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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索清。” ...


  •   “索清。”来者唤道。

      “先生。”

      接话的少年微微仰首,身形是单单让人看一眼便有种令人心疼的清瘦。一双漆色双瞳如幽深的古潭般无风无波,墨雪分明。莫遗看着那双墨瞳,总觉得那里再也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苍白的脸色映衬着十四岁的年华,还带着些这个年纪的莫辨。唇角抿着,有着难以察觉的弧度偏生出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倔强傲气。

      只是,这声音里,全然不似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清动澈亮,而是低沉的,带着被压制着打磨过般,莫名诱人的哑音。

      不知是因声音抑或其他,萧索清越长大越发的寡言了,脸上也极少有情绪,只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静静看着周遭一切人事。

      萧索清看着莫遗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也不做声,但看着他等下文。

      “索清,我之前跟你讲过的,你现在怎么打算?”莫遗看着萧索清脸上愈加缺着血色,念此,莫遗心底又翻腾起一阵叹怜。

      窗外门外莺歌柳绿,光线斜晖浅浅悠悠。萧索清收回望向门外的视线,低头一瞬,眉间一蹙即展,泠泠开口:“十日。”

      朝夕六年相处莫遗早已摸透了萧索清的说话方式。

      “好!”喜悦之色即刻窜上眉梢,宽慰地看着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想前走了一步,俯身拥他入怀。少年本就单薄,青丝细软,眼前的是自己唯一的最亲近的人了,干脆闭了眼,额头抵在莫遗胸口,汲取着、感受着安心的感觉。“今晚想吃什么?”莫遗声音从头顶传来,混着最熟悉的热度和气息。

      少年微微调整了下姿势,闷闷的声音传出:“你做。”

      上方的男子眉眼弯弯,全是宠溺。自萧索清双亲去世后莫遗更视其如己出,而少年仅有的对他依恋更让他有种难言的满足感。直了直身,看向窗外,花木扶疏,宠溺的眼神慢慢被忧虑取代。

      有风自来,树生荫凉。

      卫献一事将消停下来,池尚凡是更忙碌。省台之事本不愿牵扯太多,池尚捏着白子,赤脚回往来复,满室烛火繁珠通明,眯起的双眼扫过脚下。

      卫献那边还压着最后的棋子,鹿龄那边也按部就班进行着,千叶一边也没听有什么异常,可政州薛家是块硬骨头,生意人再和江湖扯上背地里的勾当,这种无法掌握所有的感觉让池尚整个人都烦躁起来。手上不自觉的加了几分力道,步子迈大了。

      池尚总觉得像是漏了什么,烛火映着明珠交亮生辉,影动,身蓦地一停!

      本来就眯起的双眼更是弯弯挑起了眉,目光落在了里政州不远的淮滨。

      白子落,提子。

      千照正往书架上放着文卷,池尚推门便说道:“千照,马上给淮滨去消息。”从袖中掏出一信封,“把这传过去。”

      待到千照出去,十七岁的少年冷笑一声。“呵,薛、成、其。”说完拂袖而去,找含烟去了。

      若是能以朝廷的名义,江湖上也不好插手了。薛家杀人越货,欺行霸市,无论如何,得先断了他的财路,不能再让其勾扯江湖边上那群人。再者,这几年除卫献外再无战事,西南诸派也隐隐有些按捺不住,动作频频,那些个朝堂之人不好露面,自己可得留神。鹿龄严坤他们那得再备一手退路,向晚在琉城呆了这么多年该让他避避风头,怕是近日来卫献一事已经让他暴露了。在琉城,与千叶的距离近了消息也更灵通些。池尚边走边想着人事安排。

      “姐,我今下午便去琉城一趟。放心,双灯日前一定会回来陪你们过节。”

      含烟闻声回身问:“怎么走的这么匆忙?”

      “不止是韩相国,”池尚坐了下来,脸色正经下来,“赵禾均、冯鸿、刘生云之类都和我们有过交易,多少也留了些把柄在这,我想借他们压住西南那边,并趁此,”池尚眼神里划过一道暗光,“毁了薛家。”

      含烟垂眼看向池尚,喃喃:“政州薛家……”

      目光渐渐失焦,陷进沉思,不做声了。

      岐域。

      人马陆续回了院子,和前几次一样,无果。一路走来甚至没那个人的一丁点消息,程严嘁了一声,心底觉得不甘。倒不是为这费力的乱转,活生生的一个人可不会人间蒸发了,他是恼这看不到尽头找不到方向的寻觅,压抑的令人窒息。

      “秦哥,岐域这儿就差掘地三尺了,也没有景公子的消息。”说话人偏开了本该看向秦越的视线。

      听者眉头也没皱下,“也是,他啊,怎么会留在这种地方。”一想到他原本冷峻的脸也染上了柔和,“兄弟们这一路也辛苦了,这两天都歇歇吧,后天启程。”

      看秦越脸上神情,再想起多年前的种种,忍不住喊了声:“秦哥,您一定会找到景公子的!”

      座上人邪魅一笑,威凛霸然:“我知道。”心里想起那人的模样,声音都沉了下来,“他这辈子,都逃不出去的。”

      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阴影里,秦越手中握着一枚被掌心温热的玉玦:“小景… …”千思百念都是那一个身影,音容笑貌:“小景… …”

      下午池尚便和他的薛叔上了路,这次留了千照在庄里。

      答答马蹄声响,“雷叔那我已派人去了,薛叔,再说说吧,你们当年的事。”投来的视线里真真涌着期待。

      薛长吟微叹一声,笑笑:“池小子,这次你又想问什么?”星白鬓发渐染。

      池尚侧了侧头,信马前行,速度缓了缓。“我父亲。”珞安城已被树丛遮住了,北上的路倒是好走。“我还没来到之前的他。”

      男子所骑的棕褐色的马儿也敛了速度,树木郁青。眼神柔和起来,那是回忆的人的表情:“我跟三哥是打小的交情了,俩家也算世交。他这人聪敏,刀剑功夫极好,嘴上功夫也了得,我常说不过他。虽说是没血缘关系,这点你们倒真像是亲父子。”嘴角上扬看了眼池尚,听者也不打断,静静地。

      说话人顿了顿,“后来,遇上了你雷叔他们,少年意气志气相投,拜了把子结了兄弟。走南闯北,也吃了些苦头,你不知道,他可是极怕疼的。小时候闹了乱子,挂点彩就躲着不愿上药,说是嫌疼。”

      并肩齐进的两匹马不自觉的拉起了距离,薛长吟抬头看向前路森森:“后来兄弟们聚在一起受了伤也不忍着,还是喊疼。大家伙也没少拿这笑过他。”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不自知的笑。

      这时男人的棕马兀自加快了步伐,转眼间已超出池尚两个马身。

      半刻,无声。池尚也没赶上前去,看不见前人的表情。

      “可自含烟母亲离世后,再也没听他说过一个‘疼’字…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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