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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清早,天空 ...


  •   清早,天空棉白,草叶上的水露刚有要消逝的迹象,千照便从侧门进来了。手上拎着一尾鲤鱼,鳃盖一开一合着,草绳湿润,夹着潮腥味。

      早市上多是各家各户来选拣,人稍稍多些到不至于拥挤。千叶年少,身处其中也不扎眼。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暗暗观察着几个摊位,算着日子,三月初六,该是曾州,文后那边来消息了。

      “这位小哥,我这菜虽是好,”边说边搬动开一筐菜,顺势将底下压的东西塞到千照手中,“不过听说今儿晨里刚上了一批鱼,还活着呢,趁鲜早买回去做了吧。”

      千照自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眼角余光瞥了眼四周,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掖进袖里:“好咧~我这就去,谢您了。”说完立刻满面含笑,千照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此时笑起来眉眼间却是更神似千叶。素日里的他太过沉闷倒失了那孩子般童趣天真,此刻弯弯的眉眼才像是十四五岁的孩子该有的神情。

      鱼腹丹书,不过这次不是书。

      西苑,池子最北侧有座小凉亭,可此时池尚不在这。千照也不停留,转身就走。

      沿楼梯到地下,壁上烛光刚足以视物。千照走的不急不缓,驾轻就熟。推开最后一扇门,室中央赤脚而立的人果是池尚。满室灯火整整绕了三周,一室辉明,最巧是那数不尽的夜明珠吊顶高悬,颗颗幽华,千千生亮,向上望去竟和夏夜星空一般银河浩瀚,星辰夺目。

      池尚脚下的木板上绘制了一幅巨型地图,绵延千里江山凝于咫尺之间。

      池尚回过身,走到门口。身后万灯齐明,千珠共辉。

      “今早儿刚来的消息。”递上了刚到手的蜡丸和鱼腹里取出的东西。千照看着室内,四周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图纸字条,木板上也有好几处堆着文书。纸上各种字符,图案,线条,不知其意。

      “好,”说完便从千照手中接过了东西,捏碎蜡丸,池尚看着字条浅琥珀色的瞳仁又盛满了光。眯了眼,后退几步盯着地板,曾州、文后、崎域、脑海中一闪而过刚回珞安时接到的消息, “看来他们是在找些什么。兵分三路啊,”池尚自顾自的说道,“看来这桩生意是非接不可了。”

      池尚提笔,蘸了朱砂点了一笔。便将字条钉在地板上,旁边赫然二字:珞安。

      剩下的是块锦帛。池尚细细打量着帛段的纹路,针法,更关键的是颜色。极亮丽的月白,烛光映着幽蓝的光芒,不似中原旧有的靛蓝素雅,而是夸张地张扬着,靓丽着,就跟孔雀翎一样熠熠生辉,诱惑、神秘、不可琢磨、随着光线角度变化辉映着明明灭灭。

      依旧背对着千照,把玩着手里的东西说道:“千照,千叶走三天了吧?”

      闻言一怔,唇动:“是。”

      挑眉,眼神一暗,揶揄千照道:“这刚回不久,话还没说几句呢又把他派了出去,你可别记恨我呀。”

      “我才不会呢。”话这么说着,头却扭向了另一边。

      池尚看他这般,也不打趣了:“言归正传,这次西南一路你与我走下来,心里也该有份底子了。选几个人去雷叔那儿帮一把,还有,我要知道政州那只老狐狸的全部动向。”

      “明白了。”

      日上三竿,琉城。

      中堂里端坐太师椅的正是当今相国韩崇文,已是知天命之年,几经沉浮,两朝辅政,发须皆白。一双茶色暗睛看多了世事沧桑,悲欢离散。

      一双手,干瘦而有力,端着茶杯。明黄茶汤,坐杯:“卫献之降该在这几日了,跟你家主子说,我答应的都会做到的。”

      “那好,我先替我家主子谢过相国大人了。”向晚起身作了一揖。

      “和气生财,来日方长。”捋了下花白的胡须,“再说这也是各取所需嘛。我知道总要有些代价的,你也不必谢我。”

      向晚笑笑:“您老倒想的开。”

      相国思量着卫献战事停后要做之事,人员浮动,赏罚事宜,党派争利,不自觉又握上了茶杯。白瓷细滑,釉色清匀。

      向晚瞧了眼他脸色,眼珠微转:“曹、陈二人之事定不负您所托。反是我们的人还要多靠您关照了。”这话听着谦逊倒也不假,接应一事若用他的关系确实省很多力气。

      “恩,浣筌庄做事,我信得过。”韩相国应承着,“剩下的也好说,不知近来西南方可有何消息,老夫就在此静候佳音了。”抚杯的手顿了顿。茶色双眼看着向晚,又移了移头看向门外,琉城的天不似珞安的蓝。

      这时池尚已出了地下室,绕过莲塘,卵石小路,槐树左行。午后阳光正好,杨柳青青,梨花皑皑,莲叶皱波。

      回家几日来第一次拿出“剪水”,开了木盒,寒光瞬显。果真是把好剑,弹了一下,回声清响。池尚取了剑,因原本是双剑上手分量略略轻了些,却也没减兴致。一低身,一个箭步飞了出去。站定,负手,背剑。

      风起。

      右手执剑缓缓平起,及肩身动。

      身形灵动,踏风而行。回想着和习剑时的岁月,挽个剑花,一矮身,回转,彼时青葱怎忘。一个纵身凌越,横手一挥,剑风生生辟下一树落花。

      含烟一进门便听到簌簌风声,眼前只见池尚舞剑,落花作雪,剑光为霜。人剑花舞,思绪扯到了好久以前,那个男人教他们舞剑的画面硬生生涌了出来,回忆生疼,可又甘美如饴。

      一舞毕,池尚站定看着来人。四目交汇,含烟开口:“果真是美到不可方物。”

      看了眼“剪水”,把剑交到含烟手上:“的确难得。”

      “她定是世间绝美的女子。”含烟抚着剑身,眼神温柔如水浓情不晕,嘴角带笑,“就算初见时没有舞剑,父亲也会一见倾心吧。”

      池尚这时细细端详着含烟,唇鼻间像极了那个男人,眉眼却是说不上的姿色:“是呢。父亲不是常说你像她吗,看你这模样,她绝对是倾国倾城。”

      “少拿我开玩笑了。”

      池尚正了正脸色,浅琥珀色的眸子里迸射着坚定:“姐,我定把‘飞花’找回来。” 这是对姐姐的承诺,也是他最后能为那个男人做的了。

      飞花纷纷,皓洁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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