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暝色四合， ...
-
暝色四合，珞安城里渐渐上了灯火，夜晚的西市格外的热闹。城东南的这段院墙里却显得有些寂静了。点上了烛火，罩好了灯，光晕散着热度。暮春的夜里总是浸着凉意，中庭还有半合着的梨花，一树无瑕。
从莲塘绕出，西行。
千照走着，刚折进院子里没几步，就见一团青黑扑了过来，“小千~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啊，想我有没有想哭啊，要是想我想哭了可又不在你身边怎么办？我可是会伤心的，我家小千难道是离开这么久再次见到我太激动所以说不出话来了吗？没关系，我知道小千的心意就好了。”
被抱住的少年皱起了好看的眉头，身体如果不是被这么紧缚住他倒很想给眼前人来上一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千叶。”挑了挑眉，“谁会想你啊。”怀里出来的声音有些闷。
话音刚落，门前进来一名少年，不是原本的蓝灰衣裳，而是换上了一身墨绿青绫的罩衫，身形轻动。“怎么，我是被无视了吗？”声音里没有了清早的慵懒，少年独有的黯哑里还听得出原有的温润。三千青丝还带着点点浴后的湿气，松散的挽着。不像千照一样身型眉眼刚要开长，来人眉目里已有了六七分的英气。一双浅琥珀色的瞳子微微弯着，顾盼神飞，映着灯火，像是有流虹一般，能摄人心。颊若刀削，修颈颀长，肩峰平阔。嘴角含笑，浅润的色泽噙着阳春般的暖意，面冠如玉。身后雪白梨花衬着青灰的天幕，身前映着室内昏黄的灯火，明明灭灭，清贵透华。
一团青黑弯着身子将头埋在千照颈间，闻言抬头，模样倒是和千照有五分相似。“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嘛，”故意又蹭了蹭怀中人，“我眼里当然只有我家小千了。”
“你家小千可不见得这样对你啊。”青衫少年笑道。
“千叶，放手。”千照声音沉静，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千叶只好稍稍站直，“嘛，好啦，小千冷淡了呢。”松开了怀抱，又蹦到青衫少年身旁，屈肘搭在少年肩上“哟~看来小池长高了呢。”
“那是自然，不过……”青衫少年瞥了眼身边痞笑的人，“我可没有长成巨人的打算。”
手臂立刻触电般离开了墨绿罩衫，“什么啊我也不想长这么高啊！谁知道会长成这样，连抱小千都要弯腰了你以为我乐意啊！小池你怎么能这么打击人呢喂先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小千你怎么也过去了别不理我啊……”话没说完千叶便追了上去，挂在千照背上，叽叽闹闹。
身着墨绿罩衫的少年看着前面两人，只是笑笑，也走了过去。却不知千照一直在腹诽千叶的身高，明明一年前离开时顶多也就比自己高小半个头啊，这一回来竟然刚及他肩膀，真是的，这家伙到底吃什么长得。
闹腾着的两人刚消停下来准备坐下，一袭明黄明艳了整个厅堂。“池尚，千照，你俩可回来了。”是极柔暖的女声，“这一去可是一年多呢，想家了吧。”
“含烟姐/姐。”被叫的二人齐声应和着，千叶接过含烟手里的汤碗放下。含烟便挨着池尚落座，又抬眼看看对面的两人：“舟车劳顿，今儿晚可要好好吃，早歇着。”“好。”池尚拿起木筷接道。
也是含烟离得近，觉得出池尚身上微微的湿意，“怎么没等头发全干透就过来了，着凉了怎么办，可别想让我伺候你。”
“夜虽微凉，倒也沉静无风，我总不能比那梨花还娇贵吧。再说了，这不是记挂着姐的手艺吗？”池尚笑语。
“少贫了，”黄衣女子笑道，“特地让做了你俩爱吃的，池尚个子见长了呢，千照倒像是累瘦了些，可要多吃些。”目光投向对面的少年。
正在和给他夹菜的千叶奋战的千照立刻停止了动作，喃喃着：“啊？没有吧,含烟姐。”几丝红云不自觉的爬上千照脸颊，“我每次都吃不少的啊。”说完头又低了下去。
“别挣扎了小千，连含烟姐都说你瘦了，要把我给的菜一口不剩地吃光哦。”
“不要。”说话人全然不看千叶一眼，语气冷冷，只是眉头又皱了皱。这时千叶才仔细地端详着他的样貌。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更多的是稚嫩，多几分秀气。可至今也还是，十五岁的年纪，刚要开长的身体，脸上隐隐有了些棱角，秀挺的鼻梁下水色薄唇紧抿着。不由得回想起还是稚子时的烂漫天真，一个劲儿跟在自己身后喊着“哥哥”的千照奶气的模样，如今见了自己却越发的寡言起来了。想到这里，千叶眼神黯了黯，手上动作可没停，嘴上自顾自的唠叨着。
室内倒也是其乐融融。含烟不时抬眼看着身边的三位少年，眼神里是如水的温柔。偶有的调笑，久违的欢欣，诚衷的怜爱，鹅黄的裙裳辉映灯火明亮。
却说百里之外，又换了一番景致。
月光如霜，清风如水，白梅如雪。
梅影斑驳里暗香浮动。有一人独坐别院里。石几冰冷，单摆着一壶酒，一杯入喉辛冽。放下酒盅，径自起身向丛丛梅树走去。月华映面，视线由梅花移至远方，矮墙外，明月乡。“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喃喃里混着一丝哽咽。
说罢，倚着梅树，抬臂举笛，垂睫凝思。笛身纤滑，被长年摩挲得越发圆润。笛子算不上极好，细眼能瞧见一道暗纹横亘生生让音色减了几分清亮。月色，梅花，清酒，浅香，驳影，此情此境里，笛声竟添了份箫声的凄哀。
笛声缠花清风落，月下谁人思谁家？
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在树树梅花后，墨色深潭般的瞳仁定定地看着前方吹笛的男子，眼波不起，看不出喜悲。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他记得，这是第六年了，自己的莫先生孤自吹笛在梅边。
不知今夜难入眠的人，又有多少？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