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19、第十七章·心箭（4）

　　林玥之应该想到成海茉根本不顾忌世人的眼光，所以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有一天食堂门口的布告栏里突然多出了一封大字报一般的情书，被告白者是韩子翎，署名是成海茉。尽管只有这么一张，并且很快就消失无踪，但这两个人还是火了一把。林玥之看的面部抽搐，想着此刻的韩子翎应该已经抓狂。在下一波惊世骇俗的追求到来前，学校及时地放了寒假。
　　暖气一定是这个世界最美妙的东西，林玥之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感慨。以前身在福中不知福，刚回来的第一天居然热的喘不上气来，现在不得不肯定前人的话：“要是想安逸地生活，还是得在咱们泉城！”
　　“你回来和雅雅联系过没有啊？”妈妈坐在林玥之身边的沙发上摘菜。
　　“还没，好像她刚回来一天，让她休息休息吧。”林玥之吃一口冰淇淋：“上学时候和她通过几次话，她特别忙。”
　　“看人家都忙的连轴转，只有你天天不务正业。”妈妈哼一声，表示不屑。
　　“你不知道，学校那些组织，效率低下，官僚成风，干事们忙前跑后得到的功绩全都得冠部长的名。”林玥之愤愤不平。
　　“这种事，早已经成为明着的潜规则啦！”妈妈平静地说：“你们上大学，其实就是在接触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温和的社会，将来这些，都会变本加厉的。这种现状，你一个人是抵抗不了的。”
　　“反正我不这样。”
　　“哎，你还太天真。”妈妈端起菜盆：“以后你自己体会吧。”

　　下雪天气，林玥之包裹严实去参加初中同学聚会。泉城确实不能和南方比，旧的街区只有被雪覆盖却又被车轮压实的窄窄两车道，很多车随意停在路边，使交通更加困难。她沿路走着，呼吸着凛冽的空气，倒是清醒了不少。
　　一路都没法打通张雅言的电话，林玥之只好形单影只的找到聚会饭店。陆续有很多人到了，女生们清一色齐肩长发，打扮时尚，乍一看就像橱窗里的模特，各型各款。男生变化不大，只是日渐成熟。
　　热热闹闹的情景里，唯独怎么都不见那个修长高挑性格开朗的张雅言。男班长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走过来，亲切地对林玥之微笑，问：“玥之啊，雅言怎么没来？”
　　“啊？不是你们负责联系的吗？”林玥之反问。
　　“通知她了，不过你俩关系最好，应该是一起来才对的啊。”班长说。
　　“回来这么多天，我还没联系到她呢，就连刚才都是一直关机。”林玥之回答，不禁再次思忖。
　　初中同学的感情算是从小到大的班级里最好的，张雅言也是班里的红人，喜欢热闹，乐于交往。可这次是怎么了？连电话都联系不到。
　　林玥之走到稍安静的饭店角落，拨通张雅言家里的电话。长长的嘟音，一直在考验她的耐心，只能不停祈祷下一秒会有人来接电话。
　　没人接。
　　连续拨过去好多次，结局都是一样。

　　没了好心情，林玥之婉言谢绝了之后的唱歌邀请，和同学们道别，便一个人离开。
　　没有太阳，始终阴郁的天气，好像今天晚一些还会有降雪。她沿着贯穿泉城的河岸走，不疾不徐，踩在仍然干净的厚厚的白雪上。干冷的风刮痛了她的眼睛，林玥之只好转了九十度的身，面对着已经结冰的河道，漫无目的地望向对岸。
　　对岸也没有行人。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怅然若失。林玥之把手插在口袋里，深呼吸，重新走起来。“咯吱”，“咯吱”踏出两行脚印，均匀，不轻不重。
　　踏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不知是谁有与她同样的兴致，从人行道上特意走下来，沿着河岸行走。林玥之不想回头，只是听着这脚步越来越近，带着急促，马上要超过自己。
　　来人与林玥之并排行走后，放慢了脚步。
　　“好久不见，林玥之。”
　　林玥之不想转头看他，声音清清冷冷：“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不巧。”陆冉意回答：“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哦？是吗？”心漏跳了一拍，可是林玥之的面子上还是淡淡的，她学着陆冉意与人的交往方式，显得游刃有余，调侃有加：“看来是刻意安排的见面了？好荣幸。”
　　“如果说已经跟了你一路呢。”陆冉意看林玥之不曾转头看她一眼，才也将头转向前方。远远看去，两个踏雪的人，只是恰巧并肩的陌生人。
　　“是吗？呵呵。”林玥之不温不火，心里却开始痛恨他这个人，即使过了这么久，对待一个早就拒绝的女孩，还可以将话说的这么暧昧，给人浮想联翩的机会。这不是贱人吗？自己不是正在犯贱吗？
　　没了后话，林玥之的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她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吹吹风，却没想到在泉城还会遇到陆冉意。
　　雪地靴的边缘已经慢慢爬上了雪痕，林玥之跺跺脚，接着向前走，不发一言。陆冉意也没说话，甚至都听不到他出声，只是一直陪着她往前走。
　　雪又开始下了，整个世界除了有风过耳，好像也更加寂静。目光可及的全是银白，也许雪花落下，能将林玥之即将封闭的心遮盖的更加严实。
　　“你有什么事吗？”林玥之停下，挡在陆冉意身前。
　　陆冉意很自觉的停下来，面前已经是林玥之的小区大门。一年半没有见过，一切如旧。
　　“我知道国庆的时候你去我们学校看我了。”陆冉意说，目光灼灼。黑色的外套包裹着他，从领口露出米黄色的毛线衣，绒绒的毛线让他变得孩子气了一些。
　　林玥之避开他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看他的腿。包裹严实，看不出来伤势好的如何，只有积雪漫过陆冉意的鞋跟：“那么，你是来当面和我表达你的感动之情，还是劝我不要再像牛皮糖一样紧紧粘着你？”
　　现在想想，虽然过了不到半年，可是转移视线，逼迫自己不再庸人自扰，已经觉得，像哈巴狗一样追随陆冉意的脚步、奋不顾身去看他，确实是可怜又可笑。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冲吗？”陆冉意声音有些僵持，手突然搭在了林玥之的肩膀。
　　“你松开。”林玥之表现出反感，迅速闪避，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移开。“别动手动脚好吗，我一直这种性格，没有对你发脾气。”林玥之说。
　　“我知道你去的那一趟有多辛苦，我是想来和你说谢谢的。”陆冉意耐下性子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林玥之冷笑两声：“以前我一直设想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所以掩盖本性试图去迎合你。”她停了停：“现在，请你找准自己的位置，我不会再为你改变。至于你。。。”
　　陆冉意的表情变得僵硬、阴翳。
　　“至于你，感动不感动，没必要和我说，也请收起你那套习惯性的耍暧昧。”林玥之抬头看向他，学着不去躲闪他的眼神：“别再说以前了，想起当时我那么傻，现在好想吐。”
　　陆冉意表情阴晴不定，他一字一字挤在嘴边：“看来我这趟是白来了，碰到的已经不是你。”
　　“还是我。”林玥之反而笑了，看着陆冉意的表情，一瞬间有说不出的开心：“这才是我。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再见。”
　　她挥挥手，转身就要走。一股巨大的力气狠狠拽住林玥之的手腕，她像铁了心似的，用力甩开，不管雪地湿滑，大步流星，迈着步子走上小区门前的台阶。
　　陆冉意没有想到她会挣脱，在失神的瞬间，林玥之已经走出好远。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一丝一直被忽略的温暖好像突然被唤醒，可是一点点脱离身体，就要离去。
　　“林玥之！”陆冉意大喊，介乎发狂和无助的声音在几幢楼的阻挡之中隐隐未散。
　　林玥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住了脚，她转身，看着台阶最下层的陆冉意。
　　仿佛那时候，林玥之在陆冉意的眼中看到了亮闪闪的星星。雪簌簌打下，落在他扬起的面庞，让他变得那样惹人爱怜，那样单纯直白。陆冉意抬头执拗地看着她：“我是Y燃Y抱！我一直知道你在我身边！我一直在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