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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春风寒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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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寒凉,此时的西苑,隔着花木还是听得见交谈声,一个清亮,一个低沉。
“这次‘剪水’能拿回来也算不易啊,你和千照一路上也该学了不少吧。”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身灰色素袍,鬓角染着星白,明明春意还凉,腰上却别着把折扇,一身的江湖气。左手正捻一枚白子。
“有惊无险,拿回‘剪水’还多亏雷叔帮衬。此行也确是长不少见识,所幸西南方向总算是定下个格局了。”少年答着。说完,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看向少年的眼神复杂起来,“你雷叔他可还好?”语气里夹杂着关切和迟疑。素袍盖着半截手腕,落子。
“还是老样子。”少年语速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又落一子,不急不忙道:“恩,歇息后去那边看看吧。大局定了,我们这帮老家伙也该歇歇了。”
闻言池尚暗忖:这个偌大的系统刚刚有了雏形,正当缺人手的时候怎么能少了这么个主事人。便悠悠开口道:“明明约好的,您可不能提前走了留一堆烂摊子给我啊。”
“怎么,我这一堆就成烂摊子了,你薛叔我就这么入不了眼?”
“我薛叔自然不是池中之物,”池尚抬眼一挑眉,嘴角含笑,略作停顿,“不过论样貌我雷叔却真是更胜一筹。”
“油嘴滑舌,”说对着池尚说,眼睛却没抬起,“该你落子了。”
“好好好。我下棋,不多说。”珞安,西苑,花木欣欣,向阳正荣。
另一端,含烟摊开刚从千照手里接过的的暗信。明眸划过流光,“千照,待会还是把池尚叫来吧。”
而西去千里外,天正阴着,帐帘被掀起。
“主帅,近日来寒雨连绵,道途泥泞,卫献的队伍也已经筋疲力尽了。都是些强弩之末了,我们何不趁夜杀去,一鼓作气,了结战事啊?”说话人看着刚回帐中的主帅说道。
回帐人径自走着,不看身后人的表情。“你说,今日是什么风向。”
“主帅?”
“你仔细看看,这是要变天啊。”未解披风,已坐下研起墨来了。浓黑的色彩叫嚣着释放。“传令下去,邓铭率两万人马镇守这里,多添旗灶,造出声势来。其余人马酉时随我出发,直奔律城,别打草惊蛇。到律城你领四万隐匿城东,剩下四万随我去城西。切记不可入城。余下的路上我与你细说。”
“得令!”听到答话,主帅提笔写了起来,宣纸染墨。
“还有,待会派快马将这封信交给律城守将,不得有误。”厉声吩咐下去。袖中的物件却硌得手臂生疼。
原外茫茫,阴冷萧萧。
“姐,一天没见你出屋,可别闷屋里了。”话没说完门就被推开,池尚进门便看到高高一摞文卷堆在桌上,含烟端坐桌前,一手翻阅着,另一手执笔写着。
拿起左手旁的一张递了过去:“你看看向晚那边传来的消息,相国要除曹、陈二人,‘叛国通敌’可是好大的一顶帽子啊。”
“曹、陈二人通敌暴露一事卫献势必起疑,非其族类,卫献不是久留之地啊,再说,该试试那批新人的底子了。”池尚向前踱了几步,又反折回身道:“知会鹿龄一声,相国这次事成后再留三个月,回时走秦野,牧城,永宋一路,我好派人接应他。”浅琥珀色的瞳仁微动,眼光流转间闪出异样出彩的光芒。“相国这笔生意,该结了啊。呵、换的好一个太平啊。”
方入夜。
雨后的湿泞将卫献的队伍围困在荒原上,没了遮蔽,疲乏、潮湿、压抑、寒冷。主将帐中亮着灯火。虎皮垫在榻上,为首的男子斜倚着,手揉着兽头慢慢开口:“现在敌众我寡,荒原无蔽,若非道途受阻,他们定会趁夜攻来,可这也不是久留之地啊,陆军师。”眼神吸附在那军师身上,剑眉横直。
被唤的军师扫了帐帘一眼,淡淡说着:“我刚看过,今夜风向有变,该有霜降,泥路上冻,不久就该能转移。”
闻言立即坐直身子,双目睁大:“当真有霜?”
“当真!”
“敌方今夜如何?”
“一切照常,固守前营。”
转头打量着悬起来的羊皮地图,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已是百转千回。只是片刻,“好!”一拍桌案,“来人,传令下去,夜袭律城,霜降后进军!”
寒夜漫漫,无风无月,骑跨马上,看着前行的军马。只见队伍前行隐没在无边黑暗,隐隐要返青的草叶上现金是寒霜万里连天。军师喃喃:“这战事,该到头了……”没有人看到行军前刻,帐中最后一点灯火是怎样的熄灭。
千山叠绝,落落青江。
珞安城里,灯火经夜不灭。梨白皓洁,石桌上一纸薄薄被镇纸压着,湿润的,贴附在桌面。池尚也不急,静静站等着。手里把玩着一枚白子,桌上棋盘摆着一残局,不过不是今晨的那局了。
抬头看看一树梨花无瑕,疏星无月。“单单曹、陈二人,怕是不够吧。相国可不会就这么罢了。”纸上开始显色,隐隐有字符轮廓。
花半合,先前空气中隐约存在的气味不复存在了,看一眼纸上,落子:“棋可不只这一局。”颇有兴致地又捻了一枚黑子,气氛越是沉静。“单单有老主顾啊……”黑子着拆,“可不够玩呢。”
千叶驱车,身后是灯火明灭的珞安城。所望江湖,车轮转动,树木开始遮住背景。不回首,不翘望,陌上新芽不说话。
元铮七年三月初三。
卫献余部霜夜突袭律城,守将诈败,毁城粮草,敌军占城。我军主帅率部围城。
元铮七年三月初七。
卫献固守律城,弹尽粮绝不战而降,三年之役,毕。
帝喜,大赦。
元铮七年三月十四。
十万大军班师回朝,帝论功行赏,盛宴三日。
元铮七年三月二十六。
兵部尚书曹文敛、天渊台司长陈柯受贿泄密,通敌叛国,罢职抄家,锒铛入狱,以待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