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13、第十一章·风路过，如燕

　　一下午时间，林玥之没有再说话，静静坐在岳茗舒宿舍里，冷清地就像在人间蒸发了。岳茗舒也暗自悔恨刚才的话说的不合时宜，还那么重，看看她心如死灰的表情，更不敢上去安慰一下。她这下彻底理解了，为什么当初林玥之给她讲和陆冉意的故事，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样的纠结，扔给任何人，都无法解释。
　　“呼。。。”林玥之突然发出声响，着实吓了思维已经快要凝固的岳茗舒。她没有哭，只是默然地坐了一下午，脸上的表情决然的像要去赴死。
　　“小舒，以后不用再替我操心了。真的。”林玥之慢慢地说，一字一顿：“我影响了你开学的轨道，知道你对体育没有太多兴趣还怂恿你进体育部。我想通了。”
　　林玥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这段爱情，确实是单恋。其实我是想着，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们没有在一起，但他一定会认为我特别，给我留下一丝幻想。也许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感受着我的一举一动，默默关注，陪着我心痛心动，然后等我回到他身边。现在，现实告诉了我，我也不能再欺骗自己。我承认，那些都是我的臆想，我让臆想打乱了我的生活。我不知道陆冉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甚至面对面和他接触的时间都很少。我把他当成了天，可我在他心中，可能只是一个网友，一道闪电，一个没用的玩偶。”
　　眼泪顺着委屈流下来，林玥之急忙用袖子擦拭，可是还是不停的奔涌而出，声音也有颤抖转成了哽咽：“这次来，我原本想着这是多么浪漫的电视剧场景，陆冉意看到我，会不会为了我的举动而感动，而重新认识我，爱上我。可现在，我要醒来了，不能因为他误了我的人生，我想开了，不再臆想了，我，放开执念了。”她开始抽泣，转而变成了大哭：“我，放弃了。”
　　这辈子，有幸在一起的情侣，都是上天赏赐的礼物，安排了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事情，让感情慢慢升温，可林玥之一直奔走在陆冉意的边缘，蜻蜓点水的捉弄，每一环节都成了让两人越走越远的瓶颈。岳茗舒搂着林玥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等她哭得畅快淋漓。林玥之像走失了父母的小孩，哭得惊天动地。她知道林玥之现在的心痛，承认那些赤裸裸的真相，每个人都会不敢面对吧。
　　火车站进站口，岳茗舒抱抱已经恢复平静的林玥之，把一包零食给她，充满惋惜和歉意。
　　“玥玥，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岳茗舒看着她对自己笑了，那么透彻的笑，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到了学校给我打电话。”
　　林玥之笑着打趣她：“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们宿舍可有空位哦，以后就转到我F大呗。”这笑脸让岳茗舒的担心更加了几分，林玥之的举动反常，正常人会持续悲伤，会吃不下饭，而她，呆在C城的第二天，只字不提陆冉意，在岳茗舒带领下玩的乐不思蜀，吃的肚子圆滚滚直喊救命，难道睡了一晚上，失忆了？这样的情形，连她都没想到。
　　“别调皮，比我还大的人干嘛还和我撒娇，我不给你糖吃。”岳茗舒试探性地开玩笑回话，看林玥之表情如常。
　　火车站广播里传来检票的消息，听到这里，两人走得离检票口更近一点。
　　林玥之的表情暗了下来，她扑在岳茗舒怀里，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呢喃：“我放弃了，可是我求你最后一件事，把我来过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想办法告诉他。”
　　岳茗舒将她抱得更紧：“我知道，到宿舍给我打电话。”
　　两人分开，岳茗舒看看眼眶还微微红肿的林玥之，推推她：“快走吧，检票了。”
　　“再见。”
　　“再见。”
　　林玥之转过头，绝然地向检票口走去，五官像再也挂不在原位一样耷拉下来。她曾经在广播里听到过一句话，最心痛的不是分手，而是你意识到，两人再也没有可能在一起的那个瞬间。伤口没有必要给别人展露无遗，即使落荒而逃，也要让自己走得更从容一点，不是吗？

　　林玥之敲敲病房门，听到“请进”以后，慢慢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右手拎着带来的早餐，换成了蛋饼和牛奶。昨晚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她精疲力竭，像打了一场大仗。宿舍仍然只有她一个人，便简单洗漱，爬上床沉沉入睡。早晨被闹钟吵醒，仍然一阵天旋地转，懒床了五分钟，才坐起来，把被子踢在脚下，踉踉跄跄爬下床。
　　韩子翎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精神很好，他背靠枕头坐着，目光投向她时带了一丝欢快：“才回去三天，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林玥之勉强扯起一丝笑容：“嗯，还不错，反正是安心了。”
　　敷衍的话语，韩子翎听在耳朵里，却没有追问，顺着林玥之，带了一丝安然的笑容：“那就好，也安全的回来了。呵呵，不过你林玥之是女汉子啊，不应该担心啊。”
　　林玥之没有接话，让韩子翎有一丝小尴尬，他立马意识到现在开玩笑有点不合时宜，闭了嘴，乖乖接过早餐，低头细细嚼了起来。
　　林玥之没有心情与他客套，一屁股沉沉坐在老地方，低着头摆弄手指，整个人都显得有气无力。
　　韩子翎斜着眼睛偷偷看她，每当看到她抬起头来，就赶快若无其事地大吃大喝。他看出她有心事，可是自己和她好像还没有熟悉到让她愿意敞开心扉的地步。
　　时间就这么在两人之间溜走，一时间，病房里好像比一个人在还安静，谁也没有先开口。林玥之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过了半天觉得静谧的可怕，才有了自觉，抬起头来看看韩子翎。
　　“这两天伤口恢复的好吗？好点了吧？”林玥之善意地笑笑，这种客套的问题，用脚趾头都能知道纯粹是为了面子好看。
　　韩子翎的表情微微变了，低下头，像个等人宠爱的小动物“嗯。。。不太好，好像有点恶化。。。”
　　“噗。。。”林玥之小小地喷了下口水，难道自己的脑袋失去思考能力了？还是韩子翎太不按套路出牌，自己永远无法捉摸。“那。。。那怎么办？”
　　“静养吧，看能不能恢复的快一点，我身体一贯还不错的。”韩子翎抬头努努嘴，显得无奈无助，让林玥之内疚之心又多了一分。
　　“那我。。。”林玥之脑筋千回百转，正准备想一个可以将功赎罪还不用太费心费力的方法来应对韩子翎，刚刚开口，却被门口的声响打断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她没有看清，只有一个黑影顺着缝隙透过，逆光，看不到脸，门外的整个人就隐在黑暗里。林玥之心下奇怪，正准备问是谁，站起来去开门迎接。门外的人就像看到屋里有什么不该看到的，“咣”一声关了门，跑步声渐渐远去，等林玥之到门口再打开房门朝外看，只剩长长的走廊一般是阳光一半隐在黑暗里。
　　“没人了？”她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然后缩回来看着韩子翎，奇怪地问：“谁啊？”
　　韩子翎看着她：“不知道啊，莫名其妙。”
　　没有收获任何有价值的推断，林玥之乖乖关了门，再次坐回去，继续刚才枯燥无味的谈话。恰好在她发表悔过自新言论时候被打断，她可以无形地避过刚才的话题：“这三天你找谁照顾你的啊？”
　　“啊，远东他们那些兄弟们，他们也就给我带饭，充其量也就是知道校医院里还有张嘴渴望蠕动。”说的倒是可怜兮兮的，让林玥之的内疚再次加深。
　　“那你这三天过的，哎，我的错。”林玥之没话可说，毕竟是自己造成了这一切。
　　韩子翎看她沮丧的样子，觉得自己玩过了头：“没关系，男人嘛，这点东西不介意的。”他看着林玥之看向他，“7号就能出院，他们向宿管阿姨借了折叠床，我就不用在医院住着了。”
　　这下倒是提醒了林玥之，她目光灼灼：“医药费、住院费、营养费。。。”她咽了咽口水，有点哆嗦：“一共多多多多多少钱。。。”
　　“医院催的急。”韩子翎气定神闲地说，看看她显然对费用没概念，便又有了发挥空间：“所以我已经提前付了。嗯。。。手术费医药费住院费，花下来三千左右的样子吧。”说完自己都鄙视自己，F大的校医院有学校拨款，所以生病就医根本用不了多少钱。自己的伤势也很轻，三千左右，都够他一打儿腿骨折了。
　　三千？巨大的数额把林玥之这无产阶级打得天旋地转，下巴不自觉的就掉下去，差点都让口水一落千丈。韩子翎看着她诡异丰富的表情，眼睛越发笑的眯起来，两个倒月亮跃然而出。嗯，这种过激的反应，自己很满意。
　　“那，”林玥之的脸涨得通红：“我能不能分三个月还给你，我每个月还得留点饭钱。。。”
　　“可以可以，分成几个月都没关系，呵呵。”韩子翎笑意更深，看林玥之羞愧至死的样子，真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