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11、第九章·一念执着（2）

　　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些美好的回忆，来让自己此次去看他的理由更饱满，最起码给自己掩耳盗铃的想法。盛夏时光，在黏了他整整三天以后，林玥之主动问陆冉意下午的行程，看看自己能不能再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好找机会加深二人的相处。
　　“我下午准备和朋友去游泳。”电话那头传来陆冉意的声音，没听出是清凉还是热烈：“要不？你也来？两点半，清城。”
　　尽管电话是自己先打过去的，但陆冉意居然邀请自己了，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林玥之不由得欣喜：“嗯，好的，我找找我的泳衣。。。可是我好像没有泳帽了。”
　　“你过来吧，我有。”电话那边说到。
　　“好的，我收拾。”林玥之挂断电话，内心狂喜，动作也不由地加快，翻找好久没动的泳衣。
　　“去哪？干嘛呢翻衣柜。”妈妈听到她过大的动静，走过房间来看看她。
　　“哦，和高中同学约了去游泳，现在赶快收拾呢。”林玥之头也没抬，先声夺人。
　　翻出泳衣，黑色底，带着红色和橘色的大花，连体式，还带着小裙子，但是好像已经穿不上了。她把衣服拎起来仔细看看，比量一下，确实，老气、陈旧，还有些小。“这，这个，怎么办！妈妈！”
　　妈妈看了下泳衣：“你拿我那个吧，新的，我还没穿过，买的时候还很贵呢，你看看。”说完就回自己衣柜里迅速找出来：“给你这个，不行的话就只能去游泳馆买了。”
　　妈妈手上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体泳衣，有一点点低胸，但总的来说比较保守。带一个灰白色的小裙子，背后是交叉的背带，细细的，显得有些小调皮。
　　林玥之前后翻着看看，冲妈妈满意一笑：“就它了，我很满意！”
　　收拾好行装就往外冲，她看看表，有些估计不了路程的时间，一咬牙，拦住一辆车就开门上去。
　　“清城游泳馆。”
　　林玥之没想到，一路顺风顺水，居然没用20分钟就已经到了游泳馆门口，一看表，离约定时间还早得很。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阳光浓烈，洒在水泥路面上的水一瞬间就消失不见，整个天地间干燥的留不下一丝凉意。远远看去，游泳馆门前还没有什么植物，连遮挡物都很少，给林玥之的最后一点避暑想法打上了叉号。她只得从包里掏出遮阳伞，柱子一般杵在车站口等陆冉意。
　　等了整整半小时，陆冉意才打来电话联系她，这才远远的相汇合。
　　陆冉意带了一个男生朋友，男生没有想到居然还带来一个女生，眼神里明显带了丝玩味，暧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好像抓到了什么劲爆的新闻。
　　“给你。”陆冉意对着林玥之，从衣物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皮泳帽，递给林玥之。
　　她伸手，接过泳帽时，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那是第一次她碰到陆冉意的手。陆冉意没有躲开，很从容的等着她拿走泳帽，可是她不一样，这么碰了一下，像把自己碰进了一个别人都进不去的结界，世界瞬间清凉安静了下来，只有手上的温度若有若无的传来，下一秒就被催眠了。
　　故作镇定的拿开手，林玥之没话找话，试图让男生觉得自己和陆冉意相处的非常自然熟络：“我来了一会儿了，今天还真是热啊！”
　　“哦？是吗？你来多久了？”陆冉意边走边问，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林玥之心下窃喜，想了想：“嗯。。。来了四十分钟了，差点热晕。”
　　陆冉意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惊讶：“四十分钟？那你来的好早，我们应该早点动身。”
　　多希望他可以心疼自己啊！林玥之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走。
　　游泳馆入口处不是很大，头顶是黄色的光，所以显得这20平米的地方昏暗诡秘，前台的工作人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等待卖票。这狭小空间里，左边是泳装柜台，出售款式不多的泳衣、比零售价高了很多的饮料和看起来外表落灰的零食，右边还很占空间的放了一张长椅，这倒是看起来还很人性化，供人休息。
　　陆冉意一个箭步走到售票处，从裤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夹，抽出两张一百块，交押金、买票，然后收回一沓零钱。
　　林玥之默默把攥在手里的钱揣回口袋，感动的想哭。她没有恋爱过，没有单独和男生出过门，第一次体会到男生为女生包办一切的感觉，甚至这个包办的男生还可能也是喜欢自己的。她看着陆冉意走到自己身边，把红色的钥匙牌递给自己，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说声走吧，顿时宁愿陷入这无边的温柔中。
　　费尽心思穿好泳衣，林玥之小心翼翼地走进游泳馆。没有眼镜，游泳馆还不是大灯全开，泳池边泳池里到处都是人，这可怎么找陆冉意？绕着泳池慢慢走，她一边尽量收腹，让自己看起来身材更匀称，一边悄悄拉拉自己的泳装，以防走光。
　　“哗！”一股水花从池边飞起，拍打在林玥之的腿上，林玥之尖叫一声，伴着回音才低头看始作俑者。水池里，陆冉意戴着白色泳帽露头出水面，靠划水立在深水区，对着她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得意，似乎一瞬间还依稀看到了宠溺。
　　“快下来！”陆冉意朝着她喊。
　　林玥之想了下，慢慢坐在水池边，把小半截腿先伸进了水里。有点凉，小小的激一下，倒也没什么。她没回话，依旧坐着拍打水花，期盼着陆冉意会做出什么举动。偶像剧里男主角不是会以看女主角出糗为乐，然后温柔地包容女主角，说，你的一切出糗我都看到了，要么和我在一起，要么就只能杀我灭口啦！女主角就会娇羞无限半推半就的同意两人在一起。
　　“我先缓一缓，水好凉啊！”林玥之冲陆冉意喊一句，就看陆冉意一头扎下水去。不禁有些小失望，原来只有偶像剧男主角会动心思来逗女主角啊，陆冉意就像木头人，怎么对她的话一点回应都没有呢。
　　“啊！”林玥之尖叫一声，整个身体跟着小腿被拉拽迅速沉进水里，来不及思考，只能闭气，等着自己浮上去。肩膀被人持续的摁下去，无奈力气很大，她无力对抗，只能静静等着自己被解放。
　　摁着她的人玩够了，松开手，把手环在她的腋下，迅速地拽离了水底，“噗”一声，林玥之头探出水面，大力呼气。
　　“哈哈。”陆冉意的手仍然放在她的腋下，看着她愠怒或娇羞的表情，笑起来，露出好看的梨涡，眯起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就隐隐地要坠下来。
　　林玥之没来得及戴泳帽，浅色的长发此刻正湿哒哒地黏在脸上，甚至堵在还没睁开的眼皮上。偶尔眼皮动一下，全身水淋淋的，还小小打着颤，陆冉意看到，笑意更深，突然松手。
　　林玥之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撒手不管吓到，立刻又要沉下去。倏的，那双温暖的大手，环抱着她的腰，再次把她提了上来。
　　紧紧贴着陆冉意赤裸的胸膛，林玥之闭着眼睛，也像触电一般知道，他正拥抱着她。隔着泳衣传来阵阵热度，林玥之觉得泳衣上的水珠都被滚烫的体温烘干了，热度直直打进她的内心，一阵阵眩晕的不真实感传进脑袋，让她不能思考不能言语。泳池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似的，在深水区虽然脚探不到底，但她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沉溺水底，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把她从头到尾包围起来。
　　林玥之感觉到水流的浮动，感到自己在泳池中浮浮沉沉，她始终闭着眼睛，始终知道，陆冉意一直抱着她，一直没松手。
　　“林玥之？没事吧？”声音从耳畔传来，她睁开眼睛，发现两人已经靠了泳池边，陆冉意正单手握着扶手，单手搂着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脸，不知回避似的直白。
　　林玥之想想，也许自己现在还脸色苍白，忙挤出一个似柔似乖的微笑：“就是被呛了一下，还被吓到了。”
　　陆冉意始终没松手：“刚才是想逗逗你的，结果发现好像不太对劲，对不起啊。”他诚恳地说：“快，你也扶着这个栏杆。”
　　有一点心有余悸，林玥之扶着栏杆，小小地休息。陆冉意没说话，一直在她身边划着水陪伴着。她的惊吓并没有多少，心里翻江倒海的都是他刚才的拥抱。她设想了过程，却在刚要失望放弃的时候，和陆冉意上演了可以到达想象终点的另一个故事，虽然过程远没有设想的那样唯美浪漫，可是这样的接触，对自己而言如此突破的接触，已经足够让自己回味好多天了。
　　“没事了吧？没事了吗？”陆冉意表情有点僵硬，有些着急，等着林玥之的回应。
　　林玥之抬抬嘴角：“嗯。。。好多了。”
　　泳帽下，陆冉意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有一些调皮的头发从泳帽里探出头来，黏在额头上，摇晃的池水偶尔漫过他的下巴，停留在他锁骨窝上，定格了两汪清泉似的。整个人也随着水的波动，轻轻摇晃。
　　目光灼灼，林玥之被盯得有些羞赧。她拨拨自己的乱发，装作若无其事地拍拍脸，呼吸一下，也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或者提起刚才的事。现在的泳池，在她眼里，只剩两个人。
　　“喂！你！那个女的！戴上泳帽！”水池边有人朝着他俩边吹哨子，打破了尴尬和沉静。
　　“哈哈！”陆冉意大笑起来，看林玥之手忙脚乱的拿起手上的泳帽，使劲往头上抻着，也腾出一只手来覆上她的头，帮忙拽帽子脚，两个人慌乱的像正在溺水求救的样子，一边躲避着管理员不停的警告，一边像做错事却躲过责罚的小孩一样开心笑着。
　　林玥之带好泳帽，深呼吸，准备开始游两圈热热身，陆冉意突然用力一蹬水池边，身体劈开水面，划出去好远。他的头伸出水面，对着林玥之大喊：“这么老土的泳衣，一点都不性感，没爆点哦！哈哈！”然后身子一沉，融入水中，不见了。
　　当时林玥之被幸福笼罩，满心想着他所有的话都是无形中的小调戏和小玩笑，可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只有自己一厢情愿了，陆冉意用玩笑的口气说出的这句话，其实是他真实的感受，自己还以为，这已经升级为情侣之间无节操的调侃。
　　从游泳馆游泳完，出到门口的时候，林玥之看到陆冉意坐在长凳上抽烟。只剩他一个人，隐在半明半暗的大厅里，烟气飘起，和偶尔可看到的火星，让他显得越发孤独。朋友先离开了，透过他看到外面，夜色已经蒙上了夏天，知了不叫了，温度也缓和了下来。她安静的站定，看着他俯下身时优美的弧线，想拥有他的感觉更是一下子冲到脑中。
　　“你出来了。”陆冉意远远看到了她，也不避讳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摁在面前的烟灰缸里，站起来，迎她过来。
　　林玥之走近，点点头，冲他笑笑。这才看到陆冉意的发梢微微滴着水，整个人在水中好像温柔了一些，棱角也变得柔和。她一贯不喜欢烟味，可此时闻到的他身上的烟味，倒像一种幽幽的香水。
　　“走吧，送你回家。”陆冉意微微低头看着林玥之的眼睛，没有笑，表情安静恬淡。二话不说，推开游泳馆的玻璃门，半抵着，给林玥之开道。
　　空气中氤氲着一种淡淡的果木香气，走过一条路的时候，路两旁生长很久的行道树叶子密密匝匝把天空遮盖住。走出这条路，走过小吃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空像高档的黑丝绒一般深沉华贵，反而衬得星子更加明亮，甚至近视眼的林玥之都看到跳跃的几颗。
　　很多人说过，林玥之戴眼镜后简直是自毁形象，和不戴眼镜比起来判若两人，所以每次见陆冉意，她都尽量想办法不带那个笨重的框架。可这样美好的天气，这样璀璨的星，她没有戴隐形眼镜，只能翻翻找找，把框架眼镜找出来，戴着。
　　“你看！”陆冉意看到林玥之戴眼镜的样子正呆了一下，听到她的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今晚的星星好多，而且都好亮！”
　　陆冉意小小抬头，显然已经可以看到林玥之所能看到的那片天，他只是习惯性的轻轻眯着眼，看这令人沉醉的景色。他感觉着，身旁的林玥之甚至走得停了下来，入魔似的仰望着星空。
　　走走停停，林玥之看星星的表情由享受，到喜爱，星子已经是她爱不释手的珠宝，不理会走过的小吃街多么脏乱，也不在意是否飘过难闻的气味。陆冉意看着她，又笑了。恰好她收回目光来，正对上灯火阑珊中陆冉意的笑颜。
　　天上最亮的那颗星，飞入陆冉意的眼睛，化成点点晶莹的笑意，在林玥之眼中，此刻的陆冉意，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发着光，若隐若现的梨涡更为他添了妩媚的神色。她也笑了，不远不近的，微微抬头看他，虽然隔了几步的距离，但是她却感到阵阵温暖的交流在两人间传递。宛然，她体会到了最甜蜜的幸福。
　　“问你个问题啊。”林玥之走起来，问着身边的陆冉意。
　　“嗯。”陆冉意轻轻回答着。
　　“小时候我一抬头就会看到星星，后来却看不到了，我还以为空气污染太严重，遮住星空了呢。”她像自言自语一般呢喃：“你呢？一直都能看到星星吗？”
　　“嗯，应该是，没怎么特别注意。”陆冉意紧接着回答。
　　“啊！”林玥之恍然大悟，呆呆的样子在忽明忽暗的路灯掩映下更加呆头呆脑：“哦~那就是我自己眼睛的原因了，原来是我近视了啊。嘿嘿，你眼睛那么好，当然一直可以看到。”
　　“噗。。。这个。”陆冉意没忍住：“也许吧。”
　　“我喜欢星星。”林玥之看看他的侧脸，嘴角一直上扬着，自己看了也更加开心：“喜欢璀璨的感觉，很梦幻。”其实，是因为韩剧看多了，有一些矫情的小女生情调。
　　“嗯，确实很美。”陆冉意回答。
　　那天晚上，虽然很多次陆冉意步伐大的让林玥之不得不追赶，但两个人说了很多，笑了很多，陆冉意看她，笑着，亲昵地推她的头，听着林玥之的话和她比较手到底大了多少，满足了她心中小小的私欲。他也知道林玥之的心思吧，可他没有点透，把手平放着，让她覆上来，让手上的温暖传感给有些冰冷的林玥之。手掌大小的差异差了那么多，他们都知道，可是依旧要煞有介事的比较一通；她找不到借口再次握着他的手，只能说，啊呀，我气血不通，所以经常手脚冰凉，不信你看。陆冉意就笑意盈盈地伸出手，手心朝上，等着她放上来，然后不松不紧的握住，把另一只手覆上来。
　　再长的路总会有尽头，陆冉意把林玥之送到家门楼下，站定，和她告别。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好长，陆冉意盯着林玥之的眼睛，看起来分外认真的道别：“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林玥之想幸福的微笑，可排山倒海的不舍袭来，她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回笑：“那，回去聊，你要怎么回家呢？”
　　“我啊，”他看看表：“才10点，这边还修路，我走回去好了。”
　　“可是。。。你家不是离得好远吗？现在这么晚了。”林玥之不由地已经女朋友身份上身。
　　“没关系，我是男人啊，”陆冉意说：“不放心？那你可以一路在网上陪我聊天啊。”
　　“好，我赶快回家开电脑。”林玥之看他最后一眼，不舍的道别：“那，我回家了。再见。”说完，像没结束什么似的，遗憾地转身准备走。
　　“那个。。。”
　　“什么？”林玥之敏感地转回头，一脸期待，希望他接着说下去，也许，她无数次设想的事情要成为现实了，他要在现在向自己表白了！
　　“林玥之。”陆冉意叫的有些别扭，她听着也觉得怪怪的，事后才明白，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以后不要戴眼镜了，不戴眼镜的你，很漂亮。”
　　记忆一直很深刻，那晚陆冉意自己往家走的时候，突然下了场很大的雷阵雨。陆冉意告诉她下雨了，只好先避雨，她才赶忙跑到窗边看。深沉的夜，怎么突然会下这样狂躁的雨。
　　林玥之回过神来，换了个站姿，却不觉有些沮丧。那样亲密的动作，在游泳之后，再没有过，仿佛一场雨冲洗的干干净净。而她，在这一年里，慢慢意识到，那些暧昧的动作，宠溺的笑容，仿佛只属于两人的专属秘密，都是陆冉意对女孩的一贯交往方式，让你为他沉沦，然后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只适合当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