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18、第十六章·心箭（3）

　　成海茉的头发被扎成马尾，高高吊起。妆容换了，服装也换了，整个人透着一种强烈的摇滚力，总之这种迅速的改变再次让林玥之懵了。究竟哪一面才是成海茉？
　　韩子翎是吉他手兼主唱，带着五个人各就各位。灯光暗下，一束光打在韩子翎身上，其他人都隐在黑暗中。鼓点响起，舞台瞬间爆发出强烈的乐动，灯光如火一般瞬间点燃，台上的乐队演奏着，舞动着，撕裂着演播厅的空气。
　　好像是谁点燃了观众席的火焰，韩子翎的歌喉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另一种，像困兽从喉咙底发出的强烈愤怒，成海茉在和他平行的位置用心地拨动贝斯，马尾也随之剧烈晃动。那种酣畅淋漓的音乐纯粹感，在嘈杂中找到的生命本真，好像深入到林玥之的内心深处，她一瞬间觉得，没有摇滚，不能成活。韩子翎的右手离开琴弦，举过头顶跟随强烈的节奏舞动着，这蛊惑性的动作，让全场为之疯狂。林玥之像着了魔，跟着站起来，站到座椅上，跟着攒动的人头，开始尖叫、欢呼，挥动手臂。她看到漫天飘散的罂粟花瓣，妖冶却让人痴迷，仿佛这些是乐章中幻化而出。
　　韩子翎的乐队点燃了狂欢夜的高潮，一首成海茉主唱的外文歌曲，换成了较为舒缓的调子，却在摇滚低音中听出了心痛。林玥之痴痴看着舞台上的他们，觉得那才是敢想敢做的青春，生命存在的意义。
　　音乐缓缓停留，观众在静默几秒钟后齐齐爆发出呼喊和掌声。
　　五个人的表情缓和，恢复了普通人的淡定与从容，仿佛上一秒的他们被野兽附了体。他们笑了，笑的心满意足，甚至五人相拥鞠躬时，成海茉鞠躬下去，用手在抹着眼泪。
　　林玥之突然觉得，在这种情境下，如果自己还执着着生气，不去和他们一起快乐一起感动，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她拨开人群，从过道中往第一排奋力跑去。
　　韩子翎乐队下台，到第一排侧面的位置上放琴、拥抱、谈笑，笑着都能哭出来一般激动热血。林玥之跑到韩子翎背后，重重地拍打他一下。韩子翎转过头来，笑意愈深，突然迅速地紧紧抱住了林玥之。
　　“我们做到了！努力终于有了完美结局！”韩子翎在喧闹中不得不放大声音，这声音响起在林玥之耳畔，情感好像更加强烈。他紧紧拥抱着林玥之不松手，甚至完全不顾众人的眼光。
　　林玥之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气，热热的呼吸在头顶传来，她依稀感觉到韩子翎激动的微微颤抖。她也被带动得很兴奋，丝毫不觉得这样亲密的动作是带上了暧昧的情欲，而觉得，是怒放的人生。
　　“好啦！喂！”下一个乐队还在狂啸，成海茉拍拍韩子翎的后背，韩子翎放开了林玥之。“走吧！他们都在清玉山顶啦！就等我们了！”
　　“好，走！今晚要好好庆祝！”韩子翎向林玥之发出邀请，三人背起乐器准备离开。

　　演播大楼的出口处，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身形小巧可爱的身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路灯隐隐绰绰，影子被拉的好长。三人一起走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林玥之脚步放缓了一些，不由地微微皱眉。
　　显然这个单薄的身影，韩子翎和成海茉也看到了。成海茉对着韩子翎说：“是方菡，我让她等在门口的，今天她特地来捧场了，所以一起去庆祝吧。”韩子翎笑着点点头，没有表示异议。
　　看来方菡和成海茉的关系远远比自己和成海茉的关系好。林玥之不由地沮丧，看来不管方菡是否有心机，她的人缘好是显而易见的。连成海茉这种脾气阴晴不定的女神都被她搞定了，想着等下的庆祝，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显得多余又无趣。
　　“小菡！”听到成海茉的呼唤，方菡轻巧地扭头看他们。也许有一刹那的小惊奇，但是她无声无息地重新笑的甜美。“嗨，海茉，子翎，你们刚才真是太帅了！玥之你也在，同意我的话吧？呵呵。”
　　海茉？子翎？原来他们之间都这么亲密啊？自己每次都是韩子翎韩子翎地叫喊，成海茉的名字至今没对着她叫过。。。“哦？哦，是啊，我刚才都看呆了，没法用语言形容了！突然觉得摇滚真好。。。真好！”
　　成海茉没太在意林玥之的话，只是迅速和方菡走到了一起，窃窃私语，偶尔大笑。林玥之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平易近人的成海茉，着实是傻眼，又暗暗佩服方菡。
　　“海茉人其实是挺好的，估计是你们俩不太熟的缘故。”韩子翎有意无意低声说了这么一句，林玥之看看他，继续沉默无声。

　　清玉山是F大唯一的一座山，坐落在整个学校的中心位置，不算高，夏天也算个避暑胜地，可现在就显得冷漠的有些不近人情，充其量只能称为“青黑山”。
　　其实根本没什么温度差，只是林玥之越走越觉得冷。跟在成海茉和方菡身后，韩子翎好像觉察到了她的不舒服，不便开口，只是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
　　山顶聚着的五六个人看到他们走上来，都笑着向他们看来，便在中间空出了一片圆形枯草地。草地上放着啤酒，还有其他的东西。林玥之只认识人群中的吴远东，其他的是清一色的男生，她都不认识。
　　“快来！”男生们友好的招揽，林玥之也不得不尴尬地走过去，一圈人围着啤酒坐下来，好几个人在朝方菡打招呼。吴远东笑着说：“林玥之还是去捧场啦？！哥儿几个，这位，公管院之花，林玥之，子翎的女朋友哦！”
　　“噗。。。”林玥之一口唾沫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纠正几点啊不好意思，第一，我不是公管院之花，海茉和方菡才是，第二，我是韩子翎的姐姐，不是他女朋友！”
　　男生群中呵呵笑了，气氛算是没有太僵。林玥之偷偷瞟一眼方菡，她表情平静，好像没有什么反应。
　　“好啦，今天我们五位主人公，出师大捷啊有木有！”大家拿起啤酒罐，举在中间：“等我们朗姆红遍F大，走向全中国的时候，我们这剩下的在座各位，就当朗姆的经纪人，怎么样？”吴远东活跃开朗，首先说了几句。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拿着啤酒就仰头畅饮。林玥之被气氛感染，和这样一群有血性的伙伴在一起，好像就算前方随时可能会葬身，也无所畏惧，能向前决不后退。她喝了一口，不品尝，迅速咽下去，感觉身体有一些温暖。大家热烈讨论，打闹玩笑，喝酒吃东西，有些暗黄的路灯摇曳，也始终没有熄灭。
　　林玥之微微笑了，再饮一口，还是迅速咽下。啤酒的味道，她并不喜欢，接触的也并不多，如果不是陆冉意带领下让她第一次喝到啤酒，也许喝酒这件事会被她推迟的遥遥无期。眼神有点迷离朦胧，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欢乐。她仿佛融入其中，却始终感觉自己被这层迷蒙隔开，与快乐的他们分成了两个世界。
　　也许自己比他们经历了更多事？所以才如此矫情悲观，丧失活力？
　　“咳咳咳，我有话要说！”林玥之如梦初醒，看到成海茉站到了圆圈中间。她努力地把脚边的酒罐再踢开一些，然后站直身子。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不愧是天生的焦点人物，总能轻易让人注意到。
　　“我，成海茉，这18年来，做过第二好的决定，就是和你们几个一起，在F大成立了我们自己的乐队！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成为一支红遍全国的乐队！”成海茉拿着啤酒罐，脸上有些微红，她喝一口，抿抿嘴，露出从未有过的小可爱姿态，幸福极了：“现在，我要下一个18年来最好的决定！”
　　山上的风携着成海茉的话渐渐飘远，安静下来等待她的后话。
　　“我决定！给韩子翎一个喜欢我的机会！”
　　起哄声在下一秒就盖过了这句话，男生们各个喜形于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喜闻。可是那句话飘进了林玥之的脑袋，她被这句话惊得五雷轰顶。
　　这的确是成海茉才能说出来的话，骄傲，自信，全世界都是她的后花园，就连她喜欢的人，都得先对她苦苦追求，才能换取她昂着头的答应。林玥之讨厌她，讨厌她那样清高，那样目中无人，可她还羡慕她，羡慕她敢想敢做，不给自己留遗憾。这种病态的心理，任谁都会温柔地原谅吧，林玥之默默地进行一番思想争斗，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韩子翎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他站起来，和成海茉远远地对视着，男生们突然噤声。静默半晌，他轻叹一口气：“就算不给我机会，我也会自顾自地喜欢你。”
　　山风越过谈话的缝隙，带走了多余的言语。大家看着事件中心的他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可还是得拼命压抑了自己的情感，继续等待下去。
　　“可是。”
　　成海茉站在对面迎着他的目光，像一只孤独高傲的白天鹅。风猎猎地刮过，她的马尾辫像是顺着风更加疾厉的长鞭。她的表情开始有点不自然，可并没有失态。
　　“可是，这种喜欢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我最好的伙伴和最好的搭档。”韩子翎没有再解释，只是看着她，“即使你说了这些，我对你的感情依旧不变，不增不减。”
　　谁也没想到，成海茉会如此突然大胆，更是没想到，韩子翎会拒绝的这么干脆，甚至不给女生台阶下。林玥之觉得震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好像自己成了惊弓之鸟，下一秒再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她的精神就会崩溃。
　　“韩子翎，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够直率！”成海茉这句话，让大家惊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那，我追求你好了！”
　　她在夜色中发光了。林玥之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样，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