默地把这条信息截图、上传到私密相册，并保存在了私密信息中。

　　大家陆续回到学校报道注册，方菡到的比林玥之迟，林玥之打开门迎接的时候，她像个乖巧的小猫，狂喜着和林玥之来了个熊抱。
　　方菡一边感激林玥之早到，收拾了封闭一假期的宿舍，一边收拾床铺、送特产，还兴奋地把假期见闻一一讲给林玥之听。
　　林玥之突然觉得，韩子翎曾经警告过她的小心防范，其实并不需要如此紧张，面前的这个女孩，只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变得有一点神经质吧，她的本身并不坏。
　　“你的寒假听起来过的好开心啊。”林玥之站在方菡床下帮忙递枕头，会心一笑。
　　“对了，还有一个男生和我告白了，初中同学，当时听了都傻眼了。”方菡毫无保留：“后来拒绝了，我觉得挺对不住他的。可是一来我觉得我们实在是只像朋友，二来，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里，林玥之不禁愣了一下，但仍然不露痕迹地离开她的床下：“哦？喜欢的人？谁啊，说来听听。”
　　“八卦的玥之，你不认识啦！”方菡冲口而出。
　　也许是真的？不然说出口都不需要犹豫？林玥之开始怀疑过去对方菡的成见。
　　关于去年国庆节假期她离开的几日，是否是方菡去给韩子翎送饭，又或者是有什么原因，韩子翎隐瞒了这件事情？林玥之一直没有机会、也不太好开口和韩子翎对质，只是心里有一个小疙瘩在慢慢生出，可她仍然努力不去理它。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吧，总之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就好。她笑笑，坐回凳子，背对着她：“小菡，寒假的时候，陆冉意去找我了。”
　　“咚！”背后传来一声巨响，林玥之慌忙转身，看到正在捂着脑袋干嚎的方菡。“疼死我了！玥之你不要这么突然好不好！这么劲爆的消息也得给我个缓冲的时间啊。”
　　方菡好奇地穷追不舍下，林玥之把过程一一道出，等着她的回复。
　　“Y燃Y抱居然是他。。。”方菡若有所思地说出第一句话，思考了一会儿：“这么说，他是喜欢你的。对吗？”
　　“可是为什么这一年他没有找过我，而且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没说？还是你没有听他说？”方菡反问。
　　“我。。。”林玥之难以开口，还是承认：“是我没给他机会解释，我。。。只是怕好不容易快放下他了，如果他解释给我听，我肯定会心软。”
　　“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方菡问。
　　“我。。。”
　　方菡恨铁不成钢，皱着眉，跺跺脚：“我知道了，你就是传说中的，想爱又怕受伤害！是吧？矫情人！”
　　方菡这么一说，林玥之还不得不承认，这几个字确实是概括出精髓。
　　“玥之，你既然每次面对他的事情，都会犹豫不决、心神不宁，那说明，无论你怎么下定决心，只是暂时让你喜欢他的心封闭起来。你始终是喜欢他的，如果他乞求你到他身边，如果他解释清楚原因，解开你的心结，未来的你将会是一直快乐的。”方菡突然像变成了恋爱专家：“即使最终你们没有在一起，那也是因为在相处后你不再爱他，总比现在这样，自欺欺人，却因为曾经没有得到，而将来悔恨一生好吧？”

　　傅佳音拖着小箱子回到宿舍，给两个女孩带回一个根本没有想到的消息。
　　“什么？！”方菡先急的跳脚。“下学期就走？怎么这么突然的消息！”
　　“哪里突然了，你忘记上学期的通知了吗，我们学校有转学政策啊。”傅佳音淡定地把行李一一放好，对目瞪口呆的两个人笑笑：“我上学期报名了，因为不太确定所以没敢和你们说。现在学校方面通过了，我也参加了各种考试，这学期再把该办的手续办完，下学期就转过去。”
　　林玥之有些感慨，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情就升腾起来，好像在认知里，那些刚刚走进自己视线，快要走进自己心里的人，还没等到自己去珍惜，就要匆忙离开。这次离开的，是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的人，而且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也许下次再见，彼此已经十分生疏。
　　林玥之承认，自己还有些羡慕。傅佳音家庭富裕，学习很努力，绩点年级第一，好像所有的奇妙人生都为她准备好了。本科转学去美国，这巨大的偏差，可能未来的自己和她的人生轨道会再无半点相似。
　　“佳音，好羡慕你，不过也为你担心。既然是你做好的决定，我们也只能和你说，在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了。”半晌，林玥之才慢慢地说。好像有一丝伤感，林玥之赶紧补上：“佳音，等你飞黄腾达的时候，不能不接见我们这群贫寒子弟啊！哈哈。”
　　“别说的那么像生离死别啊，我们还会在一起一整个学期呢。”傅佳音说：“你们是我人生中第一第二个室友，这一辈子就注定是可以生活在一个屋子里的亲人。就算我出国去，就算我将来真呆在美国不回来了，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变淡的。”
　　傅佳音变得成熟了，更加淡定面对一切了。
　　林玥之看着她，打从心底佩服，这个迅速成长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