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17、第十五章·心箭（2）

　　从那之后就再没见到过韩子翎，只是从网上看到他的更新状态，好像一直在为摇滚夜的活动一起乐队训练、为场地申请四处奔走。这下，韩子翎连每日的饭和报纸都不用她送了，反到让林玥之有一丝怅然若失。
　　“玥之，等下记得去把那边的旗袍拿过来啊，今天要给她们带回去。”部长远远对林玥之喊一声，便又去忙了。
　　“哦。”林玥之无所事事地从报告厅的软座椅上站起来，座椅乖乖立起来合拢。明天，这里将成为星光的舞台，最炫耀的校园红人将一炮走红，而现在，各部门在调试灯光、烟雾，总导演在一遍一遍走节目流程，好像全场就自己最不紧不慢。
　　成海茉的节目到了，她很正式地穿来了演出服装，尽管灯光还在调，和舞台还有些违和。有时候跳到舞台右边，却是灯光灰暗，可是她却能在半明半暗中全情投入。林玥之不禁暗暗佩服她的专注，停下来看着这只热烈奔放的舞蹈。
　　“好的！下一个！”导演在看台上叫停成海茉，示意通过。成海茉慢慢停下来，没有退场，却不停往前，走到舞台边缘，尽可能离导演更近一步。
　　一束灯光打在她身上，周围全部隐入无边的黑暗。
　　“学长。”她朝面前的导演说道，声音铿锵有力。“前几天我一直没来，只在初审时候一次通过，所以没有及时和你沟通。我想把我的节目调在开场舞后的第一个，因为我赶时间。”
　　“这？”导演声音有些犹豫不决：“顺序已经是定好的啊，而且连着两个舞蹈，观众会疲惫的。”
　　“不会的，学长，我有方法可以牢牢抓住观众，”她胸有成竹，目光坚定地回答：“如果不能调换，我就不参加演出了。不好意思。”
　　“可是。。。”导演有点着急，没想到这个女生这么强硬，也有些生气于她的目中无人：“这舞会是个整体，不是你说改就可以临时变化的。”
　　“好吧。”成海茉依旧看着导演，微微笑了，很平静地说：“那不好意思，实在不能演了。”
　　林玥之看着台上突然发生的这一切，简直惊呆了。
　　她觉得成海茉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傲气，看起来确实目中无人，但面前这个总导演，是可以对着无数演职人员发火训斥的校文艺部部长，她居然可以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咄咄逼人？林玥之皱皱眉，这是方菡口中的好女孩？还是只因为她们志趣相投？默默地就在心里给成海茉打了叉号。抱起五六条旗袍，她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12月24是个大日子，是学校积极坚持跟随国际潮流举办“双旦晚会”日子，身在院公关部的小喽啰林玥之，也不得不随大流，提前3个小时就到达报告厅打杂，可是她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双旦”不选择在元旦前夕再办呢？
　　所有人在忙着最后一次彩排和化妆，林玥之也忙起来了，帮忙递化妆盒，整理耳麦，取道具，搬椅子，哪里缺人她就跑到哪里，着实累出一身汗。
　　“好啦，还有10分钟观众就要进场了！除了演员，再快速走位，其他人都去吃饭吧，后台门口领工作餐！半小时后晚会开始！”导演一声令下，部长就对林玥之点点头，示意可以去吃饭了。
　　林玥之拿了一盒饭菜，确实沉甸甸的，从外面看，有荤有素，还有一个大鸡腿，这也算是劳苦工作的一点快乐回馈了，便端着饭盒，试图找到一个没有人打扰，却还有桌子的地方。
　　路过大门时候，发觉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林玥之放弃寻找，只是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蹲坐在可以让腿呈九十度的地方，背后靠着大大的玻璃。揭开饭盒，便开始低下头狼吞虎咽。
　　“林。。。林玥之，是吗？”一个不熟悉的男声响起，她一边咀嚼一边抬起头来看。
　　有些逆光，男生的身影也比较高大，所以她看不清来者的长相，只是奇怪地保持微笑。
　　“我是吴远东啊，吴远东！”他指着自己，殷勤地向林玥之介绍：“韩子翎室友啊，我们在校医院见过的，那天早晨？”
　　“哦~”林玥之狠狠地咽下嘴里的饭菜：“你好，我记得你。”
　　“你来当演员？”吴远东问。
　　“没有，我是工作人员。”她友善地回答。
　　“大美女居然不当幕前？甘做幕后？看起来伙食不错嘛。”
　　“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节目啊，呵呵。”林玥之听到夸奖，十分满意，对吴远东的印象也好了几分。“不过，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边离报告厅那么偏。”
　　“这边不是有厕所嘛，路过，顺便来上个厕所。”吴远东指了指不远处，林玥之有一种喷饭的感觉。居然找了半天，最后坐到了厕所门口吃饭。
　　“你要干嘛去，这么慌张。”林玥之问道。
　　“今晚是摇滚狂欢夜，我要去支持兄弟啊。”吴远东说：“你不去吗？我还以为子翎和你已经私定终身了。”
　　“哪能啊，我们是半点暧昧也无，他是眼睛长在脑袋顶的天之骄子，我是闲散人员。不过，韩子翎有你们这帮兄弟真是不错，骨折时候送饭，表演时候捧场。”林玥之不由地多说几句，这个吴远东，说话还是挺中听的嘛。
　　“送饭？你说他住院时候啊？哪能啊，你不在那几天，都是一个叫方菡的小美女送的。我就说子翎艳福不浅，左拥右抱。”吴远东丝毫没有顾忌地回答：“不行了，我得赶时间，走了，有空聊！”
　　林玥之没说话，吴远东的话却在她脑子里起到了荡气回肠的作用。本来对摇滚不感兴趣，所以对去看他表演只有五分心意。这下，这下！不知不觉怨气就升腾起来，这下是一定要去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对自己说谎，帮方菡遮掩！把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吗？越想越气，对腿上放着的盒饭失去了兴趣。林玥之站起来，把饭盒强塞进小小的垃圾桶，拿出手机来就要拨通电话。
　　手机嘟声一遍遍响着，没人回应，看来是摇滚现场太吵，或许是韩子翎太忙。林玥之恶狠狠地挂断电话，气的不由颤抖，委屈和背叛的感觉也一股脑冲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朝部长可能在的方位去一个个找，想对部长说一声，然后离开现场。
　　一直找不到部长的身影，直到问了许多人，才有一个部员说部长从演员可以观看节目的小门进入报告厅了。林玥之二话不说，避开后台准备的演员，去找部长。
　　报告厅里大灯关掉了，节目已经开始。林玥之看一眼舞台上翻滚热闹的开场舞，摸黑去找部长。真是废柴一根，关键时刻闹失踪，连打声招呼都找不到人！林玥之不由地把怨气转移到部长身上一部分，对部长的厌恶又加剧了几分。
　　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林玥之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平庸矮小其貌不扬的部长。她飞奔而去，一只手抓住部长的右臂。
　　部长偏过头来看到是她，林玥之正要开口，部长突然对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先等等，目光又回到了舞台。
　　林玥之被一个“嘘”字堵得没法说话，舞台灯光夺目，声音巨大，她一时也只能跟着部长看向舞台。
　　灯光忽然暗下来。流水声却慢慢放大，好像潺潺流水就要漫溢报告厅。一束灯光慢慢亮起，才让人依稀看到舞台的颜色变成了青翠的绿。灯光中心有个婀娜柔美的女子，轻轻地呢喃着什么。呢喃声慢慢变大，有了自己独特的调子。是一首歌！林玥之听不懂，却惊奇地发现，灯光掩映下的依稀可见的脸，柔情似水，精致生动，居然是成海茉！她不仅换了舞蹈，连整个人的气质外貌都像是变了。她踏着歌声在舞台上流连，轻柔的嗓音和流水配合的天衣无缝。她躲在一片翠竹道具后，音乐戛然而止。
　　她没有露脸，反而激起了观众的欲望。灯光暗下去，全场居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灯光慢慢亮起来，成海茉在灯光音乐的配合下，动静结合，给人无限遐想，偏偏又点到为止，让人心痒痒。她伴着音乐完成了一首如梦似幻的孔雀舞，接近十分钟的独舞，居然如此从容美丽。
　　“什么事？”部长在掌声雷动中对林玥之喊道。
　　“哦？哦！学姐！我得走了！有事！”林玥之一瞬间的失神，赶忙对喊道。
　　林玥之一路奔走，一路的思绪又多了几分。她确实被成海茉的舞蹈和创意打动了，如此玲珑心绪的女生，并且可以完美达到自己的预期，让文艺部长都不得不为她屈服。看来，她的骄傲是自己打拼出来的。

　　林玥之没有出示门票都轻易进了演播厅，显然表演已经开始了很久。大老远就听到校园演播厅的噪音和嘶吼，林玥之想不通学校怎么会在这么安乐祥和的日子，批准这些疯狂的乐队在演播厅里“造反”。
　　“下面是我们学校的权贵乐队，吸血三公子！”主持人话不多，只是简单介绍一下这个乐队的名字由来，演奏风格。林玥之只知道他们之所以权贵，是因为所有成员都在F大的吉他社担任或担任过部长、副部长。
　　音乐响起，林玥之下意识去捂耳朵。噪音，关灯的座位区，和一些已经头脑发热的观众，舞台上的乐队沉浸在自己的复杂世界吼叫，在她耳朵里甚至都不是歌曲，只是痛苦的呻吟。背后的大幕布还从顶上垂下来一张大大的白布，印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黑色“噪”字。
　　他不知道他们在唱什么，只是咬牙忍着，等韩子翎一下台就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撕扯进12月的寒夜，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背叛自己。。。
　　音乐停下来，权贵乐队唱了四首曲子，除了电子琴还留在舞台上，成员们都抱着乐器鞠躬下台。人群中不时爆发出：“爱你！三公子！”的嚎叫，显然很多人都已经被这四首歌带动了情绪。
　　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林玥之伸长脖子注意听着。
　　“下面这个乐队，是吸血三公子最喜爱的新秀，成员全是大一的新人，摇滚风格。。。。”主持人显然有些激动：“他们的乐队成员除了4个让女生疯狂的汉子，还有一个超级大美女！有请——Rum And You!”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风格，但林玥之听到了与吸血三公子的介绍相似的地方，韩子翎也曾告诉她，他们的乐队名字，就是Rum And You,意思是，你怎能不在朗姆的清淡或者浓烈中沉迷？林玥之没好意思吐槽，拼凑几个英文就看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不过她怕韩子翎发飙，就没有冲口而出。
　　成员上台鞠躬，当传说中的超级大美女最后一个登台，林玥之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要瞪得脱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