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12、第十章·一念执着（3）

　　可怪得了谁呢，当初是自己先眼巴巴的黏上去，心甘情愿，也是自己过于心急，碰到行事方式如此的陆冉意，俩人居然在无形中留下了这样的回忆，然后迅速变成尴尬的一对，远离的彻底。其实很多时候林玥之和别人说起陆冉意的故事，根本连自己都解释不清是谁负了谁，更不好意思讲起也许根源全都是她急于求成，在陆冉意没有任何表示之前急匆匆直直地追问，所以才逼走了陆冉意的往事。
　　火车缓缓进站，速度变慢，林玥之活动活动双脚，把书包带重新整理回肩膀，朝出口处移步。宽大的站台上，有卖小吃的推车，小贩不知道去了哪里，偶尔有些铁路人员在站台踱步，也被前进的火车掠过了。
　　车停了，林玥之踏着步，勉强可以让自己的脚得到放松，抬头看站台里各种各样的提示，无奈这样一个大站实在提示的纷乱，只好随着人流一起走向出站口。
　　果不其然，在略微拥挤的人潮中，林玥之找到了岳茗舒的身影。
　　“小舒！”林玥之朝略微拥挤的出站口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细瘦的岳茗舒，还是那么灵动的样子，只是马尾换成了女人味十足的大波浪。还没等林玥之朝她招手，她已经远远地看到她，并且努力跳高一些，朝着林玥之挥手。
　　林玥之迅速地冲出出站口，和岳茗舒大大的拥抱了一下，脸上不由地有一丝安心的微笑，也不觉在火车上的四小时有多么难熬了。
　　“看你风尘仆仆的，走吧，我们上了车再说。”岳茗舒半搂着她说完，就引着林玥之离开越来越拥挤的人潮。

　　“你要直接去看他吗？现在应该他在午休，”岳茗舒在前面带路，把林玥之请进了C大的校门：“现在去他见不到你怎么办，要不我先带你在我们学校转转吧。”
　　林玥之不觉站定，看起来更加宏伟和充满人文气息的C大学大门，再次来到，仍然觉得兴奋和向往。听罢岳茗舒的建议，她反而觉得陷入愁思，不想再让陆冉意觉得，她仍然是一只围绕在他身边，乞求怜爱的小狗，这样抬高了他，让他更加觉得有恃无恐。可是她还想让他知道，自己来过，自己是如此喜欢他，也许这样就能感动他，让他反省到自己是有多好，然后爱上自己。
　　“我以前来过，艺考时候，你忘啦？”林玥之暂时只能想到这么一句话，说完就有些沉默，最后一顿，“先去看他吧，我还比较想无声无息地去。”
　　很多时候，每个女孩遇到心仪的男生都会这样，彷徨不定，不知道进一步是否过多，而退一步会退到哪里。因此越发踌躇。她想起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她没有得到陆冉意，所以心里始终痒痒的，不甘心。而他是被偏爱那一个，如果再次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林玥之，心中一定会觉得自己的魅力无边无际，反而更加习惯被爱，掌握这场游戏的主动权，也更加看低她。
　　站在病房外，林玥之踌躇再三，扶上病房门，悄悄狭开一道缝，她毫不费力的看到了正在熟睡的陆冉意。
　　整个病房被遮光性很好的落地窗帘掩映下半灰暗着，却没有死寂一般的安静，墙壁上的挂画更显示出校医院的和谐气氛。屋子里只有陆冉意一个人，他闭着眼睛睡着，恬淡安静地躺在雪白的被子里，让林玥之不由地有一丝心痛。他在那里，明明可以伸手触摸到，可他仿佛是永远沉睡了的美人，被包裹在洁白的白荷花从中，随着水流渐渐远去。她从门缝里盯着他的睡颜，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只记得大概一年没有见过了。他的变化不大，只有发型微微调整，显得整个人更加温柔多情，让人有冲上去抚摸他面颊的感觉。
　　林玥之忍住脚步，没有移动，只是把门又轻轻推开一点，尽量不发出声音。她看到他受伤的脚，比韩子翎似乎严重了很多，她没有经验，搞不懂伤情，只是通过岳茗舒知道，他的伤势很重。
　　“呼。”突然的一声轻叹让林玥之吓了一大跳，从陆冉意那里传来，让她差点落荒而逃。岳茗舒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对上她的眼睛，轻轻摇头，让她冷静下来，再次看向病房。陆冉意没有醒来，只是叹了一口气，应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连眉头都微微皱起。一股眼泪险些奔涌而出，她狠狠地憋着，硬生生把这莫名其妙地眼泪憋了回去，没有让岳茗舒看到。
　　林玥之咽了咽口水，轻轻地把门关好，倒着往门口退了两步，低头静静站了一会儿，像做了什么人生的决定：“走吧。”她对着岳茗舒笑笑，指指楼梯。

　　C大的校园面积和F大差不多，不过是北方的景致更多，与F大此刻还郁郁葱葱的植被相比，学校道路上的落叶就快有厚厚一叠。两个女孩一时无话，漫步在校园里，看看白桦树的枝叶扶疏，姿态优美，尤其是树干修直，洁白雅致，十分引人注目。地上有很多落叶，午后的阳光便从树叶的缝隙里点点投下来，随着叶子的飘摇而摇曳。
　　“走吧，带你去我们学校食堂吃好吃的，你一定饿了。”岳茗舒看林玥之半天沉默不语，便主动打破僵局：“我们食堂啊，估计在全国都算有名的，进去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请客。”
　　“嗯，好。”
　　综合性大学所特有的人文气息和严谨性，在C大得到了极大的体现，林玥之在岳茗舒的指引下，也不觉对这个学校深深佩服。有很多栋设计特殊的教学楼和行政楼，甚至都是C大的老校友亲自参与设计的，学校里的红瓦青砖仍然保留，可潮流前卫也融入其中，丝毫不觉得二者融合有什么奇异感。
　　食堂下面的宣传栏里，一层叠一层的都是各种颜色的传单，提供了各种各样的信息，但略显破旧。不过这一点，倒是像F大一样，不也正是学校悠久历史的体现之一吗。林玥之伸头过去随意看看，很多社团招新的传单还在宣传栏上七零八落。她强打兴致，看看身旁的岳茗舒：“你没有报什么社团吗？我只记得你加入了体育部。”
　　岳茗舒看看那些传单，显得兴趣不大：“我加入了话剧社和文学社，都对专业有帮助嘛，所以，这些啊。”她指指传单的内容：“都给那些工科生去参加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也抢着往我们社团进呢，可以看到美女，比如我，哈哈。”
　　林玥之嗤嗤笑了，不由地亲昵拍打了一下岳茗舒：“倒是自恋了不少。”
　　“真的啊，别看是综合性学校，可美女仍然还是扎堆在我们艺术生里了，戏文又是文化素养最高的艺术生，每天就看到一堆男生在争抢着和我们联谊呢。”岳茗舒表情里带了一丝骄傲。不过也是，林玥之暗想着，微微笑笑，自己当初不也想学习戏文的创作吗，有些惋惜的是现在学了新闻学。
　　“走吧走吧，”林玥之推着她：“我饿了，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宰你一顿！”
　　“走吧，还客气什么！”岳茗舒拐过林玥之的胳膊，快步向食堂走去。
　　食堂，一直是林玥之评判学校好坏的标准，记得自己高中时候，学校食堂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可谁叫它一家垄断，就是猪食也得吃。林玥之兴致冲冲地努力挤在前面打饭，不停呼喊想引起打饭人员的注意，以便先拿自己的饭盆。没想到得瑟过度，一张浅绿色的一元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被她失手掉进了大锅饭的肉菜盆里。
　　顿时周遭的人安静下来，打饭员拿着饭勺也愣住了，和林玥之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然后心理素质过硬地从满满的热菜里拈起一元，扔在收钱桌上，给林玥之打了饭，还没有强制她吃刚才掉钱的那道菜。
　　林玥之也道貌岸然地接过饭盆，装作淡定的木然挪动脚步，拱着背挤出了扔在往里冲的人群。反正每天中午提供的四个菜，味道都一样，要哪个不是吃肉啊，她赶快找个没人的小角落去低头扒饭。
　　临走时候她还故意瞅了一眼，那道肉菜居然都见底了，销量不错，看来学生们都是合格的中国人，有着铁打的胃。
　　后来在复读的学校，那里的私人食堂伙食和F大当然不能比，但是有高中学校垫底，突然变得那么美味那么超值。还记得她去吃小炒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感动泪花，为了这个，林玥之甚至有一次和妈妈说，这里的伙食真好，我宁愿为了它再读一年！
　　当时把妈妈吓得，晚上就做了一顿满汉全席，试图把她的口味养得挑剔无比，以后好大大的挑剔学校饭菜。
　　妈妈的愿望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复读的最后两个月，省城有学校的私人食堂里吃死了学生，省里发出紧急命令，要求关闭全省学校的私人食堂。林玥之和舍友千万个不乐意，公立食堂其实也包给私人办了，为什么还能营业！而且饭菜比私人食堂难吃！于是她们就过了两个月与食堂对抗的日子，每天出学校找饭店，连出学校吃饭浪费了的学习时间也不介意了。
　　不觉就笑出来了，岳茗舒站在一旁惊愕的看着林玥之，以为她中了邪。林玥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奇迹般的端着石锅拌饭，要往座位上走去了。这也成了她一直悬而未决的一大疑团，自己是怎么在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就连饭都已经买好了。
　　林玥之坐下，一边吃饭，一边把刚才的回忆讲给岳茗舒听，岳茗舒听了，笑的嗤嗤的，险些把米呛进喉咙。偌大的餐厅里，有厨房的烧灶声一直响着，倒也让人习惯了，零零星星有一起来吃饭的情侣在低声呢喃，也有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的人，快要把筷子上夹得面条捅进鼻孔里。
　　这不是很好的生活吗，平静地和好朋友自在开玩笑，分享回忆，没有那些烦人的情感困扰，可以让自己回归没心没肺的男孩性格，林玥之低头吃饭，连笑容都是满溢的。
　　“吃完去走走吧，给你讲讲最近发生的事。”岳茗舒擦擦嘴，把纸巾扔进空碗，向林玥之点头，林玥之坐着没有动，几乎要离开座位的岳茗舒看看她，又重新坐了下来。她知道林玥之想说什么了。
　　“玥玥，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陆冉意的女朋友温雅。”岳茗舒不知怎么说出口，毕竟是第一次和她当面讨论陆冉意，有些讪讪的：“他俩一开学就分手了，你知道的是吧。”
　　林玥之当然知道，在她表白失败，然后因羞赧不敢和陆冉意联系的十几天里，也就是陆冉意知道她要去复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想法，迅速和一个长得好看，却风评很差的女生在一起了，套用陆冉意哥们儿的话就是：卧槽，他怎么同意和温雅在一起的，那女的见一个勾搭一个，结果居然他被勾到了？之后她关注着，在某天晚自习下了的时候，潜进温雅的□□空间，发现她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忘了，但是明显，两人分手了，而且还是陆冉意提出来的。当时林玥之心里一阵跳跃，就差放礼花庆祝了，让你再在他的状态下面评论，试图和陆冉意一起看木星！这下，连路灯都不给你，哼！
　　“知道，分手了啊。”林玥之平静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那是去年的事情了啊。”
　　“是啊。”岳茗舒接着说：“我还以为自那之后他没有女朋友，前几天我才知道，他在今年暑假有了新女友。”
　　林玥之微微一怔，这一点她却不知道。“你说什么？今年暑假？”
　　“你不是在校内和□□上都可以看到他的动态吗？我常常去看他的主页，虽然没有高调点名，但是确实在和他的女朋友互动，我打听了。”岳茗舒停顿了，看林玥之表情越来越难看，想了想：“你就没去关注啊！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怕去他的主页留下访客名字，让他看到，所以从来没敢仔细去看。。。”林玥之低低回话。
　　“屁！”一股烦躁升腾起来：“林玥之，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你还对他有幻想啊！你进不进去留不留脚印他根本不会关注的好吧！”岳茗舒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却一下子变得比林玥之还低落：“玥玥，你坐在我面前听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既然你高考志愿没有再选择C大，我就应该完完全全的放你到新的生活，而不是纠缠你，他却不知道你的付出和心酸。你还满怀期待，可是他在不停的展开新的恋情，这个新的女友，仍然是你们泉城的人，现在和你在一个省内上学，叫张蔓。”
　　突如其来的话，像强行给林玥之嘴里塞下了太大的面包，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却也流不出泪。林玥之表情木木的，没说话，陷入了巨大的震惊。泉城人，泉城人，还在同省内读书，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也在那里，自己仍然在做他的女友候补吗？为什么换一个女友，仍然是泉城人，却不能是自己？难道。。。他根本在告白之后，就再没有一丝丝关注过自己的消息，不知道自己是孤身一人，不知道自己也在那样的城市吗？
　　“张蔓。。。”林玥之喃喃道，左眼泪突然夺眶而出，留下一道清清的泪痕，她赶忙用袖子擦去；“听起来很配哈，呵呵，张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