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云阁昔记》阿音

10、 第七章 国恨家仇 寸肠断欲语还休（下）

　　果然，半个多时辰后，一辆朱红的豪华马车出现在了云珈音的面前，莫云看着哼了一声：“至于这么大排场么？”
　　阿音看着马车，不太相信容容会从那里走下来，那马车实在是太……太漂亮了。
　　马车在离镜楼前停了下来，然后下来一个红衣女子，阿音刚开始还兴奋一下，可一看那人并不是容容心又沉了下去。
　　那女子下了车看了阿音一眼，微笑一下，又转向车里，说：“公主，可以下来了。”
　　公……公主？
　　阿音晕了，难道大宋的公主跑来缭云阁玩了？那为什么杜姨没有在这里迎接呢？而且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
　　莫云笑笑，道：“慢慢叙旧，我回去了。”
　　“什么？”阿音又晕了，莫莫却转身走掉了，阿音瞪他一眼，再转头回来时，呆了。
　　从马车上下来一位同样穿红衣的女孩子，那眉眼，那小样儿，不是她家容容是谁？
　　容容？公主……？？？？？
　　楚倩容见阿音只是傻傻看着她却不说话，笑了起来：“阿音，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傻气又重了？”
　　“切~死小样儿，这三个月你上哪儿疯去了？”阿音立即反驳。
　　“请不要对公主无礼。”先前的红衣女子忽然发话，阿音被她略带威严的语气吓了一跳。
　　“红娘，阿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平时都这么说话的，没事的。”容容忙来解围。
　　阿音尴尬的笑笑，弄不明白了，容容拉着她到红娘面前说：“阿音，这是我表姐马侍琪，你可以叫她红娘，不要怕她，她很好的。”
　　红娘也微笑一下，道：“云姑娘么？红娘经常听公主提起你的，果然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阿音不好意思起来：“没，没有啦，只是有点缺心眼而已……”
　　容容立即插进来：“哎？平时我说你缺心眼你总是找理由说不是，怎么今天自己承认了？”
　　阿音不客气地说：“你说的当然不是啦！”
　　红娘笑笑，道：“公主，那我先去找阁主。”
　　楚倩容点头：“好，完了之后来楚云轩找我吧！”
　　红娘行礼后就走了，她一走，阿音立即抓住她道：“这到底怎么会是啊容容？公主是怎么回事？”
　　楚倩容于是就一边走一边把她身世的事告诉阿音了，两人来到楚云轩，在屋里坐下，阿音问：“那，容容然后呢？”
　　楚倩容道：“表姐让我报仇，她说，现在我们有楚国义军约五万人，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和大宋开战。”
　　阿音：“那你……”
　　容容：“我没同意，开展我就要继承皇位，就要离开缭云阁，连之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可以不怕死，却舍不得和你们分开。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让我离开，我真的不愿意。”
　　阿音：“不报仇了？”
　　容容慎重的点头：“不报了。”
　　阿音又问：“容容，那你就留在这里不回去了么？”
　　容容：“嗯！不回去了，当然，有时间还是会回去看看的！”
　　阿音怀疑的问：“那，不当公主了么？当公主很风光不是么？”
　　容容笑：“当公主才不好玩呢，阿音又不来伺候我！”
　　阿音斜她一眼：“切~就你这小国的公主也想要我伺候！你来伺候我还差不多！”
　　容容张大嘴：“哇，胆子不小啊！公主都敢使唤，小心我叫护卫队来打你啊！”
　　阿音装作很怕的样子说：“哇，挖，阿音好害怕啊！公主饶命！小宫女知错了！”
　　“哈哈哈……”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阿音又问：“你见过我大师兄了么？”
　　容容摇头：“我一回来就和你在一块，哪儿见他去啊！”
　　阿音道：“那你想不想去？我跟你说哦，大师兄他……见到他老爹了。”
　　容容吃了一惊，道：“见过了！？我怎么不知道？”
　　阿音见怪不怪地说：“你不在怎么会知道？好了，不知道就去问他吧！”
　　容容看她一眼，也不推托，三个月没见，她真得很想他。
　　阿音挥手向她道再见，看着容容笑着跑开，安静了下来。
　　容容，那么大的仇，你都放下了么？
　　* * * * * *
　　晚上，当楚倩容和云珈音送走了红娘来到舒雅林散步的时候，容容狠狠瞪着阿音，因为言嘉寒出任务去了根本不在阁里，阿音只是恍然大悟地说了句忘记了，就想搪塞过去，容容当然不依不饶，追着她满林子跑。
　　等两人停下来，阿音突然问道：“容容，为什么，你能这么容易地放下呢？”
　　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容容一头雾水：“放下什么？”
　　“国恨家仇啊！”阿音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不定，“你真得什么都不在乎吗？就算是从没与他们有过联系，可现在他们来找你了，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父母是被谁逼死的，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要报仇么？”
　　容容看着仿佛比自己还难以抉择的阿音，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激动。容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潮湿的土地，淡然开口：“说实话，阿音，我有想过。在表姐刚告诉我这件事时，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恨！可是，对方是当今皇上，这个仇，我如何能报？我不能以牺牲更多族人以及无辜百姓的性命为代价而报一己私仇啊！所有人都希望天下太平，安安稳稳地生活，他们才不管当今的皇上是姓赵还是姓马，既然现在的皇上已经做到了让百姓安居乐业，我又何必去挑起战争反抗他呢？我不能保证如果楚复国了，我能让所有人像今天这般满足安定。再说，现在边境那么不安分，北有辽，西北有西夏回鹘，西边有吐蕃，西南有大理，他们哪个不是对咱们的土地虎视眈眈？只要我一宣战，的确是可以得到辽与大理的帮助，可狼子野心啊！我不傻，我敢保证，楚复兴不到半年，定会被异族所灭！到时候又会是接连的混战，又会有多少父母伤亡，又会有多少孩子无家可归？”容容顿了一下，拉起阿音的手，“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而铸成更加严重的错误。一个国家的覆亡一定有它的理由，而一个国家的兴起也一定有它的原因，为了这些，我愿意放弃国恨家仇，你，明白吗？”
　　阿音呆呆地听着，浑身战栗着，不由得抱紧了双肩，背过身去，轻声问：“就算是，眼见着仇人快活的活着，也可以放弃么？难道心不会痛么？”
　　“痛啊！心好疼……可这个仇，我不能报，那只会把我从一个深渊推进另一个深渊。”
　　阿音侧过头，月光顺着她的脸颊倾泻，在她的右半边脸落下阴影：“不后悔？”
　　“决不后悔。”楚倩容答的坚定有力，没有一丝犹豫，这是她作的决定，作了就决不后悔。
　　可她望着一脸忧郁的阿音很是奇怪，阿音今天真得好怪。
　　“阿音……你今天怎么了？”楚倩容焦虑地问。
　　“不后悔吗……”云珈音像是没听见，自言自语着，眼中一片黯然。
　　“阿音！你到底怎么了？”楚倩容扳住她的肩膀，大声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我……”阿音的眼中突然流淌出泪水，吓了楚倩容一跳，“我……我没办法，像容容这样放得开，我……对不起！”
　　说着，云珈音突然转身跑掉了，楚倩容望着她的背影，使劲的呼唤，她仍是没有回头。
　　阿音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报不报仇和她没有关系啊！为什么这么反常？
　　她……是不是瞒了自己什么？
　　阿音……不要有事啊！
　　* * * * *
　　云珈音一边狂奔一边不停的擦着眼泪。
　　“废物！没用的东西！不许哭！不许哭！不是发过誓不到那天都不许哭吗？为什么又这么没出息！”阿音骂着自己，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见前路，跌跌撞撞的跑着，终于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了地上，泥土沾上了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双手，她的衣服……
　　她趴在地上，想爬起来，却没了力气……
　　“阿音……”
　　一个空灵缥缈的声音飘来，云珈音抬起头，看见一个周身笼罩着淡淡光晕的女子从天而降，足尖轻点地，落在她面前，蹲下，用一只手托起她的脸，一脸温柔地望着她。
　　“疼不疼？”
　　依旧疼惜的声音，阿音什么都不再想扑进她的怀里。
　　“铃！”阿音叫着她的名字放声大哭。
　　“好了，没事了，有铃在，阿音什么都不要怕……”
　　司徒铃抱起怀里的人，站起，足尖轻点，飞回了她的鸠摩殿。
　　空旷的神殿中，纤尘不染，没有烛火，只有干净的月光倾泻在殿中的神坛上。在月光中，司徒铃静坐在神坛之上，用手轻轻安抚着躺在膝盖上依旧啜泣的阿音，抬头望着殿外的月光，月光将她本就拥有的淡淡光晕渲染得更加明亮，奶白色的光温和而不刺眼。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把你想说得都说出来吧。”铃低头看着哭了好久的阿音，微笑着。
　　“铃，容容是楚国公主，你知道吗？”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就知道。”
　　“对哦，你是仙嘛……我觉得，容容她好了不起，这样的仇，她都能放得下。”阿音坐起来走到东面的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脸上和手上的脏已经被铃擦干净了，可就是头发还那么乱，她拿起一把梳子又回到铃那里，把梳子交给她，自己背坐在她的面前。
　　“你也可以啊……”司徒铃把阿音头上的发带发钗取下，一点一点给她梳头。
　　“我做不到，铃，你知道的，我做不到。我没办法那么大度，没有办法忘掉那段记忆……”
　　“不，阿音，你可以的，你和容容一样都是单纯善良的孩子，她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
　　“可……铃！我发过誓啊！”阿音猛一转头，被拽疼了头发，“啊！”地叫了一声，司徒铃忙揉揉她的脑袋，命她老实坐好。
　　“牵绊你的结太多，你要试着一个一个解开它，等每个结都解开了，你就不会再在意这些事了。”
　　“可怎么解啊！我……”阿音刚想说什么，铃却让她住了嘴：“你家莫莫找你来了，你快跟他回去吧。”
　　“骗人……他哪儿有……”刚说着，就有一个黑影从大殿外走进来，目光凌厉的像要将她杀死才解气。
　　“莫……莫莫，你怎么来了？”阿音冲他笑着，知道他为什么来，他肯定等自己好久了。
　　“你说呢？！”他上了神坛，弯下腰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是谁说得让我在家里好好等她，和容容出去一会就回来的？她早回去了，你却没回来。你还真好意思问我！”
　　“呵呵，对不起，对不起嘛！下次不敢啦！”她歪头问铃：“好了吗？”
　　玲最后整了整她的头发，道：“好了。”
　　阿音就笑着对莫云说：“那走吧！”
　　司徒铃又叫住她：“阿音，容容现在肯定很困惑，你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去帮你摆平，你就别担心了。”
　　阿音笑嘻嘻的点头：“铃最好了！爱你~”
　　司徒铃笑笑：“你别总给我找麻烦就好了。”
　　铃看着他们离开，抬头望了望天，忽然皱起眉头。
　　快到了么？那么快就要到了么？
　　他们最后的快乐……
　　杭州……
　　而阿音和莫莫牵着手往回走，阿音问：“莫莫，你说有事和我说，什么事？”
　　莫莫说：“说出来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阿音摇他的手臂：“那你快说啊！”
　　莫莫歪下头说：“五天后，咱们要出任务了。”
　　阿音皱眉：“出任务有什么可高兴的？”
　　莫莫道：“这次，咱们要去杭州哦，和你家容容，还有你大师兄，咱们四个一起去！”
　　阿音张大了嘴：“真……真的么？有这么好的事！哇！”
　　莫莫看她笑得又蹦又跳那么开心，也漾出一抹笑容。
　　杭州……
　　雾梦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