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武林高手》曾漫兮

6、明争暗斗

　　昨晚听到韩明华说起他侄子，我并没有在意，毕竟我认识的武林中人没有和韩明华长得像的。看到韩洛凡我真的震惊了，长得一点都不像！李景言都比他像！
　　韩明华五官轮廓很深，长相粗犷豪放，身材也是高大魁梧。而韩洛凡高高瘦瘦，五官精致，有种韩国男明星的感觉，人也是比较内敛，除了姓百分之百跟韩明华没有一点相像之处。
　　韩洛凡怎么会是韩明华的侄子？除了基因变异我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韩洛凡缓步走来，目光在我身上巡回，最后停在我腰间的黑色短剑上，“你……这是……参加武林大会？”
　　这种不可置信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逍遥派传人了吗？
　　我将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面汤，心满意足地用纸巾擦擦嘴巴，才仰头看着他斯文俊美的脸，回答道：“是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逍遥派的吗？”
　　“早就知道啊。”顾炎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韩洛凡，说。
　　“我以为…以为…我怎么知道你——，当时你那个样子，我怎么…”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来了句：“算了！你真的是逍遥派传人？”
　　“如假包换！”韩明华中气十足地大声说，“一剑玫瑰的徒弟不是逍遥派未来掌门，谁是？既然你们年轻人都认识，那就更好了。这样路上多聊聊，还能指教指教洛凡。”
　　我微微笑点头称是。
　　顾炎居然也相当给面子地回话道：“同辈切磋晚辈会尽心尽力。”
　　李景言在韩明华和顾炎看不到的角度悄悄传给我一个无比幽怨的眼神，转头即挂上一派正经的神色，“韩前辈，外面天色已近大亮，我们是不是应该启程出发了？”
　　韩明华看了眼挂在大厅墙壁上的大钟，点点头，背起大包，“我们走！”
　　他大步走在前面，李景言紧随其后，接着顾炎也出了门，我看了眼沉默地走在最后面的韩洛凡，他目光很空，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情绪仿佛很低落。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放慢速度，他这么弱，我们走得这么快，他跟得上吗？而且我还想问问他关于上官宁的事情，但见他神情如此失落，说不定就是为情所困，此时我还谈起上官宁，他不会更难过吧。
　　我正在纠结中，韩洛凡的速度骤然提了上来，脚下也是步步生风，一下子就赶到我旁边。
　　“好快！”我赞叹道。
　　“这…只是正常人的速度，也算快吗？”韩洛凡英挺的长眉一挑，有些惊讶我的反应，然而又摇头道：“算了。上官宁…她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她有没有说一些奇怪的话？”
　　他说到上官宁时，语气间有一种压抑的平静，琥珀色的瞳孔微缩，透露出一股紧张，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他等待着我的回答，但似乎又不敢听到我的回答。
　　这副样子比刚才更凄惨。
　　我有些不忍，但也只能实话实说地告诉他，上官宁半个月都没跟我联系了，打她的电话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
　　他听过之后却好像大大地松了口气，长眉舒展，神色顿时明朗起来，浅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映着晨辉十分清透。
　　他莫名其妙的阳光表情真是闪瞎了我的眼，我真想拍拍他的肩说，兄弟，这不符合你的设定！
　　七月末，昆仑山的晨风仍就冰冷，尤其是我们在蜿蜒的雪山小道间快速穿梭，静止时还显柔和的微风就变得凛冽起来，如同无数的牛毛细针刺在皮肤上，给人非常不痛快的疼痛感。
　　我回想师父教给我的运气方法，把平时缓慢地在经脉间流淌的内劲汇聚丹田，再将之转换成气密不透风地附在身体表面，刺疼感瞬时退去。
　　韩洛凡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转头看他，他的脸颊有些发红，手似乎也有些青紫。我又往前看，顾炎几人的衣服紧紧贴着身躯一动不动，他们果然也用气护住身体。
　　韩明华难道是在锻炼韩洛凡吗？但这也太过了，在这样的温度下，我们急速前行，像韩洛凡这种没学两年武连内劲都没有的人铁定是撑不住的。我很怀疑韩明华是不是一想到此次武林大会的各种龙争虎斗一激动就忘了他这个侄子！
　　且不说我们是高中三年的同学，就是看在上官宁的面子上，我也不能不管韩洛凡。上官，我可不是吃韩洛凡豆腐啊。我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牵过韩洛凡冰冷的手，把气覆盖过去。
　　他的身体一震，目光从我的手一直滑到我的脸，张了张口，无比干涩地问：“你……？”
　　我晃晃他的手，笑问道：“不冷了吧？”
　　他反而一愣，指尖微颤松开我的手，冷风刷的一下打在他身上，他打了一个寒颤，立即一把抓住我的手，“呃…对不起。”他大概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震惊，颇感尴尬地放轻力度，虚握着我的手。
　　我摇头，“没关系。可以握紧一点，这样我才能把气付在你身上，你就不会冷了。”说着我主动握紧他僵硬的手指。
　　韩洛凡低头看我们紧握的手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谢谢。”
　　韩明华远远地走在最前面，我只能看见他晃动的人影，顾炎和李景言离我们并不远，我和韩洛凡在最后，我的轻功自然是极好，即使不用战斗时的凌风轻步，我也可以追得上他们，但既然我们是长距离的运动，只要不被甩开，我又何必这么认真呢。
　　顾炎突然回头，他看着我和韩洛凡，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似乎在等我们，他前面的李景言大概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了，也慢下来，回头看。
　　“我要加速了，韩洛凡。”我拉着韩洛凡一蹬脚追上去，韩洛凡突然被我拖着被迫加快速度，只能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气，连句话都吐不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跑到顾炎面前。离得近了，我才看清顾炎的脸色不太好看，阴沉的目光从我和韩洛凡交握的两只手滑到韩洛凡的脸上。
　　“你是谁？”他问。
　　“韩洛凡。高中和江绮澈一个班，你见过我的。”
　　顾炎缓缓笑了，黑色的瞳孔流露出我从没见过的冷漠与轻蔑，“韩洛凡是谁？”
　　“韩洛凡——”我见气氛很压抑，刚想插嘴就被顾炎一个眼刀打断。
　　韩洛凡面无表情地看着顾炎，似乎十分平静，然而握着我的手力度一下子加大，勒得我生疼。“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顾炎这个恋妹狂必然是让你放开他妹妹的手呗！你倒好，还敢握得紧紧的，我都没拉过小澈妹妹的小手~”李景言完全不受气氛影响，见韩明华不在就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韩洛凡惊讶地低头看我，“妹妹？他是你哥哥？”
　　我早就转头看旁边的大树，装作没听见。顾炎一向不喜欢我叫他哥哥，他现在正在莫名的愤怒状态，我怎么敢再气他？
　　顾炎冷哼了一声，“不行吗？你还不放手？”他顿了顿，又说：“我说小澈怎么今天速度这么慢，原来是拉着你。”
　　李景言也甚是欢快地附和，“是啊是啊，逍遥派的轻功可是一顶一的好，这么慢不合理哦！”
　　韩洛凡顿时没了底气，他缓缓放开我的手，眼神沉寂，没有一点光芒。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温暖的日光洒在幽冷的雪山，展现出一片晶莹剔透的美感。周围的植物也舒展僵直的枝叶，带出绿意盎然的生机。风终于有了夏天的温度，带着微微的暖意，吹拂在身上，很舒服。
　　此刻我切身体会到语文老师所说的：以乐景衬哀情，倍增其哀。
　　顾炎满意地把我拉到身边，又说：“你们先走，等会我和小澈追上去。”
　　李景言不情不愿地继续往前走了，韩洛凡失魂落魄地跟着。
　　我被顾炎拉到一棵没什么树叶的歪脖子树边站定，周围树影斑驳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只有不知名的小鸟偶尔飞过。我心惊胆战地各种胡思乱想，别看这厮平时一副冷漠的拽样，一发起疯来，绝对是惊天动地，说不定我用凌风轻步也逃不掉。
　　他定定地看着我，我有些紧张地瞪大眼睛看他的表情，悄悄把手背在身后挠树皮。
　　半晌，他才干巴巴地吐一句，“你喜欢韩洛凡？”
　　“不喜欢。”我立马回答。
　　顾炎半信半疑地看着我，“那你为什么牵他的手？”
　　我松了口气，如实答道：“他还没有内劲，我只是帮他。再说他是我高中同学，我能见死不救吗？”想了想，我又说，“不过要不是我闺蜜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也没问题吧？”
　　顾炎脸色瞬间黑了，语气很是激动：“他有什么好？他武功弱得跟没有一样，他长得像个伪娘，他成绩还不好！”
　　“他成绩还不错啊，他高考分和你一样。”
　　顾炎顿时被我这一句话呛得说不出话，他气呼呼地一拳打在我身后的树上，“轰隆！”一声，树没倒，鸟全飞走了。
　　我默然。
　　最后他扶着我的肩，半天语气强硬地来了一句，“不许你早恋。”
　　我明白他总是很享受把我当女儿养的感觉，虽然我已经十八岁，并且也要上大学了，就是恋爱也不是早恋，但适当的时候我也应该哄哄他。我连连点头，顺着他，“嗯嗯，要是恋爱了就提前告诉你啊。”
　　“……”
　　闲话暂且不提。当时我和顾炎这么一耽搁，就被李景言三人甩开了一大截，还好我轻功卓越，顾炎轻功也是不错。我们一路飞奔追去，直到一个岔路口，才看见他们三人正站在那远远地向我们招手。
　　这个路口连通着两条不同方向的小径，其中一条小径杂草丛生，弯弯绕绕还有灌木丛不时挡住道路，直到隐没在看不清的远方。而另一条小径只是短短的一截，剩下的被浓重的白雾挡住，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李景言朝大家微微一笑，相当优雅地扶扶金丝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张蓝底的请帖来，他从那张厚厚的请帖纸间抽出一张薄薄的地图。
　　我也从背包中掏出请帖，抽出地图仔细研究，发现地图上的标示有些不太象形，我在脑中把我们所走的路线捋了几遍，才知道我们现在走到哪里。
　　我们选择了那条雾气弥漫的小路，周围是一片白雾，我们无法快速前行只能以正常速度行走。
　　周围安静的有些诡异，跟这里相比，我们之前走的路简直是如履平地。我的心脏紧缩着，难以抑制自己的恐惧。我害怕的不是突然跳出来的野兽，而是未知的东西，比如透明的剑。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我心里一惊，暗自警惕地环顾四周。顾炎走到我旁边，李景言、韩洛凡、韩明华也都停住脚步。
　　一道身影缓缓从白雾中现出，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我目测有一米九，他的五官十分深邃，长相英俊，皮肤异常苍白，非常像欧美电影里的吸血鬼。
　　不，他那副高傲冷漠的样子，加上白种人都无法媲美的苍白肤色，还有那股随着他迎面扑来的冰寒之气，这简直是十足十的吸血鬼！
　　他提着一把三指宽的乌黑长剑，毫不珍惜地让剑尖在满是石子的地面滑行，带出点点火花。
　　吸血鬼先生面无表情地从李景言和韩洛凡身边穿过，韩明华非常不满意他目中无人的态度，皱眉问：“你是谁？”
　　他像没听见似的，看都没看韩明华一眼，直直向我和顾炎走来，直到离我们只有两米的距离才停下。这时，我才看清他的瞳孔不是黑色的，而是幽深的深蓝，漂亮却冷厉的颜色。
　　他突然猛地一挥剑，剑尖指着我的鼻子，离我不足一尺距离。顾炎瞳孔一缩瞬间拔刀，我立马按住他拔刀的手，拍拍他的手背，不让他挥刀。这个人深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语气十足的轻蔑：“你就是逍遥派唯一的传人？一剑玫瑰白忽岚的徒弟？看来白忽岚也——”
　　也不怎么样。他的眼神直接地把这个意思传达给我，我只觉得心里一股怒火“腾”的一下烧到嗓子眼，我压抑着想要扭曲的表情，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我用微颤的手指握住剑柄，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拔出短剑。
　　“这把短剑…是我师父的得意武器——”我速度提到极致，只是一闪便到他身后，没等他反应过来我的剑刃已经贴着他的脖子，“名为短雾，现在它就架在你的脖子上，请你永远记住这一刻。”
　　李景言目瞪口呆地指着我，连文雅公子都忘了装，“小小小澈妹妹，你是不是以前没跟我认真过？”
　　“这是偷袭？你的速度挺快嘛。”吸血鬼转头看我，毫不在意架在颈上的利剑，他语气间带着莫名的愉悦，仿佛我给他表演了一场好戏，“好！很好！这样我也不至于太无趣。”说着，他用剑把我的短剑隔开。
　　我顺势收回剑，扬眉冷声道：“这不是偷袭，我光明正大。”我又在他的长剑上弹了一下，听着剑身震动的声音，冷笑，“你的剑震得真好听……比我爷爷拉的二胡声还好听！”
　　好快！我心里一惊。吸血鬼突然反手将长剑收回剑鞘，他的动作极快，剑身划过带出一声风啸，竟不比我刚才慢多少！
　　他嘴唇向上提出一个极其刻毒阴冷的笑容，“呵……非常好！你千万不要连前三都进不了，这样我会丧失很多乐趣。”
　　他转身离开，期间没看其他任何人一眼。
　　我看着他快要隐没在白雾里的背影，用无比诚恳地声音喊道：“你打把伞吧……今天的阳光挺烈的。”

　　某位无礼的、神秘的吸血鬼先生顶着温柔似水的阳光飘然离去，留下某些少年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李景言捏着不知何时取下来的金丝眼镜，瞪着吸血鬼离去的背影，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眼镜被他攥地“咯吱咯吱”得响，他还毫不自知。
　　他梗着脖子甚是僵硬地转头看大家，“这……这人也太拽了吧！！”他声音有些抖，“太拽了吧！他这么拽，他师父知道吗？”
　　顾炎冷哼了声，斯条慢理地把刀收回刀鞘，“走吧，小澈。”说完，他大步走进迷雾中。
　　“诶诶？……顾炎，你怎么都没什么表示？”李景言抛掉了在韩明华前辈的最后一点形象，把握断的眼镜往地上一扔，张嘴大喊，牙齿闪亮亮，“你没看到么？他他……他刚才不仅拿剑指着小澈妹妹，他还离小澈妹妹那么近！两张脸距离不足十厘米啊十厘米！这简直无耻！最重要的是，你居然没反应！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揍他丫的！”
　　我不理会李景言这厮时不时的发疯状态，把我乌黑发亮的寒铁宝剑插回腰间剑鞘，转身随顾炎走了。
　　韩洛凡跟在我身后，路过李景言旁边时，他目视前方没有停顿，只是低声道：“那人拿剑指着江绮澈的时候，你怎么不表示一下？现在反应这么大！呵呵。”
　　“刷刷！”我和李景言齐齐转头看他，只不过李景言是怒视，我是惊叹。这话说得简直一针见血，没想到韩洛凡看着挺文弱，说话倒是犀利。
　　“你——”李景言抬手停在半空，他斜斜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韩明华，又钝钝地把手放着身侧，深深吸了口气，说道：“算了，我是文明人，不跟你一般见识。”
　　韩洛凡低低冷笑，没有回头。
　　我们走出迷雾区，发现是一片完全不同于之前冷寂的景象，这里绿意苁蓉，周围是长得高大茂密的乔木以及一些长着果子的灌木丛，还有一个碧波荡漾的小湖，湖水澄澈干净，湖畔盛放着大片大片不知名的浅紫小花。一条不窄的小路延伸到树林深处，小路一边也长着大朵的艳丽花朵。
　　所谓人在画中游也不过如此了。
　　我们顺着小路绕过小湖，走出树林，便听到远远传来的人声喧哗，以及刀剑相交声。
　　韩明华在这里和我们告别，韩洛凡隶属清华派自然也是和他一起报道。至于我大逍遥只有我一个人，就可以随意的很。韩明华在对我表达了各种关怀之意以及对我师父的问候之情后，带着韩洛凡向隐在树林里的几栋小楼走去。
　　我往远处遥遥一望，震惊了。
　　这是何等高贵冷艳的切磋方式啊！
　　远方的断崖裸露着青白的岩石，嶙峋峭壁间与对面的山峰连接着几条粗粗的铁链，下面是湍急的激流。
　　两个人影立在铁链上，挺拔如松。