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16、第十四章·心箭

　　林玥之看着方菡的身影，觉得脑袋快要炸开。这种三个人同时出场的场景，她不是没有设想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方菡的身影开始变成三个、四个。。。无穷无尽，把自己逼到角落。这种“捉奸在床”的感觉，让林玥之恨不得遁地而逃。虽然之后想想她并不需要这么底气不足。
　　“方菡。”林玥之吞咽口水，尽量镇定地念出名字，语带哭腔。
　　“嗨，你们也在这儿？”方菡快步走过来，对两人绽放出笑脸：“好巧啊，你们要回学校了，还是刚准备出地铁站去逛街？”
　　韩子翎看着她，微笑着说：“你们认识啊，那就不用我来介绍啦，刚才去取琴了，现在我们准备回学校。你呢？一起？”
　　林玥之知道自己被忽略了，因为方菡很明显地挪身正对着韩子翎，笑靥如花：“好啊，被外联部第一高富帅邀请同路了怎能不一起呢？我有公交卡，不用排队了，走吧~”她甩甩手上精致的小卡片。
　　“没票。”林玥之脸色有点青，破罐子破摔地升起了不动声色的怨气，不自觉地就把怨气撒在了韩子翎身上。她像个流氓一般，把手一摊，直直递在韩子翎眼皮下。
　　“啊，给给，给你。”韩子翎把一张圆圆的车票放在她手心，朝她瘪瘪嘴，招呼着显然比自己淑女甜美的方菡进站。
　　没人疼没人爱是一种病，长时间被自动忽略是人品问题！看来自己又有病还有人品问题，从一行三人开始，林玥之就被无情地抛弃了，方菡和韩子翎在地铁上就“那天和S大的联谊有没有看到帅哥美女”进行热烈讨论，然后一致声讨S大联谊会的种种缺点提出批评和对自己办联谊的设想，再展望下周的例会和接待其他学校来F大参观。。。讨论之热烈，笑声之悦耳，调侃之娇俏，林玥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跟着地铁轻微晃动，一一收进了耳朵。真是色狼韩子翎！好像和方菡是多么相见恨晚似的！还有方菡！大庭广众的，女生要注意影响！
　　热烈地聊天一直持续到三人都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玥之已经无欲无求，只希望这两个人能不在她面前动嘴皮，放自己一条生路。
　　“方菡，你先回去吧，我还和林玥之说两句话。”韩子翎礼貌却让人感觉不到有距离，眼睛弯弯，看着方菡。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方菡看着韩子翎：“例会见哦，给你看我的自制小风扇。”说完，没理会林玥之，端庄地慢慢走上宿舍楼梯，还不忘回头招手。
　　“走吧，林大姐。”韩子翎的笑容转移到林玥之身上，笑的更加得意：“看你一路脸色铁青的，都快和青铜器一个色儿了。”
　　“走哪去？我要回去了。”林玥之不想接话茬，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愤在心里打转。
　　“送我回去啊，我是伤员。”韩子翎恬不知耻。
　　“干嘛不让方菡送你！”林玥之脱口而出。
　　“呦，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吃醋了？”韩子翎笑着问。
　　“走走走，快走，走！”林玥之对韩子翎推推搡搡，朝男生宿舍走去，自动无视路人好奇的眼光。“吃醋你个大头鬼，比我小的男生通通是儿童，别以为我没有告诉过你！”
　　“哈哈。”

　　韩子翎停在男生宿舍的楼梯下，找了个人少的木椅坐下来，把琴平放在腿上，显然有话对林玥之说。
　　林玥之一屁股坐下来，20年养成的“先擦干净才坐下”的习惯在上了大学早已不翼而飞。“说话，我要回去睡午觉了。”
　　“不吃午饭啦？我请客。”韩子翎难得慷慨一回，让林玥之的闷气打消了一半。
　　“走，去食堂。”一说到吃，林玥之便兴趣大增。
　　“我先回去放琴，然后下来。”韩子翎的笑容渐渐收敛，换成了严肃，林玥之猛抬头，心里暗暗带了丝惊讶。
　　“玥猪，你和方菡是什么关系。”他声音平稳地问出问题。
　　“啊？干嘛问这个？对她感兴趣？你们不是一个部门吗，你随时都能接触到她诶。”林玥之一听到“方菡”两个字，立马条件反射。
　　“什么时候该严肃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你怎么一直不懂？”韩子翎的严声让林玥之愣愣，瞬间，她感觉到了他的认真，悄悄收敛起抵触情绪，乖乖回答：“我们是舍友。”
　　“舍友？”
　　“是啊。。。怎么了？”
　　韩子翎握着琴盒带子的手攥紧了，他直直盯着林玥之：“上次你说的时候我没注意，你加入的是你们院的公关部，对吗？”
　　“对。。。”
　　“我和方菡在外联部算熟悉的，接触到她觉得人还不错，很为人着想。”韩子翎停顿一下：“也不一定，我觉得也许只是对我比较特别。”
　　林玥之接着听，无法预测到他接下来的话语。
　　“相处了这么三个月，我们一起外联活动的时候，她和我不止抱怨过一次，她的一个室友多么奇葩，无形之中对她造成了一些伤害，特别自私，多么令人讨厌，甚至对她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烦恼。”韩子翎停下了话语。
　　空气仿佛停滞了，韩子翎的话定格了。
　　“这么说，那个室友，是我？”林玥之慢慢问出，所有情感一起涌入脑海。她对上韩子翎的目光，韩子翎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她听到了答案。
　　“。。。为什么？”林玥之问。
　　韩子翎看着林玥之坐在那里，呆呆的，眼神变得呆滞无神。
　　“是你让她觉得太张扬了？还有什么，原因可能需要你自己去想了。”韩子翎低头拍拍琴盒，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顺带掩盖了一丝自己的情感。“你先坐在这儿等我，我回宿舍一下，马上回来。”
　　林玥之的脑袋里天翻地覆，她试图找出任何一点可能的原因。她一直觉得自己和方菡关系不错，撇去韩子翎的成分，和必要的利益关系，她每件事情几乎处处为她着想。她也一直觉得，方菡有时候只是有一点小姐脾气，但心地善良，讨人喜欢。面试陪着她，她和别人一起去玩，自己就退居二线，她睡觉自己不敢发出声响，她喜欢什么，自己就尽量去给她创造机会得到。。。她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在学校的校园活动中几乎成了半个透明人。这些？难道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仅没有换回半点感恩，还变成了她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坏女生？
　　一句话突然蹦进林玥之脑袋，那是一小时前方菡在地铁站里说过的：“好巧啊，你们要回学校了，还是刚准备出地铁站去逛街？”
　　上午方菡不是给自己打过电话吗？听语气显然是在宿舍呆着的样子。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地铁站？她在问问题之前，就应该推测出自己是要回学校了！她等在地铁站里，算是一种守株待兔吗？
　　委屈和恼羞成怒慢慢涌起，压制了一切其他的情绪。林玥之的眼眶红了，眼泪快要溢出来。她感觉到被人扼住咽喉一般喘不过气。这是第一次被人在身后恶狠狠地说坏话，并且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最重要的是，方菡的话，明显在刻意挑拨自己和韩子翎。她不动声色的眼泪决堤，可是没有减轻负面情绪半分。
　　韩子翎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远远就看到林玥之抽泣的身影。一个黄色的绒球，缩在长凳的一边。长发垂下挡住五官，但可以想象那扭曲的表情。他默默地站着，没有朝前一步，就那样看着，眼眶泛起一丝疼痛。

　　韩子翎成功用美食堵住了林玥之奔涌的眼泪，尽量保持淡定地看着她吃完。
　　才停下筷子，林玥之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韩子翎忙去买了矿泉水，拿在手里冰凉，但是可以消肿。林玥之把水瓶挡在眼前，仿佛方菡说的那些，就是自己的原本面目，现在已经无颜面对韩子翎。
　　“消消肿吧，等会儿回去要控制住情绪。”韩子翎坐在她对面，安慰道。
　　一股眼泪又冲上来，林玥之把矿泉水重重地拍在桌上，引来小片的围观：“控制情绪？！我都这么委屈了，还要我控制！我要回去和她当面对质！”
　　韩子翎知道她一贯的火爆脾气，做事不考虑后果，耐心说：“玥之，你听我说完。你和她说这些，质问她，你觉得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想，韩子翎果然和你是一路的，要害她不仁不义？”他看林玥之似乎听进去了，接着说：“接着，她会怎么回答？她否认，你去哪找证据？她承认，那你们以后还要不要当舍友了？要撕破脸皮吗？”
　　林玥之慢慢深吸气，轻轻拿回矿泉水敷在眼睛上，等着韩子翎的后话。
　　“你就是太容易着急了，这种性格有的时候确实容易误事。不是不帮你，而是觉得这样的解决方法最好。我想，其实方菡之所以这样，可能是因为小女生思想在作祟呢，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好。”韩子翎慢慢说：“也许有时候你也是这样呢，你扪心自问，是不是？谁没有自私的时候呢？既然你以前一直觉得她是不错的，那为什么不继续相信呢，也给她一个机会，你可以少点生气。”
　　林玥之瓮声瓮气地轻微抽搭，带了些理屈，“你干嘛告诉我，既然。。。既然知道我脾气不好。。。还。。。还挑拨我们的关系。我。。。我讨厌你。。。”
　　韩子翎听了，更加严肃：“林玥之啊，你是一个成年人了，你还想着有人在你身后会默默保护你，为你扫平一切障碍，而你只需要呆在玻璃罐里恣意绽放？今天我和你说这些，是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上，其实我大可以当一个局外人看你的一举一动，毕竟我也不清楚你们到底有什么摩擦。我只是告诉你，你需要提防什么，你需要相信什么，你需要成长起来，有你自己应对社会上不同人的能力。我没有挑拨，只是提点，如果你不想听，大可以当我只是放屁！”

　　林玥之面无表情地回到宿舍，眼睛有些微肿，所以刻意背对着方菡。她觉得无法面对方菡，不知道自己是否下一秒会大打出手。她知道自己有私心，可是没想到方菡的私心都快达到毁掉一个人的能力。如果方菡对着她仍然谈笑风生，她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会不会垮掉。方菡以为她还在为刚才被冷落而郁闷，笑一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